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至尊紅顏 徐盈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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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袋沉甸甸的栗米被扛到了城西破廟前的空地上,那裡已支起幾口大鍋,粥香混著柴火氣,驅散了些許頹敗的霉味。

  衣衫襤褸的乞丐們排起了長隊,眼巴巴地望著咕嘟冒泡的粥,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火光。

  媚娘正挽著袖子,用力地攪動一鍋粥,側臉被熱氣熏得微紅。

  小多忙著維持秩序,扯著嗓子喊:「排好隊!都有份!這可是大傢伙兒捐的善心粥!」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得意。

  錢袋給盈盈在保管,裡面剩下的碎銀和銅板,是預備明日再買米糧的。

  盈盈一邊分發著粗陶碗,一邊不受控制地將目光一次次滑向那個錢袋。

  麻袋粗糙的紋理在暮色里看得分明,袋口松垮地繫著,露出裡面一點黯淡的金屬光澤。

  粥的暖香、人群的嗡嗡低語、媚娘沉穩的攪動聲、小多咋咋呼呼的喊叫……這一切,漸漸在她的感官里褪去,變得模糊而遙遠。

  只有那個錢袋,無比清晰地懸浮在她意識的中心。

  心跳,開始失序。

  砰。砰。砰。一聲重過一聲,敲打著耳膜,壓過了周遭所有的聲響。血液仿佛瞬間改變了流向,一股腦兒湧上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臉頰卻反常地冰涼。

  她的指尖,在粗陶碗沿上,無意識地顫抖起來。

  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媚娘背對著她,全神貫注;小多正跟一個想插隊的老漢理論;排隊領粥的人,眼神只盯著前方那口鍋和勺子;遠處暮色四合,無人注意這個角落。

  沒有人看到。

  一個聲音,細小而尖銳,從心底最幽暗的縫隙里鑽出來:

  不會有人看到的。

  呼吸屏住了。喉嚨幹得發疼。世界仿佛被按下靜音,只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個無聲召喚著她的錢袋。

  就……一點點。

  她對自己說。拿一點點,不會被發現的。娘需要抓藥……就一點點,剩下的,還是夠買很多米,夠施很多粥……

  她的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朝著石墩,極其緩慢地、挪動了半步。

  手指微微張開,又攥緊,再張開。掌心全是冰涼的汗。

  那粗糙的麻布袋口,近在咫尺。裡面銅錢和碎銀相互碰撞的細微聲響,在她此刻異常靈敏的聽覺里,被放大了無數

  風吹過,帶著晚秋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也吹動了錢袋旁邊,一片不知何時飄落的、焦枯的銀杏葉。葉子打了個旋,輕輕蹭過她的手背。

  小多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

  利城這幾日算是掉進了同一個話簍子裡,滾來滾去都是那日「麻姑獻壽」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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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館酒肆,乃至書生們聚會的清雅書齋,那日「麻姑獻壽」的熱鬧,成了經久不衰的談資。

  話題的中心,自然繞不開那兩位驚鴻一瞥的「仙子」。

  「嘖,你是沒瞧見,那從壽桃里現身的麻姑,真真是瑤池仙子下凡塵,又帶著股說不出的貴氣,那通身的仙氣……絕了!」 一個搖著摺扇的窮酸書生眯著眼回味。

  旁邊立刻有人接腔,語氣里滿是嚮往:「那撒花的花童才叫靈!藍衣白紗,跟朵出水芙蓉似的,尤其臉上那點小蝴蝶……哎喲,俏得人心痒痒!若能求得她們其中任意一位為妻,便是拿我十輩子的福壽去換,我也心甘情願!」

  「呸!就憑你們幾個?」 另一人嗤笑,啜了口茶,倒是清醒些,「做你的春秋大夢!那扮麻姑的,聽說是武家的小娘子,武家是什麼門第?也是你我敢肖想的?趁早歇了心思,免得惹禍上身。」

  最先開口的書生卻不服,壓低聲音,帶上了幾分市儈的算計:

  「麻姑不敢想,那花童總可以想想吧?

  瞧著那衣裙料子也尋常,怕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沒什麼根基名氣。

  書生我使使勁兒,多備些彩禮,托個能說會道的媒人……未必不能把那『小花仙』迎回家裡,日日相對,豈不美哉?」

  他說著,臉上已浮起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那藍衣身影已是他囊中之物。

  這些輕浮又熱烈的議論,混著茶香酒氣,在利城各個角落瀰漫。

  而在那高門深院的賈府里,更加雞飛狗跳

  賈太守那位年已十八、心智卻似孩童的獨子,自那日在橋頭看了「麻姑獻壽」,魂兒就像被那藍衣「仙女」勾了去。

  回府後便茶飯不思,手裡攥著不知從哪兒撿來的、已枯萎的淡色小花,整日倚在臨街的閣樓窗口。

  丫鬟小廝稍一靠近,他便揮舞手臂,又哭又嚷:「我要仙女姐姐!我要那個藍衣裳的仙女姐姐!我要仙女姐姐陪我玩!把她找來!找來!」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反覆就是這幾句,執拗得嚇人。

  賈夫人心疼得肝兒顫,摟著兒子「心肝肉」地哄,奈何這傻少爺這次像是認了死理,怎麼也哄不好。

  急得賈夫人直跺腳,把一股無名火全撒在了下人身上。

  「都是死人嗎?沒聽見少爺要什麼?去打聽!那日扮花仙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快去!」

  ——

  小多已經兩天沒主動找盈盈說話了。

  當然但不是那種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狀態,施粥、收拾東西這些必要場合,他還是會悶頭做事。

  只是不像那往常像麻雀一樣圍著媚娘和盈盈。

  「老大長」「盈盈短」的嘴閉得緊緊的,眼神和盈盈碰上了,故意挪開自己的眼神,埋頭干自己的活兒。

  偶爾,盈盈能感覺到一道帶著刺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等她回頭,小多卻又在專心致志地搓洗抹布,或者數著根本不用數的銅板。

  擱在以前,小多要是鬧這種彆扭,撐不過半天。

  不是自己憋不住湊過來沒話找話,就是會被媚娘敲著腦袋罵「又犯什麼渾」,然後嬉皮笑臉地混過去。

  他會像條被晾著的小狗,最終可憐巴巴地蹭回來。

  可這次,媚娘都覺得小多和盈盈之間的感覺怪怪的,怎麼回事兒。

  他倆鬧矛盾了?

  咋回事她仨天天在一起,哪裡來的毛線時間鬧矛盾。

  她問小多:「你跟盈盈鬧彆扭了?」 小多只是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悶聲悶氣:「沒有。」

  問盈盈,盈盈也只是垂下眼睫,用更輕的聲音說:「我也不知道,隨便他。」

  無所謂,三個人的友誼里她總是多餘的。

  這個親疏之分她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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