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真龍氣運，元神一劍
第190章 真龍氣運，元神一劍
望著面前的宇文智及，白清遠道：「閣下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確實是一代人傑，可惜閣下承諾的這些，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用處。」
聽聞此言，宇文智及面色大變，剛欲抽身後退，一道無形的銳氣已然拂過。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密集的甲片碰撞聲與雜亂的腳步聲。
獨孤盛率領大批大內禁軍闖進了宇文府邸之中。
一來到此地，獨孤盛便看到了滿地狼藉與宇文家眾人的屍首，瞳孔驟縮。
但他身為楊廣心腹，皇命所在，當即拔出佩刀，厲聲喝道：「結陣！拿下此賊！」
無數長槍短刀如林般豎起，向著中央的青衫少年逼近。
白清遠並沒有理會這些禁軍，他只是仰起頭，看了眼陰沉的天空。
雨絲落在他的臉上，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虛無感。
他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輕描淡寫地拔地而起，躍過重重甲士的頭頂，向著北面飄然而去。
遠處屋脊上，傅君嬋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青色背影，面紗下的雙目微微凝起，喃喃道：「那個方向————似乎是皇城。」
庭院中，正欲下令放箭的獨孤盛顯然也注意到了白清遠前進的方向，原本威嚴的面龐瞬間失去血色。
「不好！護駕！」獨孤盛的語氣大變，立刻率領禁軍調轉方向，向著大內皇宮狂奔而去。
半空中，白清遠借著屋檐與飛閣不斷起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冥冥中的牽引之力正在迅速變強，他的意識仿佛正被一絲一絲地向外抽離，經脈中原本如臂使指的真氣，也開始出現了一絲滯澀。
他心中明悟，自己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即將走到盡頭。
「神遊天外」之法，終究與真正的穿越不同，存在一定的限制。
他不過是第一次神遊，便能在其他世界停留月余，已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越是靠近皇宮，白清遠眼中的世界便越發不同。
他將白虎之力覆蓋在眼前，通過白虎的視角，只見洛陽皇城的上空，陰雲繚繞之中，隱隱盤踞著一條龐大的巨龍。
只是這條龍通體黯淡，鱗片斑駁脫落，不僅毫無威嚴，反而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
這是一條病龍，代表著大隋王朝搖搖欲墜的國祚。
當這條病龍徹底消散之日，便是天下徹底易主之時。
白清遠腦海中浮現出這些日子以來的見聞。
枯骨露於野、餓殍遍地、易子而食——————
汴州那村民獻祭的景象，不過是這廣袤天下的再普通不過的一幕。
既然這棵大樹已經從根部腐爛，任由它慢慢枯死只會導致更多螻蟻的死亡，倒不如在臨走前，親手推它一把。
更何況，朝廷的海捕文書傳遍天下，楊廣要他死，這筆因果，自然要找正主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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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流轉間，白清遠已悄無聲息地落入了皇宮深處。
他順著那條病龍的氣息，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暖閣前。
暖閣外，數十名帶刀的大內侍衛正嚴陣以待。見一名陌生的青衫少年在雨中閒庭信步般走來，侍衛們齊齊拔刀出鞘。
白清遠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大袖隨意地向前一揮。一股綿柔卻沛然莫御的暗勁湧出，數十名侍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示警，便覺胸口微悶，眼前一黑，紛紛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白清遠走上前，推開了暖閣厚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混合著濃烈酒氣與脂粉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見到白清遠闖進來，閣內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楊廣正衣衫不整地斜倚在軟榻上，懷中還摟著面露驚容的蕭皇后。
白清遠站在門檻處，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大隋天子。
對於楊廣此人，他前世也曾翻閱過史書，知曉後世對他的評價毀譽參半。
有人罵他是暴虐無道的昏君，也有人嘆他是有著吞吐天下之志的千古一帝。
然而此刻，真正見到這位帝王，白清遠心中卻只餘下一絲淡淡的失望。
楊廣被冷風一激，從醉意中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門外倒了一地的侍衛，又看向白清遠，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之色，但常年身居高位的本能還是讓他色厲內荏地怒斥道：「哪裡來的賤民！竟敢擅闖禁宮！來人！給朕將他拿下！」
白清遠搖了搖頭，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向著楊廣的眉心遙遙指去。
指尖微芒閃爍，一道凝練無匹的劍氣破空而出。
「嗤一」」
一聲輕響過後，劍氣貼著楊廣的側臉飛過，斬斷了他鬢角的一縷亂發，隨後深深地沒入了他身後的金絲楠木柱中，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楊廣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白清遠微微皺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這道劍氣，竟然射偏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這本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原因：神遊天外的時間已經抵達了臨界點，神魂與這具軀殼的剝離感瞬間加劇，導致他在出手的最後一刻，對經脈氣血的掌控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偏差。
但世間之事，真的會如此湊巧嗎？
偏偏是在自己刺出這一劍的瞬間，發生了這種事情。
白清遠抬起頭，目光似乎透過了暖閣的穹頂，看到了那條盤踞在楊廣頭頂的病龍。在劍氣射出的那一瞬，那條行將就木的病龍似乎極其細微地遊動了一下。
白清遠在心中默念了兩個字：氣運。
天數未盡，國祚未絕。
即便是一條瀕死的病龍，其殘存的天地氣運，依舊在冥冥之中干涉了現實，保住了這位末代君主的最後一點壽數。
楊廣看著沒入金絲楠木柱的劍氣，驚魂未定之餘，伸手摸了摸毫髮無損的側臉。
死裡逃生的慶幸，迅速在他的臉上轉化為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這些年來，他並非第一次遭受暗殺，但每一次他都能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逢凶化吉，這一次差之毫厘的偏斜，更讓他堅信自己受命於天，有鬼神庇護。
「朕乃天子！」楊廣指著白清遠，笑容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區區草莽賤民，也妄想傷朕分毫？」
面對楊廣的叫囂，白清遠卻是神色淡淡。
他已經意識到，即便自己此刻再射出一劍，在這方天地氣運的引導下，最後也會不可避免地射偏，甚至可能會導致自己被這方天地直接排斥出去。
下一招，便是最後的機會了。
既然如此，那便換一種方式。
念及此處，白清遠緩緩闔上雙目。
來到大唐世界之後，他先後翻閱了長生訣和慈航劍典，後來又在淨念禪院中與了空大師論道了一番，再加上在原先世界學會的各種神功————
這些積累此刻在他的心底全部匯聚在一起，他的精氣神也在這個過程中迅速攀升，金光閃動間，一尊白虎虛相也隨之在他身後緩緩浮現而出。
與擊潰宇文傷時不同，這一次的白虎不再是單純的真氣虛影，而是宛如實質，連隨風飄動的細微毫毛都清晰可見。
而隨著白虎的出現，一股源自洪荒、幾近於道的凜冽殺機，無聲地將暖閣內的末代帝王死死鎖定。
在這股純粹的殺意面前，盤踞在皇城上空的那條大隋病龍發出了一聲不安的哀鳴。
氣機牽引之下，楊廣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股不可名狀的死兆讓他再也顧不得帝王的體面，他大罵了一聲「賤民」，一把拽過身旁瑟瑟發抖的蕭皇后，跌跌撞撞地推開暖閣後門，冒雨向外奔逃而去。
奇怪的是，白清遠依舊站在原地，並未出手阻攔，只是安靜地蓄勢，任由軀殼的生機向著神庭飛速匯聚。
白清遠之前在宇文府外毫不掩飾地離去，引得無數江湖中人緊隨他的步伐，向皇城而來。
——
所有人都猜到了那個青衫少年的目的刺帝！
在這些人中，散人寧道奇與慈航靜齋的傳人師妃暄身法最為高絕，已掠至暖閣附近。
恰在此時，楊廣攜著蕭皇后從後門逃出。
大雨連綿，雙方隔著數干丈的距離，以楊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軀體和稀鬆的武功，絕無可能看清兩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楊廣卻仿佛開了天眼一般，死死盯住了寧道奇所在的位置，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啞著嗓子高呼：「寧散人！救駕！」
寧道奇生性恬淡，與楊廣也素無交情，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出手，但在聽到這聲呼救的剎那，他的道心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悸動，周身真氣流轉，潛意識中竟生出了救下楊廣的念頭。
暖閣內，白清遠清晰感知到了周圍多出來的兩股氣機。
其中一股是師妃暄的，他自然認得，另一股氣機，他雖然從未見過，但也能從這股氣機中蘊含的道家氣韻推斷出對方的身份。
散人寧道奇，當世三大宗師之一。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偏偏在此時此地現身。
「氣運」二字，當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或許說的便是如此了。
不過————
氣運這種東西，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終有窮盡之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逝。
墜落的雨滴也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白清遠的身軀定格在原地，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卻從他的眉心一步跨出。
元神出竅！
這道元神與白虎瞬間相融，化作一道古樸無華的金色元神之劍，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血肉的阻礙，筆直地刺向雨幕中的楊廣。
這一劍，無法阻擋，無法躲避，直撼心靈！
剛剛邁出一步的寧道奇猛地僵在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冷汗瞬間浸透了道袍。
直覺清楚地告訴他，若是自己再往前走半步，擋在這一劍的前方，除了身死道消，絕無第二種可能。
在這令人窒息的劍意中，寧道奇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位消失多年的故人一「邪帝」向雨田！
這是一種徹底跨越了凡俗界限的力量。
「嗤。」
元神之劍穿透了楊廣的身軀，被楊廣強行拉到身後作為肉盾的蕭皇后亦未能倖免。
這聲輕響，隨之在兩人心底同時迴蕩。
兩人身形猛然一頓，雙目圓睜，眼神中的恐懼與掙扎在一瞬間潰散。
兩人體表明明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口，但靈魂已被徹底絞碎，直挺挺地撲倒在泥水之中。
隨著楊廣的倒下，洛陽上空的陰雲中，猛地炸響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
滿天飄落的大雨，竟在這一瞬間變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紅之色，猶如天降血雨！
奔至暖閣附近的獨孤盛望著漫天血雨，佩刀落地，頹然跪倒。
與此同時，距離宇文府邸並不算太遠的李府深處。
一名氣度沉穩的青年默默仰起頭，注視著天空中逐漸消散的悲涼氣息。
連他自己也無法看到，就在舊龍死去的那一刻，一絲絲嶄新的、淡金色的龍形虛影，正從四面八方向他的頭頂匯聚，悄然盤旋。
舊龍死，新龍生。
楊廣一死，天下大亂，群雄逐鹿的烽火燃遍中原。
在這個過程中，昔日揚州街頭的小混混寇仲，也在戰火中淬鍊成一方霸主，並得到了嶺南宋閥的鼎力支持，與李閥隔江對峙，兵鋒一度直指洛陽。
為了讓宋閥退兵，寧道奇與「天刀」宋缺在洛陽城外定下九刀之約。
這一戰，雙方傾盡所學，八刀過後，已是兩敗俱傷。
兩人心裡都清楚，第九刀一旦劈出，必是同歸於盡的下場，因此這最後一刀終究未能出鞘。
數年之後，天下平定，寧道奇拜訪嶺南磨刀堂，宋缺向他展示了那未曾劈出的第九刀。
之後兩人坐而論道，宋缺忽而問起寧道奇，生平所見最為厲害的一招是什麼。
——
聽聞此言，寧道奇不假思索地答道：「昔年洛陽宮中，刺帝的那一劍。
他看著面前這位刀法已臻至化境的奇男子，平靜地補充道：「即便是你的天刀，比起那一劍，仍要遜色三分。」
宋缺默然良久。
隨後，這兩位當世的武道巔峰合力推演，竭盡全力復現了那一劍的三分神韻，並將這三分神韻化作寥寥數筆，記錄在了慈航劍典的最末一頁。
此後數百年間，這殘存的劍意讓無數慈航靜齋的傳人受益匪淺。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唐宋元明，王朝更迭，轉眼間，數百年光陰已過。
這一日，一位名為龐斑的年輕男子踏入了慈航靜齋的山門，並出於對這一劍的好奇，「借閱」了慈航靜齋的慈航劍典。
當龐斑翻到劍典的最後一頁，目光觸及那寥寥幾筆的瞬間，這位天賦曠古絕今的魔門天驕，整個人忽地僵在了原地。
他靜靜地注視著泛黃的紙頁，良久之後，忽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不免生出一抹深深的折服。
在這跨越了數百年的無上劍意面前，即便是他，也只能感慨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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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面前的宇文智及，白清遠道：「閣下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確實是一代人傑，可惜閣下承諾的這些，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用處。」
聽聞此言，宇文智及面色大變，剛欲抽身後退，一道無形的銳氣已然拂過。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密集的甲片碰撞聲與雜亂的腳步聲。
獨孤盛率領大批大內禁軍闖進了宇文府邸之中。
一來到此地，獨孤盛便看到了滿地狼藉與宇文家眾人的屍首，瞳孔驟縮。
但他身為楊廣心腹，皇命所在，當即拔出佩刀，厲聲喝道：「結陣！拿下此賊！」
無數長槍短刀如林般豎起，向著中央的青衫少年逼近。
白清遠並沒有理會這些禁軍，他只是仰起頭，看了眼陰沉的天空。
雨絲落在他的臉上，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虛無感。
他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輕描淡寫地拔地而起，躍過重重甲士的頭頂，向著北面飄然而去。
遠處屋脊上，傅君嬋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青色背影，面紗下的雙目微微凝起，喃喃道：「那個方向————似乎是皇城。」
庭院中，正欲下令放箭的獨孤盛顯然也注意到了白清遠前進的方向，原本威嚴的面龐瞬間失去血色。
「不好！護駕！」獨孤盛的語氣大變，立刻率領禁軍調轉方向，向著大內皇宮狂奔而去。
半空中，白清遠借著屋檐與飛閣不斷起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冥冥中的牽引之力正在迅速變強，他的意識仿佛正被一絲一絲地向外抽離，經脈中原本如臂使指的真氣，也開始出現了一絲滯澀。
他心中明悟，自己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即將走到盡頭。
「神遊天外」之法，終究與真正的穿越不同，存在一定的限制。
他不過是第一次神遊，便能在其他世界停留月余，已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越是靠近皇宮，白清遠眼中的世界便越發不同。
他將白虎之力覆蓋在眼前，通過白虎的視角，只見洛陽皇城的上空，陰雲繚繞之中，隱隱盤踞著一條龐大的巨龍。
只是這條龍通體黯淡，鱗片斑駁脫落，不僅毫無威嚴，反而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
這是一條病龍，代表著大隋王朝搖搖欲墜的國祚。
當這條病龍徹底消散之日，便是天下徹底易主之時。
白清遠腦海中浮現出這些日子以來的見聞。
枯骨露於野、餓殍遍地、易子而食——————
汴州那村民獻祭的景象，不過是這廣袤天下的再普通不過的一幕。
既然這棵大樹已經從根部腐爛，任由它慢慢枯死只會導致更多螻蟻的死亡，倒不如在臨走前，親手推它一把。
更何況，朝廷的海捕文書傳遍天下，楊廣要他死，這筆因果，自然要找正主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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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流轉間，白清遠已悄無聲息地落入了皇宮深處。
他順著那條病龍的氣息，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暖閣前。
暖閣外，數十名帶刀的大內侍衛正嚴陣以待。見一名陌生的青衫少年在雨中閒庭信步般走來，侍衛們齊齊拔刀出鞘。
白清遠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大袖隨意地向前一揮。一股綿柔卻沛然莫御的暗勁湧出，數十名侍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示警，便覺胸口微悶，眼前一黑，紛紛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白清遠走上前，推開了暖閣厚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混合著濃烈酒氣與脂粉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見到白清遠闖進來，閣內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楊廣正衣衫不整地斜倚在軟榻上，懷中還摟著面露驚容的蕭皇后。
白清遠站在門檻處，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大隋天子。
對於楊廣此人，他前世也曾翻閱過史書，知曉後世對他的評價毀譽參半。
有人罵他是暴虐無道的昏君，也有人嘆他是有著吞吐天下之志的千古一帝。
然而此刻，真正見到這位帝王，白清遠心中卻只餘下一絲淡淡的失望。
楊廣被冷風一激，從醉意中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門外倒了一地的侍衛，又看向白清遠，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之色，但常年身居高位的本能還是讓他色厲內荏地怒斥道：「哪裡來的賤民！竟敢擅闖禁宮！來人！給朕將他拿下！」
白清遠搖了搖頭，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向著楊廣的眉心遙遙指去。
指尖微芒閃爍，一道凝練無匹的劍氣破空而出。
「嗤一」」
一聲輕響過後，劍氣貼著楊廣的側臉飛過，斬斷了他鬢角的一縷亂發，隨後深深地沒入了他身後的金絲楠木柱中，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楊廣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白清遠微微皺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這道劍氣，竟然射偏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這本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原因：神遊天外的時間已經抵達了臨界點，神魂與這具軀殼的剝離感瞬間加劇，導致他在出手的最後一刻，對經脈氣血的掌控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偏差。
但世間之事，真的會如此湊巧嗎？
偏偏是在自己刺出這一劍的瞬間，發生了這種事情。
白清遠抬起頭，目光似乎透過了暖閣的穹頂，看到了那條盤踞在楊廣頭頂的病龍。在劍氣射出的那一瞬，那條行將就木的病龍似乎極其細微地遊動了一下。
白清遠在心中默念了兩個字：氣運。
天數未盡，國祚未絕。
即便是一條瀕死的病龍，其殘存的天地氣運，依舊在冥冥之中干涉了現實，保住了這位末代君主的最後一點壽數。
楊廣看著沒入金絲楠木柱的劍氣，驚魂未定之餘，伸手摸了摸毫髮無損的側臉。
死裡逃生的慶幸，迅速在他的臉上轉化為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這些年來，他並非第一次遭受暗殺，但每一次他都能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逢凶化吉，這一次差之毫厘的偏斜，更讓他堅信自己受命於天，有鬼神庇護。
「朕乃天子！」楊廣指著白清遠，笑容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區區草莽賤民，也妄想傷朕分毫？」
面對楊廣的叫囂，白清遠卻是神色淡淡。
他已經意識到，即便自己此刻再射出一劍，在這方天地氣運的引導下，最後也會不可避免地射偏，甚至可能會導致自己被這方天地直接排斥出去。
下一招，便是最後的機會了。
既然如此，那便換一種方式。
念及此處，白清遠緩緩闔上雙目。
來到大唐世界之後，他先後翻閱了長生訣和慈航劍典，後來又在淨念禪院中與了空大師論道了一番，再加上在原先世界學會的各種神功————
這些積累此刻在他的心底全部匯聚在一起，他的精氣神也在這個過程中迅速攀升，金光閃動間，一尊白虎虛相也隨之在他身後緩緩浮現而出。
與擊潰宇文傷時不同，這一次的白虎不再是單純的真氣虛影，而是宛如實質，連隨風飄動的細微毫毛都清晰可見。
而隨著白虎的出現，一股源自洪荒、幾近於道的凜冽殺機，無聲地將暖閣內的末代帝王死死鎖定。
在這股純粹的殺意面前，盤踞在皇城上空的那條大隋病龍發出了一聲不安的哀鳴。
氣機牽引之下，楊廣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股不可名狀的死兆讓他再也顧不得帝王的體面，他大罵了一聲「賤民」，一把拽過身旁瑟瑟發抖的蕭皇后，跌跌撞撞地推開暖閣後門，冒雨向外奔逃而去。
奇怪的是，白清遠依舊站在原地，並未出手阻攔，只是安靜地蓄勢，任由軀殼的生機向著神庭飛速匯聚。
白清遠之前在宇文府外毫不掩飾地離去，引得無數江湖中人緊隨他的步伐，向皇城而來。
——
所有人都猜到了那個青衫少年的目的刺帝！
在這些人中，散人寧道奇與慈航靜齋的傳人師妃暄身法最為高絕，已掠至暖閣附近。
恰在此時，楊廣攜著蕭皇后從後門逃出。
大雨連綿，雙方隔著數干丈的距離，以楊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軀體和稀鬆的武功，絕無可能看清兩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楊廣卻仿佛開了天眼一般，死死盯住了寧道奇所在的位置，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啞著嗓子高呼：「寧散人！救駕！」
寧道奇生性恬淡，與楊廣也素無交情，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出手，但在聽到這聲呼救的剎那，他的道心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悸動，周身真氣流轉，潛意識中竟生出了救下楊廣的念頭。
暖閣內，白清遠清晰感知到了周圍多出來的兩股氣機。
其中一股是師妃暄的，他自然認得，另一股氣機，他雖然從未見過，但也能從這股氣機中蘊含的道家氣韻推斷出對方的身份。
散人寧道奇，當世三大宗師之一。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偏偏在此時此地現身。
「氣運」二字，當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或許說的便是如此了。
不過————
氣運這種東西，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終有窮盡之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逝。
墜落的雨滴也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白清遠的身軀定格在原地，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卻從他的眉心一步跨出。
元神出竅！
這道元神與白虎瞬間相融，化作一道古樸無華的金色元神之劍，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血肉的阻礙，筆直地刺向雨幕中的楊廣。
這一劍，無法阻擋，無法躲避，直撼心靈！
剛剛邁出一步的寧道奇猛地僵在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冷汗瞬間浸透了道袍。
直覺清楚地告訴他，若是自己再往前走半步，擋在這一劍的前方，除了身死道消，絕無第二種可能。
在這令人窒息的劍意中，寧道奇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位消失多年的故人一「邪帝」向雨田！
這是一種徹底跨越了凡俗界限的力量。
「嗤。」
元神之劍穿透了楊廣的身軀，被楊廣強行拉到身後作為肉盾的蕭皇后亦未能倖免。
這聲輕響，隨之在兩人心底同時迴蕩。
兩人身形猛然一頓，雙目圓睜，眼神中的恐懼與掙扎在一瞬間潰散。
兩人體表明明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口，但靈魂已被徹底絞碎，直挺挺地撲倒在泥水之中。
隨著楊廣的倒下，洛陽上空的陰雲中，猛地炸響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
滿天飄落的大雨，竟在這一瞬間變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紅之色，猶如天降血雨！
奔至暖閣附近的獨孤盛望著漫天血雨，佩刀落地，頹然跪倒。
與此同時，距離宇文府邸並不算太遠的李府深處。
一名氣度沉穩的青年默默仰起頭，注視著天空中逐漸消散的悲涼氣息。
連他自己也無法看到，就在舊龍死去的那一刻，一絲絲嶄新的、淡金色的龍形虛影，正從四面八方向他的頭頂匯聚，悄然盤旋。
舊龍死，新龍生。
楊廣一死，天下大亂，群雄逐鹿的烽火燃遍中原。
在這個過程中，昔日揚州街頭的小混混寇仲，也在戰火中淬鍊成一方霸主，並得到了嶺南宋閥的鼎力支持，與李閥隔江對峙，兵鋒一度直指洛陽。
為了讓宋閥退兵，寧道奇與「天刀」宋缺在洛陽城外定下九刀之約。
這一戰，雙方傾盡所學，八刀過後，已是兩敗俱傷。
兩人心裡都清楚，第九刀一旦劈出，必是同歸於盡的下場，因此這最後一刀終究未能出鞘。
數年之後，天下平定，寧道奇拜訪嶺南磨刀堂，宋缺向他展示了那未曾劈出的第九刀。
之後兩人坐而論道，宋缺忽而問起寧道奇，生平所見最為厲害的一招是什麼。
——
聽聞此言，寧道奇不假思索地答道：「昔年洛陽宮中，刺帝的那一劍。
他看著面前這位刀法已臻至化境的奇男子，平靜地補充道：「即便是你的天刀，比起那一劍，仍要遜色三分。」
宋缺默然良久。
隨後，這兩位當世的武道巔峰合力推演，竭盡全力復現了那一劍的三分神韻，並將這三分神韻化作寥寥數筆，記錄在了慈航劍典的最末一頁。
此後數百年間，這殘存的劍意讓無數慈航靜齋的傳人受益匪淺。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唐宋元明，王朝更迭，轉眼間，數百年光陰已過。
這一日，一位名為龐斑的年輕男子踏入了慈航靜齋的山門，並出於對這一劍的好奇，「借閱」了慈航靜齋的慈航劍典。
當龐斑翻到劍典的最後一頁，目光觸及那寥寥幾筆的瞬間，這位天賦曠古絕今的魔門天驕，整個人忽地僵在了原地。
他靜靜地注視著泛黃的紙頁，良久之後，忽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不免生出一抹深深的折服。
在這跨越了數百年的無上劍意面前，即便是他，也只能感慨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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