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至尊紅顏 徐盈盈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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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娘的腦袋裡「嗡」地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那些憤怒、失望、質問……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在徐盈盈說自己「下賤」、「貪慕虛榮」這幾個字時,被一種更尖銳、更猛烈的心疼擊得粉碎。

  盈盈不可以那樣說自己!

  這句話在她心裡尖嘯。

  她看著盈盈閉上了眼睛,那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等待審判的疲憊。

  她是在等待什麼?

  徐盈盈認命的閉上了眼睛,她會像夢裡一樣,扇我一巴掌,來吧,我接受。

  下一秒,在盈盈閉眼等待,媚娘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緊緊地,將盈盈抱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

  盈盈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背簍里的東西硌得生疼,鼻尖猛地撞進媚娘頸窩,瞬間被一股熟悉的、帶著香氣和微微汗意的溫熱氣息包圍。那懷抱很緊,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手臂環著她整個人,甚至有些發抖。

  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幾乎要揉碎她的擁抱。

  盈盈僵住了,眼睛還閉著,全身的肌肉都繃得死緊,連指尖都僵硬地蜷著。

  那瞬間的眩暈感更重了,耳朵里的嗡鳴變成了某種遙遠的海潮聲。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腦一片混沌。

  媚娘把臉埋在她單薄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近乎崩潰的哽咽,卻斬釘截鐵:

  「不是!你不是!我不准你這麼說自己!不准!」

  每一個「不准」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用這種方式,把盈盈剛才那些自輕自賤的話,連同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的絕望,一起擠壓出去,用自己的體溫重新煨熱。

  「盈盈,你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很擔心你。小多他也是。」

  小多他努力地、瞪大了眼睛。眼眶又酸又脹,滾燙的熱流不講道理地想要往上涌。

  此刻所有複雜的情緒都變成了混沌。

  徐盈盈還來不及被感化,隔壁的鄰居就開始大發神威。

  隔壁土牆後,「哐當」一聲摔盆的脆響,隨即傳來大爺拔高了的不耐煩嗓門。

  「要哭回自家哭去!堵在巷子裡嚎什麼喪!晦氣不晦氣!」

  這粗糲的呵罵,像一瓢冷水,猛地澆在三人膠著的情緒上。

  盈盈渾身一顫,仿佛從一場渾噩的夢中驚醒。那幾乎要將她熔化的懷抱,此刻變得滾燙而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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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開了媚娘。

  懷抱驟然落空。

  盈盈退開一步,拉開一個生疏的距離。她垂下眼睫,不去看媚娘只是抬手,有些機械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單薄的衣襟和肩上背簍的系帶。

  「就這樣吧。」

  她們不是一路的人,既非同類如何能走到最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腳下被踩得泥濘的地面。

  「你們不用管我了。」

  解釋?她不想。

  如果要說,從一開始,在雨中小多質問時,在更早之前她對著錢袋伸出手時,就該說了。拖到此刻,在對方的眼淚和擁抱之後,再涕淚橫流地訴說自己的貧病交加、走投無路?

  那算什麼?

  敗犬對主人的、搖尾乞憐的舔舐。

  是把自己的不堪和脆弱剝開了,攤在陽光下,祈求對方的憐憫和諒解。用悲慘換取寬容,用眼淚軟化立場。

  好難看。

  她不要。

  她寧願被當作一個貪慕虛榮、自甘墮落的人,寧願承受所有的鄙夷和疏遠,也不要露出這副搖尾乞憐的狼狽相。

  那比貧窮更讓她感到羞恥,比任何誤解都更刺痛她殘存的自尊。

  她不再看他們,轉過身,背對著那兩道凝固的身影,用空著的那隻手,推開了自家那扇歪斜的柴門。

  「吱呀——」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門扉合攏的聲音沉悶,將所有,都關在了門外。

  也將她自己,重新關回那寂靜的、熟悉的世界裡。

  一滴淚猝不及防,划過臉頰。

  一切到底怎麼會這樣。

  武媚娘不懂昨日還嬉笑打鬧的三個人怎麼就會突然變成這樣。為什麼?盈盈一下就離的她好遠好遠,為什麼這樣的讓她措手不及。

  她敲著門板。盈盈也一直不應,她失魂落魄的滑坐下去,頭靠在門板上。

  盈盈,你怎麼了。

  盈盈。

  ——

  從這天起,盈盈再沒和她們見過面。

  盈盈也沒再再沒去過染坊。

  已經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的盈盈已經無法正常和媚娘小多相處了,她想要放過自己。

  只要避開她們,只有避開她們,她才能正常的活著。

  工女,不,她現在要當採藥娘。

  怎麼來錢快,怎麼做。

  辨識草藥,採摘,炮製,製成便於存放和出售的成品。

  她憑著腦海中那些莫名浮現的、日益清晰的知識,精準地尋找更有價值的藥材。

  石斛、三七、黃精、半夏……仿佛這些草木的形態、習性、藥性,本就鐫刻在她靈魂的某處,只是如今被逐一擦亮。

  有了錢便請了大夫到家裡給母親診病。她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那鬚髮花白的老大夫慢條斯理地望、聞、問、切,然後提筆,沉吟著寫下藥方。

  盈盈在旁邊觀摩,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心底滋生。

  總覺得她也會。

  當大夫指著藥方上的幾味藥,解釋其君臣佐使、用於疏肝理氣、安神定驚時,她都有對應的、不止一種配伍思路,如同早已寫好的文稿,自然而然地在她腦海中鋪展開來。

  藥名、劑量、炮製方法,甚至不同藥材組合可能產生的微妙差異,都清晰可辨。

  她不動聲色地看向老大夫開出的那張方子。藥材是常用的,思路也算穩妥。

  但盈盈就是知道——這知道來得毫無道理,卻無比篤定——如果將其中的兩味藥稍作調整,用量略加增減,再加入一味看似不相干、卻能引藥歸經的輔藥,效果會更快,也更穩妥,對母親虛弱的脾胃刺激也更小。

  她送走大夫,保險起見她依舊按方抓了藥,仔細煎煮,餵母親服下。

  但她依循著腦海中那些不斷「冒出來」的指引,自己上山尋覓、炮製一些輔助的藥材。她甚至嘗試著,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極輕微地調整了藥膳的搭配。

  母親的病,依舊是沉疴難起,時好時壞。但盈盈能感覺到,當她自己介入調理時,母親狂躁發作的間隔似乎略長了些。

  有時也會清醒一陣。

  難道她是天才?

  生而知之,只是天賦顯化的太遲。

  既然這本事落在了自己身上,還不得珍惜著用。

  在這世道,一技之長是多麼珍貴的依憑,尤其是在她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身上。

  各家醫館藥鋪的大夫,哪個不是將看家本領捂得嚴嚴實實?掃蔽自珍,生怕被外人偷學了去。家傳的醫術更是視若拱璧,絕無可能輕易授予她這樣一個來歷不明、貧寒交加的少女。

  沒有師父,沒有傳承。她只能依靠腦海中那些時隱時現的知識,自己摸索,自己驗證。

  從辨認炮製,到嘗試配伍,她開始悄悄幫著相熟的街坊鄰里看些小毛病——孩子夜啼不安,婦人經期腹痛,老人風寒咳嗽。

  後來膽子漸大,憑著那精準的脈象感知和腦中湧出的方案,竟也頗有成效。

  小巷裡都有人喊她小盈大夫,雖不乏戲謔,但也有些自得。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只平平安安過著自己安穩的日子時。

  王管家又來了。

  自家那少爺沒個消停,原本以為貪個新鮮,結果日日鬧著要徐盈盈。

  他原以為這徐家丫頭拒絕,不過是故作清高,想抬抬身價。加碼的銀錢和許諾再次拋出,卻依舊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徐盈盈既不嚴詞拒絕惹怒對方,更沒有絲毫鬆口應承的意思。

  太守她家還惹不起。當避則避。

  「徐姑娘,老夫好言相勸,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管家拂袖,語氣森然,「我家少爺為了你,茶飯不思,日夜哭鬧,老爺夫人心疼得緊。在這利州地界,我們賈府……還沒什麼是辦不成的。」

  盈盈垂著眼,尋了些藉口,再次將人暫且忽悠了回去。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王管家,或者說賈府,不會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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