第219章 聊齋奇女子 辛十四娘19
俞宣出門沒多久，就聽見路人議論，說是有兩位路過的高人，聯手在城郊破廟裡收服了那害人的蛇妖，已然將妖屍送去衙門了，城裡可以安心了。
聽到妖怪已被收服，俞宣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心頭一動：能如此利落地降服妖怪，這兩位定然是真正的高人。
他正愁不知去何處尋訪有真本事的法師來家中布置防護。
他連忙向人打聽那兩位高人的形貌去向，得知他們似乎往城中方向去了，便急忙折返，一路留心尋找。
也是湊巧，剛轉入一條街巷，便看見前方不遠處，一位道長，正與一位耳戴銀飾的姑娘並肩而行。
俞宣心中一喜，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二位高人請留步！」
花月和卓雲聞聲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在下俞宣，聽聞二位高人降妖除魔，為民除害，不勝欽佩！」
「實不相瞞，家中近日……也有些不安寧，恐有邪祟覬覦。在下冒昧，想請二位屈尊移步寒舍，幫忙察看一番，若能設下護宅之法，保家宅平安，感激不盡！定有厚報！」
花月與卓雲交換了一個眼神。
花月看著俞宣，鼻尖微微聳動，似乎在嗅著什麼。
「俞公子客氣了。」 卓雲開口，聲音溫和，「降妖除魔乃份內之事。既然府上有需，前去一看也無妨。」
俞宣大喜，連忙在前引路。
一路進入俞府，卓雲與花月皆是神色如常。
他將二人引至正廳，吩咐上茶，正欲詳細說明家中情況，卻見花月的目光忽然越過他，落在了通往內院的月亮門處，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胡媚」 花月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俞宣一愣，順著花月的目光回頭，只見胡媚不知何時已站在月亮門下。
胡媚目光掠過雀躍的花月和她身旁的卓雲，唇角微彎：「暫住。」
俞宣這才反應過來，又驚又喜：「胡姑娘，原來你與這位高人是故交？」
他連忙轉向花月和卓雲，語氣更加熱切：「二位道長，這位胡姑娘是在下的恩人。今日請二位來，主要也是想為家中，尤其是胡姑娘的客院，增添些防護，免得……免得有那不乾淨的妖怪前來侵擾！」
他這話說得懇切，完全是發自內心地為柔弱的胡媚擔憂。
「……」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花月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 。
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俞宣被花月笑得有些莫名，又見卓雲道長似乎也有些神情微妙，不由得惴惴：「二位……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花月擺擺手：「沒沒什麼不妥，俞公子一片赤誠，護友心切！我十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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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雲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化解了這微妙的氣氛：「俞公子放心。既受所託，貧道自會盡力。貴府……氣息清正，並無邪祟盤踞之象。不過，設下一些安宅寧神的符陣，以作預防，亦是穩妥之舉。」
俞宣聞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連連道謝，忙不迭地請卓雲察看宅院方位，商議布置陣法之事。
花月則笑嘻嘻地湊到胡媚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可以啊你，玩到凡人家裡來了。
還成了需要保護的嬌客，這人傻乎乎的，倒是有趣得緊。」
而胡媚也好奇：「你怎麼會和捉妖師在一起，阿秀和劉子固的事情解決了嗎？」
胡媚的問話輕飄飄落下，但卻一下子砸在了花月的心上。
花月挽著胡媚胳膊的手緊緊的握住。
臉上那明媚促狹的笑意像是被風吹淡了些許，籠上了悵惘。
她移開視線，望向庭院一角。
「緣分嘛，來的時候擋不住，走的時候……也留不住。」
她聲音依舊輕快，卻像隔了一層紗，透出底下的空茫。
「人和人相遇是這樣，人和人分開……也是這樣。現在，大概是緣盡了。」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垂到胸前的一縷髮絲。
「我把所有的事都說給了阿秀。」
「阿秀她……大概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像已經接受了某種判決。
「我留在這裡，也只是徒增煩惱，讓她……更不開心。」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胡媚，努力彎起嘴角，那笑容卻有些發苦。
「所以，我走啦。離開這兒，以後……大概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遠處與俞宣低聲商議著什麼的卓雲。那道青衫挺拔的背影，帶著一種與這庭院紅塵格格不入的出塵與穩定。
仿佛一個可以暫時停泊、又註定要不斷前行的藉口。
「接下來麼……可能會跟著這位捉妖師四處走走看看吧。」
「遊獵各方，看看不同的山水，會會不同的妖怪，說不定……也挺有意思的。」
她像是在說服胡媚，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
短暫的相聚，在的交談後，很快到了分別時刻。
卓雲已在俞宣的懇切相送下，於宅中幾處關鍵方位布下了符籙。
花月站在俞府大門外，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宅院，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望向城中某個她曾無數次流連、如今卻必須訣別的人。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將她的橙紅衣裙映得愈發鮮艷。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她笑著對送出來的胡媚和俞宣擺手。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朝著等候在街角的卓雲走去。
胡媚立在門扉下，緋紅的衣袖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花月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她走到卓雲身邊，兩人並肩。
一個道袍清雅，一個橙衣如火，融入長街往來的人流，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山路寂靜，只有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嗒嗒聲，和林間偶爾的鳥鳴。
她忽然回頭望去。來路蜿蜒，城郭已化作天際線上一抹模糊的灰影。
親愛的阿秀。
一想到此生或許再難與你相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酸澀的硬塊堵住喉嚨，視線難以控制地模糊了一瞬。
她迅速轉回頭，仰起臉，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不合時宜的濕意逼退。
凡人壽命短暫，幾十年彈指一揮。
阿秀會有她安穩幸福的一生，有愛她的書生，有柴米油鹽的溫暖。
而自己，這隻闖入又逃離的狐狸，終究只是她漫長人生中一個突兀的插曲，終將被遺忘。
願你，
和樂安康，願你得償所願，願你的凡人一生，圓滿順遂，再無憂愁。
橙紅的身影投入蒼翠的林海，很快便與漫山春色融為一體，再也尋不見蹤跡。
只有風過林梢，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又仿佛只是一聲嘆息。
聽到妖怪已被收服，俞宣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心頭一動：能如此利落地降服妖怪，這兩位定然是真正的高人。
他正愁不知去何處尋訪有真本事的法師來家中布置防護。
他連忙向人打聽那兩位高人的形貌去向，得知他們似乎往城中方向去了，便急忙折返，一路留心尋找。
也是湊巧，剛轉入一條街巷，便看見前方不遠處，一位道長，正與一位耳戴銀飾的姑娘並肩而行。
俞宣心中一喜，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二位高人請留步！」
花月和卓雲聞聲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在下俞宣，聽聞二位高人降妖除魔，為民除害，不勝欽佩！」
「實不相瞞，家中近日……也有些不安寧，恐有邪祟覬覦。在下冒昧，想請二位屈尊移步寒舍，幫忙察看一番，若能設下護宅之法，保家宅平安，感激不盡！定有厚報！」
花月與卓雲交換了一個眼神。
花月看著俞宣，鼻尖微微聳動，似乎在嗅著什麼。
「俞公子客氣了。」 卓雲開口，聲音溫和，「降妖除魔乃份內之事。既然府上有需，前去一看也無妨。」
俞宣大喜，連忙在前引路。
一路進入俞府，卓雲與花月皆是神色如常。
他將二人引至正廳，吩咐上茶，正欲詳細說明家中情況，卻見花月的目光忽然越過他，落在了通往內院的月亮門處，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胡媚」 花月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俞宣一愣，順著花月的目光回頭，只見胡媚不知何時已站在月亮門下。
胡媚目光掠過雀躍的花月和她身旁的卓雲，唇角微彎：「暫住。」
俞宣這才反應過來，又驚又喜：「胡姑娘，原來你與這位高人是故交？」
他連忙轉向花月和卓雲，語氣更加熱切：「二位道長，這位胡姑娘是在下的恩人。今日請二位來，主要也是想為家中，尤其是胡姑娘的客院，增添些防護，免得……免得有那不乾淨的妖怪前來侵擾！」
他這話說得懇切，完全是發自內心地為柔弱的胡媚擔憂。
「……」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花月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 。
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俞宣被花月笑得有些莫名，又見卓雲道長似乎也有些神情微妙，不由得惴惴：「二位……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花月擺擺手：「沒沒什麼不妥，俞公子一片赤誠，護友心切！我十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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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雲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化解了這微妙的氣氛：「俞公子放心。既受所託，貧道自會盡力。貴府……氣息清正，並無邪祟盤踞之象。不過，設下一些安宅寧神的符陣，以作預防，亦是穩妥之舉。」
俞宣聞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連連道謝，忙不迭地請卓雲察看宅院方位，商議布置陣法之事。
花月則笑嘻嘻地湊到胡媚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可以啊你，玩到凡人家裡來了。
還成了需要保護的嬌客，這人傻乎乎的，倒是有趣得緊。」
而胡媚也好奇：「你怎麼會和捉妖師在一起，阿秀和劉子固的事情解決了嗎？」
胡媚的問話輕飄飄落下，但卻一下子砸在了花月的心上。
花月挽著胡媚胳膊的手緊緊的握住。
臉上那明媚促狹的笑意像是被風吹淡了些許，籠上了悵惘。
她移開視線，望向庭院一角。
「緣分嘛，來的時候擋不住，走的時候……也留不住。」
她聲音依舊輕快，卻像隔了一層紗，透出底下的空茫。
「人和人相遇是這樣，人和人分開……也是這樣。現在，大概是緣盡了。」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垂到胸前的一縷髮絲。
「我把所有的事都說給了阿秀。」
「阿秀她……大概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像已經接受了某種判決。
「我留在這裡，也只是徒增煩惱，讓她……更不開心。」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胡媚，努力彎起嘴角，那笑容卻有些發苦。
「所以，我走啦。離開這兒，以後……大概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遠處與俞宣低聲商議著什麼的卓雲。那道青衫挺拔的背影，帶著一種與這庭院紅塵格格不入的出塵與穩定。
仿佛一個可以暫時停泊、又註定要不斷前行的藉口。
「接下來麼……可能會跟著這位捉妖師四處走走看看吧。」
「遊獵各方，看看不同的山水，會會不同的妖怪，說不定……也挺有意思的。」
她像是在說服胡媚，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
短暫的相聚，在的交談後，很快到了分別時刻。
卓雲已在俞宣的懇切相送下，於宅中幾處關鍵方位布下了符籙。
花月站在俞府大門外，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宅院，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望向城中某個她曾無數次流連、如今卻必須訣別的人。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將她的橙紅衣裙映得愈發鮮艷。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她笑著對送出來的胡媚和俞宣擺手。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朝著等候在街角的卓雲走去。
胡媚立在門扉下，緋紅的衣袖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花月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她走到卓雲身邊，兩人並肩。
一個道袍清雅，一個橙衣如火，融入長街往來的人流，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山路寂靜，只有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嗒嗒聲，和林間偶爾的鳥鳴。
她忽然回頭望去。來路蜿蜒，城郭已化作天際線上一抹模糊的灰影。
親愛的阿秀。
一想到此生或許再難與你相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酸澀的硬塊堵住喉嚨，視線難以控制地模糊了一瞬。
她迅速轉回頭，仰起臉，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不合時宜的濕意逼退。
凡人壽命短暫，幾十年彈指一揮。
阿秀會有她安穩幸福的一生，有愛她的書生，有柴米油鹽的溫暖。
而自己，這隻闖入又逃離的狐狸，終究只是她漫長人生中一個突兀的插曲，終將被遺忘。
願你，
和樂安康，願你得償所願，願你的凡人一生，圓滿順遂，再無憂愁。
橙紅的身影投入蒼翠的林海，很快便與漫山春色融為一體，再也尋不見蹤跡。
只有風過林梢，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又仿佛只是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