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出發趙國,大盜灰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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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出發趙國,大盜灰胡

  幽靜的花園內,夜風拂過,枝葉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幾片落葉隨之飄落。

  紀嫣然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輸得如此之快,如此毫無懸念,讓她也不禁有些茫然。

  但她畢竟是天下聞名的才女,能得世人如此推崇,心性自是極佳的。

  短暫的失神過後,她胸口輕輕起伏,吐出一口長氣,慢慢垂下了握劍的手臂。

  只聽「嗒」的一聲輕響,木劍的劍尖抵在了青石板上。

  她神色已然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淡定,抬起頭,用那雙澄澈的眸子直視著眼前的白清遠。

  「白先生劍術通神,嫣然輸得心服口服。」

  她語氣平和,並沒有絲毫落敗後的懊惱或扭捏,接著說道,「依照賭約,先生有何要求,但講無妨。只要小女子能辦到,絕不推辭。」

  白清遠神色平淡,手腕微微一翻,隨手將那柄木劍向後擲去。

  木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平穩的弧線,「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地落回院角的兵器架中。

  他點了點頭,並未客套,直言道:「我打算過幾日便動身前往趙國邯鄲。只是對這一路的山川地勢不太熟悉,不知紀小姐府上,可藏有相關的堪輿圖冊?」

  聽到這個要求,紀嫣然又是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愕然之色。

  就在剛才的電光火石之間,她心中實已閃過對方可能會提的無數種要求,乃至————某些令人難堪的非分之求,她都已暗暗做好了應對的打算。

  卻怎麼也沒料到,對方要的竟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堪輿地圖?

  驚異之餘,她眸中反倒生出幾分敬意,深深看了白清遠一眼,點頭應承道:「區區圖冊自然是有的,明日一早,嫣然便會命人送到先生房內。」

  說罷,她略一遲疑,又上前了半步,誠懇道:「先生劍法已臻化境,不知可否指點嫣然一二?」

  在這春秋戰國之際,列國武風極盛,劍客遊俠之間互相切磋、交流劍術本是常有之事,尚無後世那般森嚴的門戶之防。

  昔年齊國劍聖曹秋道,年輕時便是遊歷列國,遍訪名家,博採百家劍術之長,方才成就了如今的名頭。

  只是曹秋道武道大成之後,反過來持劍挑戰諸國劍客,出手又極為狠辣,比武非死即傷,令諸國損失慘重,惹得諸國王室大為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或許也正因如此,近年諸子百家對自家武學才漸生提防,不再輕易傳人,最終在多年後逐漸演變成了門戶之見。

  白清遠行事灑脫,素來便沒有什麼門戶之見,見紀嫣然虛心求教,也不加推辭,當即徐徐開口:「紀小姐的劍法,不論是招式的變化,還是手腕的發力技巧,都已頗有造詣。我觀紀小姐平時也修習過吐納的呼吸法,下次出劍之時,不妨試著將這呼吸間養出的氣」,引導到手中之劍上————」

  「將氣————引導到劍上?」聽聞此言,紀嫣然喃喃重複了一句,似有所悟,卻又覺得如墜雲霧之中。

  當世雖然也有呼吸的法門,也就是內功,但基本上都非常粗淺,絕大多數武人修煉此道,也不過是為了強健筋骨、綿長體力罷了,更遑論將無形之氣灌注於有形之兵刃上了。

  見她面露惘然,白清遠倒也沒有賣關子故弄玄虛,直接指出了其中的關竅,向她道來:「你莫要將氣」想得太過虛無。你先這樣,試著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第二日清晨。

  信陵君魏無忌大清早便來到雅湖小築,卻不是求見紀嫣然,而是拜見白清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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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帶了兩三名隨從,並未大張旗鼓。一進門,他便先對昨日席間的無禮和言語齬,向白清遠正色致歉,然後又呈上一份厚禮,言辭懇切地邀請白清遠入仕輔佐魏國,姿態放得極低。

  「信陵君美意,在下心領了。」

  白清遠坐在案前,神色如常,毫不猶豫地搖頭婉拒,「只是在下閒雲野鶴的日子過慣了,素無輔佐君王之意,更何況在下不日便要啟程離開大梁,實在無緣在此久留。」

  聽聞此言,信陵君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明顯的惋惜之色。

  但他久居上位,自然明白對於這等心境高遠的奇人,越是強求,越是適得其反。

  略作寒暄後,他便知趣地起身告辭,走得十分乾脆。

  信陵君的馬車剛走不久,韓非又登門了。

  他對昨日宴席上白清遠提及的「外法內道」之說極感興趣,兩人來到一處樹下鋪開席墊,就著清茶,探討起法家與道家治世的精微之處。

  到了半途,鄒衍也聞訊趕來,毫不客氣地落座加入。

  之後的幾天裡,雅湖小築便成了這三人的論道之所。

  韓非與鄒衍每日都是大清早便帶著滿案的竹簡登門,直到日影西斜方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三人政見學說雖有不同,但相談甚歡,在一問一答之中,皆覺受益匪淺。

  而在入夜之後,喧囂褪去,庭院恢復幽靜。白清遠又會抽出一些時間,指點紀嫣然的劍法。

  紀嫣然本就悟性極高,在白清遠的指點下,不過短短几日的功夫,她原本略顯繁複的劍法便洗去了不少浮華,變得越發凌厲洗鍊,便是原本的魏國第一劍客龍陽君也不是她的對手了。

  五日之後,清晨。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白清遠換上一襲青衫,只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裹,便準備離開雅湖小築,前往趙國,謀取和氏璧。

  然而剛走到小築的前院,他便停下了腳步。

  只見紀嫣然已然換下了一貫的寬袖長裙,穿上了一身便於騎乘出行的素雅勁裝,腰間佩著長劍。幾名手腳麻利的僕從,正有條不紊地將幾隻沉甸甸的行囊搬上一輛寬大結實的雙馬座車。

  見白清遠走來,紀嫣然立即迎上前去,溫婉一笑,神色間全無異樣:「先生今日可是要啟程了?」

  白清遠微微點頭:「這幾日多有打擾,正要向小姐辭行。」

  紀嫣然伸手挽了挽鬢角的碎發,指著身旁的馬車,語氣自然地說道:「大梁距離趙國邯鄲路途遙遠,不僅要翻山越嶺,路上還常有流寇出沒。先生劍術通神,自然不懼兇險,但孤身一人趕路,難免有些枯燥乏味。」

  「嫣然正好也有要事,需前往趙國拜訪幾位故友。若先生不嫌棄,不妨和嫣然同乘一車,結伴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白清遠看著紀嫣然的明眸,自然一眼便看透了這番得體的辭令背後,是她燃燒不熄的求道之心。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對這位才女遠超常人的堅韌也算認可,便沒有拒絕,點頭應允。

  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駛出大梁城,踏上了前往趙國的道路。

  這輛馬車外表看著並不奢華,車廂內部卻極為寬,四壁包著軟木,底板上鋪著厚實柔軟的獸皮,極大地減緩了路途的顛簸。

  白清遠一上車,便盤膝坐在車廂的一側,雙目微闔,只餘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紀嫣然坐在另一側,手中捧著一卷記載著道家學說的竹簡,但沒過多久,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從竹簡上移開,悄悄落在了對面的白清遠身上。

  她敏銳地察覺到,白清遠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極其微小,卻似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韻律。

  隨著他一呼一吸的交替,車廂內原本因為封閉而顯得有些沉悶的空氣,竟仿佛有了活水般的流動感,連帶著她的心神也跟著清寧了幾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白清遠忽然睜開了雙眼。

  紀嫣然原本一直偷偷地盯著前者,此刻驟然四目相對,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紅暈,仿佛被撞破了心思的小女孩一般。

  狹小的車廂內,氣氛也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白清遠清明的目光落在紀嫣然身上,直接開口打破了這股暖昧的氛圍,道:「你原來的呼吸法有些太簡單了,等你到了三十歲之後,氣血由盛轉衰,你的劍法便會隨之停滯不前,甚至倒退————」

  紀嫣然聞言,猛然回過神來,虛心請教:「還請先生指教!」

  白清遠語氣平緩,將九陰真經中的一段吐納之法拆解開來,道:「你現在試著將心神收攏,沉入臍下三寸的氣海之處。吸氣時,想像你的氣息如同一汪清泉,順著經絡一路向下沉澱。」

  「呼氣時,不要刻意用力去推,任由它自然流散於四肢百骸。記住八個字:以意領氣,綿綿若存。同時,心裡默念這幾句心訣————」

  紀嫣然記下心訣,依言閉上雙眼,開始按照白清遠講述的法門調整呼吸。

  起初的一炷香時間裡,她只覺得十分彆扭,要強行改變練了十數年的呼吸習慣絕非易事。

  幾次分心之下,氣息甚至變得有些散亂,胸口隱隱發悶。

  好在每當她快要岔氣時,白清遠那平靜的聲音便會適時在耳邊響起,一針見血地指出她運氣時的細微偏差,幫她撥正氣機。

  就這樣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

  車廂內,紀嫣然的呼吸聲已經漸漸不可聞,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

  突然,她秀美的眉頭微微一蹙,只覺小腹之中,忽然憑空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這股暖意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卻又真實存在。它如同一根細軟的遊絲,隨著她逐漸綿長的呼吸,緩緩向上蔓延,輕柔地遊走於四肢的經絡之間。

  那些因為這幾日夜裡高強度練劍,而淤積在手臂和腰腹肌肉深處的極其細微的酸痛與疲乏,在這股暖意的微微沖刷下,竟如同被溫水化開的春雪,奇蹟般地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紀嫣然猛地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向來澄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此刻正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如同發現了新天地般的明亮光彩。

  馬車順著官道一路轔轔向前。

  數日後,原本平坦的黃土大道逐漸收窄,車駕不知不覺間駛入了一片荒涼的山野地帶。

  此處已進入趙國境內,兩側山勢漸陡,林木蔥鬱深密,陽光只能從枝葉的縫隙間投下斑駁的陰影,地勢顯得頗為險要。

  車廂內,紀嫣然正閉目盤膝,依照白清遠傳授的吐納法門靜心修習。

  忽然,她那低垂的長睫毛微微一顫,倏地睜開了雙眼。

  隨著這幾日的修煉,她的五感已經比以往敏銳了許多。

  她敏銳地察覺到,車窗外原本偶有鳥鳴與蟲聲的山林,不知從何時起竟陷入了一片極其反常的死寂,連風中都似乎裹挾著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氣。

  「有埋伏!」紀嫣然大聲吐出這三個字,提醒四周的護衛,同時右手已本能地握住了擱在身旁的劍柄。

  她的話音剛落,兩側幽暗的山林間已陡然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呼嘯聲。

  緊接著,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沉悶的雷霆,從兩側的山坡上滾滾而下。前後道路的盡頭處,幾根隱藏在浮土下的粗壯絆馬索被同時拉起,崩得筆直,將整支車隊堵在了狹長的谷道中間。

  伴隨著陣陣呼喝,上百名身形彪悍的馬賊從林間縱馬衝出。

  這些人雖然衣衫駁雜,但進退之間卻頗有章法,瞬間封死了車隊所有的退路。

  更有數十名手持短弓的步卒迅速占據了兩側高處的岩石,張弓搭箭,居高臨下地將鋒利的箭簇對準了中央的馬車。

  馬賊陣中,一名首領越眾而出。

  此人身量魁梧,滿臉虬髯,下巴上留著一撮極具辨識度的灰白鬍鬚,正是常年橫行於趙國境內的大盜灰鬍子。

  灰鬍子勒住韁繩,目光猶如餓狼般向車隊掃視而來。

  只看這馬車的形制寬大、木料考究,拉車的兩匹駿馬毛色發亮,便知今日是撞上了一條少見的大肥羊。

  就在此時,車廂內的紀嫣然為了查看外界的情勢,伸手挑開了車窗的側簾。


  他吞了口唾沫,眼底瞬間湧起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之色。

  「弟兄們!」灰鬍子高高舉起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厲聲狂吼,「護衛全部宰了,一個不留!車裡的金銀細軟大家平分,那個小娘皮抓活的,今晚給老子暖床!」

  「殺!」

  隨著首領一聲令下,馬筒們發出群狼般嗜血的怪叫,揮舞著各式兵刃,縱馬向車隊殺來。

  雅湖小築的護衛雖都是精銳士,但面券十倍於己、占據地利的悍匪衝殺,一時間也無能為力,盲能拔出刀劍,被迫向馬車四周收縮防線。

  車廂內,紀嫣然面若寒霜。

  生死關頭,她並沒有尋常女兒遇險時的驚慌啼哭,而是極瓷毫斷地「嗆哪」一聲抽出了長劍。

  「這群馬賊的主要目標是嫣然,稍後嫣然會盡力衝殺,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白先生,你趁亂尋機快鳳!」

  說罷,她便欲掀開門帘衝出車廂,拼死掩護白清遠突圍。

  然而一盲手卻在此時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紀嫣然微微一怔,高覺那言手似乎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自己那蓄滿力道的手臂,卻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山嶽壓住,再也無法向前遞出半分。

  她愕然回頭,正迎上白清遠那雙平靜如作的眸兒。

  「在車裡安坐片刻便可。」

  白清遠語氣平淡地說了句,隨即鬆開手,掀起前方的門帘。

  他宛如平日裡在庭院中散步一般,不疾不徐地邁出了車廂,站在了車轅上。

  就在他現身的瞬間,高處岩石上幾名早就蓄勢待發的弓手立刻鬆開了緊繃的弓弦。

  「嗖嗖嗖一」

  幾支冷箭帶著銳利的破空聲,直奔白清遠的面門與胸口急射而來。

  紀嫣然在車廂內透過縫隙看得真切,心中猛地一緊。

  可下一瞬,她便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面券激射而至的箭矢,白清遠色未變,盲是抬起手臂,寬大的袖丹在半空中輕描淡寫地一卷。

  那幾支原本來勢極猛的箭矢,主被這一卷力硬生生改變了軌跡,在半空中詭異地倒轉了方向,隨後以一種比來時更為迅疾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幾聲悶響,高處那幾名弓手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自己的箭矢產穿了要害,一頭栽下岩石。

  此時,幾名沖在最前面的馬筒騎兵已然殺到近前。他們見此情景,心中雖然驚疑,但仗著馬匹衝鋒的勢頭已成,當下齊齊暴喝一聲,挺起手中長矛,借著馬力向著站在車轅上的白清遠狠狠扎去。

  面券數匹狂奔而來的高頭大馬,白清遠不退反進。他足尖在車轅上輕輕一點,身形猶如風中落葉,在幾柄長矛交織的鋒刃縫隙中輕巧地穿梭滑過。

  與此同時,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刺來的矛杆上看似隨意地輕輕一點。

  那名持矛的馬筒盲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間透過木桿倒涌而上。他虎口一麻,隨即崩裂出血,長矛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

  白清遠凌空再度躍起,並在這個過程中,用左腳在子在下落的長矛杆上輕輕一點,長矛登時塌飛而出,如串糖葫蘆般,便將衝來的幾名馬筒全部刺穿。

  而他本人則如一隻舒展的白鶴,徑直拔地而起,掠入了筒陣中。

  「找死!」

  一名悍匪見他單槍匹馬落入重圍,獰笑一聲,催馬從塌後方衝上,搶起手中的長刀,帶著一股腥風,狠辣地斬向白清遠的後頸。

  「白先生小心身後!」紀嫣然神色驟變,急聲出言提醒。

  卻見白清遠連頭都不回,仿佛腦後生眼一般,盲是反手向身後隨意地一伸,兩根手指主準確無誤地夾住了那劈落的刀刃。

  長刀下劈業勢在他雙指間戛然而止。

  那悍匪漲紅了臉,無論如何用力,刀鋒都無法再壓下分毫。

  緊接著,白清遠指尖真力微微一吐,高聽「叮」的一聲脆響,長刀登時崩碎,數十塊不規則的鋒利碎片,裹挾著強勁的內力,如同一蓬細疼的驟雨,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四周的十多名馬筒被這急如星火的碎片穿透了皮甲,接二連三地從馬背上栽落下去,發出陣陣慘叫,隨即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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