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謀算
衡陽，湘水之畔。
天光倒映在江面之上，泛起粼粼綠波，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船隻人馬已成合圍之勢，層層戒備，風中只有刀劍之聲。
原本百舸爭流的繁華盛景化作一片兵臨城下的肅殺景象，只有江邊幾艘殘破的龍舟，提醒著沿江百姓，今日本應是熱熱鬧鬧的端午佳節。
下游的江中沙洲角落，一處暗礁縫隙。
嘩啦一聲，一道戴著斗笠的人影從水下冒頭，微微喘息。
在此等候的高亞男已經去掉易容，青衣長劍，露出焦急的神色：「前輩，情況如何？」
練霓裳取下斗笠，濕漉漉的紅衣緊貼身軀，勾勒出玲瓏身段，唇瓣勾出不屑一顧的弧度。
「一片兵荒馬亂，各大門派和官兵都在沿江搜捕我，非說我刺殺了明國的什麼侯爺。結果我還沒現身，官兵倒是先和丐幫弟子打了起來，接著那些從船上逃生的殺手和不知何處趕來的峨眉弟子打成一片，這會兒江邊已經扔了幾十條人命。」
「難道是背後有人早有預謀？」
練霓裳笑道：「也許是栽贓陷害，也許是挑撥離間，誰知道呢。反正最後這些人命帳最後都會記在我這個魔頭身上。」
高亞男看著練霓裳滿不在乎的神色，其實也很懷疑她是不是在途中偶遇隨手殺了人，連自己都忘了。
但今日的經歷太過離奇，處處都透露出有人暗中操縱的影子。
她假扮詹先生在金船之上賭錢，有殺手上船圍殺，而後練霓裳趕來相救——這都在趙軒的計劃之中。
但隨後事情的發展便一路脫韁。
先是極樂樓的雙船突然爆炸沉沒，練霓裳帶著她跳江求生。
之後是大隊官兵突然封鎖江岸，大批各門各派的江湖中人聚集，打著除魔擒賊的名頭，開始沿江搜索，而且目標十分明確。
她和練霓裳最早露頭，也曾與一隊神拳門的弟子撞上，對方一看練霓裳的發色，不由分說便發信求援。
她擒住幾人逼問，才知道官府下的命令是，白髮魔女刺殺大明使臣於船上，召天下英雄共討，得首級者，懸賞千金，冊封宗門。
但今晨從練霓裳在船上露面到雙船沉沒，不過也才半刻時間。
而遠近大小七八個江湖門派，想要及時趕到，至少得在昨夜他和趙軒看跳舞的時候，便開始糾集人馬。
更何況直到現在，也沒見有人組織去打撈辨認沉船中的屍身。
大宋朝廷在罪案發生之前，就已經定好了罪犯人選、罪案地點以及受害者。
高亞男聽著江面上乘船搜捕的聲音越來越密集，不由皺眉：「我們現在怎麼辦？」
練霓裳輕笑：「簡單。你是華山弟子，大搖大擺走出去就是。我倒要看看，區區這點陣仗要怎麼取我首級？」
高亞男嚇了一跳，失聲道：「前輩是要殺出去？」
練霓裳笑得淡漠，輕輕彈劍：「有人想讓我殺人，那就殺給他們看嘍。」
高亞男微微窒息，玲瓏心思的她分辨得出，此時練霓裳眼底藏著的殺氣並無暴戾仇恨，而是一種對世間萬事再無期待的疲倦與冷漠。
她終於意識到，這位前輩一路行來像個外冷內熱的長者，只是因為有趙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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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
以練霓裳的武功，要對當前的搜捕人手大開殺戒，確實如割草芥，但一旦動手結仇，許多事情就再無轉圜，宋廷和各門各派層出不窮高手，終究會找上來。
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幅圖景——練霓裳白髮浴血，被正道無數高手群起圍攻，腳下陳屍遍野，湘水盡紅。
高亞男艱難開口勸道：「前輩襟懷磊落，但黑白兩道這麼多參與了搜捕，一旦前輩大開殺戒，難免成為天下公敵，那些栽贓陷害的污名，真就洗刷不掉了。」
「那又如何？」練霓裳看她的眼神透出冷意，「天下皆敵而已，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他們既然能為一個蹩腳的罪名來殺我，難道我還等他們為我正名不成？」
高亞男被她帶著冷傲與譏諷眼神刺痛，也明白了為什麼練霓裳能有如此名聲。
長劍在手，她從來不是隨曲就曲的性子，更不會因為什麼情勢權變委屈自己。
眼見練霓裳要往江上走去，高亞男咬牙挺身攔住：「前輩至少應該相信趙公子。」
練霓裳頓住腳步。
高亞男看著她道：「趙公子為前輩求藥，遠赴瀟湘，可見對前輩一片至誠。他若知道這邊的消息，必然會全力趕來為前輩周旋，前輩無論要做什麼，至少等與他商議過再作決定。」」
練霓裳眼神軟了下來，走到角落默默席地而坐。
高亞男以為終於勸住了這位魔女，稍稍鬆了口氣，開始憂心趙軒何時過來。
而她看不到的是，練霓裳經她一提醒，默默召出了日記本，眼中已經露出驚訝的神色。
私信功能？有趣的新玩法！
這不巧了嗎，還等他過來商議，現在就能商量啊。
……
湘水上游不遠，石鼓書院中一間靜室之內。
婠婠邁步走進室內，便看見身後的歐陽克主動上前，向主位上之人恭敬行禮。
此人銀髮童顏，臉上淨白無須，身穿大紅錦袍，舉止陰柔貴氣。
婠婠美目中露出驚訝的神色：「曹督主居然一直在衡陽？」
曹正淳抿嘴一笑，細聲細語：「謀害我朝使臣這種事，當然得親自盯著。朝廷的追封和諡號都替他擬好了，萬一小侯爺沒能死在宋境，咱家回去也不好交差。」
原來淳安侯為國出使，求明宋兩國和平，卻被同行的僚屬乃至大明朝廷一早就定下了遇刺身死的結局。
曹正淳說得這般明目張胆，就連見慣陰謀算計的婠婠也覺得有些齒冷。
沉默數息後，婠婠道：「可嘆宋廷君臣尚不知宋明斷盟早成定局，還為了挽回明廷，全力懸賞追查刺客。曹督主這一計一石三鳥，確實令人佩服。」
曹正淳道：「聖女謬讚，一點假公濟私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婠婠嫣然一笑：「元國使團已到應天，督主知道嗎？」
「自然知道，想來最遲下半年，明元兩國聯軍，便能重現昔年鯨吞天下的格局……」
「咳咳咳……」
侍立一邊的歐陽克忽然劇烈咳嗽：「督主，聖女，二位談論此等軍國大事，容小人告退避嫌。」
元明兩國交戰數十年，居然要在此時重訂舊盟，這種能令天下大勢翻覆的機密，是我能聽得的嗎？
曹正淳瞥了歐陽克一眼，慈祥笑道：「此次謀劃，歐陽公子居功甚偉，本督有意為你在朝中謀個官職。」
歐陽克面色一變，連忙道：「督主，小侄離家多日，叔父體弱多病，小侄只想回家盡孝，恐怕要辜負督主厚愛了。」
西毒體弱多病，歐陽克掛念家鄉……
曹正淳顯然只是玩笑，掩嘴輕笑後，不再提此事，而是看向婠婠：「聖女，那練霓裳還未見動作，咱家想請你相助，你看如何？」
婠婠目光閃動：「我此來尚有別事，只怕愛莫能助。」
曹正淳有些詫異地看向她：「最早便是陰葵派發現了她北上衡陽的蹤跡，咱家以為聖女對這位奇女子，會很有興趣。」
婠婠微笑不答。
日記主人曾公開為一人求取白髮轉黑之法，練霓裳偏偏又在她取走辟邪劍譜之後往來福州。
她倒是很想試試，她與練霓裳交手是否也會互無殺傷，但無需東廠的人插手。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如今練霓裳不露面，顯然是已經猜到了督主的謀劃，督主又要如何逼迫這等高手就範？」
曹正淳成竹在胸，微笑依舊：「到時候聖女自然知曉。」
……
「那魔頭一個時辰前在斜陽渡現身，殺害丐幫分舵二十六人，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那是守備官兵趁著戒嚴搶劫船行財物，被丐幫弟子撞見，索性殺人滅口。】
「那魔頭方才又在江中東島現身，金蛟幫十五名好手一同罹難！」
【金蛟幫和神拳門是世仇搶碼頭，正好在島上撞上，當場火併。】
「最新消息，那魔頭要從東岸逃脫，被武當派高手阻攔，殺傷四人後，又撤回江中。」
【那是正好碰上了一個武當派叛徒，十個打一個被反殺四個，丟人現眼。】
趙軒放緩了馬速混在一隊江湖人中，一面聽著江湖包打聽們傳回的所謂「前線消息」，一面用日記本和在岩洞中烤魚的練霓裳私聊了解第一手情報，一副快要繃不住的神色。
終于于在最新消息傳來之時，他忍不住攔下了報信之人：
「兄弟，按你們傳回來的消息，這位魔頭在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沿江上下游的十五里跑了兩個來回，殺了一百二十多人，然後還在原地等著被合圍？他圖什麼呢？」
趙軒被氣笑：「要真是那樣，那你們是去圖什麼呢？」
「賞千金冊封宗門！富貴險中求！」那人眼中露出勃勃雄心，「那麼多高手圍攻，很快他就得重傷逃遁，到時候還不是誰撿到屍體就是誰家的功勞！」
趙軒只覺得荒唐，但轉眼發現，路上大部分江湖豪客，都沉浸在這種全無逼數的盲目狂熱當中，不由又覺得心中有些發沉。
功名利祿，當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殺人利器。
很快臨近熟悉的衡陽城，只見城門上下官兵林立，設卡盤查，商旅行人噤若寒蟬，一派肅殺。
但從四處趕來的江湖中人卻不忙著入城，而是圍住城外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歡呼陣陣。
「眾位，此番為誅邪魔，已然犧牲了許多正道義士！我輩當痛定思痛，不可再給邪魔可乘之機！」
「因此我提議，推選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暫任此次誅魔盟主，一切行動統一號令，以求全功！」
怎麼還有這一出？
趙軒抬頭看去，愕然發現高台上振振有詞的不是別人，正是手腕還受著傷的余滄海。
而余滄海身側，一位白面健壯的道人神采奕奕，眼神里都是對這盟主之位的勢在必得。
武當派，白石道人。
天光倒映在江面之上，泛起粼粼綠波，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船隻人馬已成合圍之勢，層層戒備，風中只有刀劍之聲。
原本百舸爭流的繁華盛景化作一片兵臨城下的肅殺景象，只有江邊幾艘殘破的龍舟，提醒著沿江百姓，今日本應是熱熱鬧鬧的端午佳節。
下游的江中沙洲角落，一處暗礁縫隙。
嘩啦一聲，一道戴著斗笠的人影從水下冒頭，微微喘息。
在此等候的高亞男已經去掉易容，青衣長劍，露出焦急的神色：「前輩，情況如何？」
練霓裳取下斗笠，濕漉漉的紅衣緊貼身軀，勾勒出玲瓏身段，唇瓣勾出不屑一顧的弧度。
「一片兵荒馬亂，各大門派和官兵都在沿江搜捕我，非說我刺殺了明國的什麼侯爺。結果我還沒現身，官兵倒是先和丐幫弟子打了起來，接著那些從船上逃生的殺手和不知何處趕來的峨眉弟子打成一片，這會兒江邊已經扔了幾十條人命。」
「難道是背後有人早有預謀？」
練霓裳笑道：「也許是栽贓陷害，也許是挑撥離間，誰知道呢。反正最後這些人命帳最後都會記在我這個魔頭身上。」
高亞男看著練霓裳滿不在乎的神色，其實也很懷疑她是不是在途中偶遇隨手殺了人，連自己都忘了。
但今日的經歷太過離奇，處處都透露出有人暗中操縱的影子。
她假扮詹先生在金船之上賭錢，有殺手上船圍殺，而後練霓裳趕來相救——這都在趙軒的計劃之中。
但隨後事情的發展便一路脫韁。
先是極樂樓的雙船突然爆炸沉沒，練霓裳帶著她跳江求生。
之後是大隊官兵突然封鎖江岸，大批各門各派的江湖中人聚集，打著除魔擒賊的名頭，開始沿江搜索，而且目標十分明確。
她和練霓裳最早露頭，也曾與一隊神拳門的弟子撞上，對方一看練霓裳的發色，不由分說便發信求援。
她擒住幾人逼問，才知道官府下的命令是，白髮魔女刺殺大明使臣於船上，召天下英雄共討，得首級者，懸賞千金，冊封宗門。
但今晨從練霓裳在船上露面到雙船沉沒，不過也才半刻時間。
而遠近大小七八個江湖門派，想要及時趕到，至少得在昨夜他和趙軒看跳舞的時候，便開始糾集人馬。
更何況直到現在，也沒見有人組織去打撈辨認沉船中的屍身。
大宋朝廷在罪案發生之前，就已經定好了罪犯人選、罪案地點以及受害者。
高亞男聽著江面上乘船搜捕的聲音越來越密集，不由皺眉：「我們現在怎麼辦？」
練霓裳輕笑：「簡單。你是華山弟子，大搖大擺走出去就是。我倒要看看，區區這點陣仗要怎麼取我首級？」
高亞男嚇了一跳，失聲道：「前輩是要殺出去？」
練霓裳笑得淡漠，輕輕彈劍：「有人想讓我殺人，那就殺給他們看嘍。」
高亞男微微窒息，玲瓏心思的她分辨得出，此時練霓裳眼底藏著的殺氣並無暴戾仇恨，而是一種對世間萬事再無期待的疲倦與冷漠。
她終於意識到，這位前輩一路行來像個外冷內熱的長者，只是因為有趙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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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練霓裳的武功，要對當前的搜捕人手大開殺戒，確實如割草芥，但一旦動手結仇，許多事情就再無轉圜，宋廷和各門各派層出不窮高手，終究會找上來。
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幅圖景——練霓裳白髮浴血，被正道無數高手群起圍攻，腳下陳屍遍野，湘水盡紅。
高亞男艱難開口勸道：「前輩襟懷磊落，但黑白兩道這麼多參與了搜捕，一旦前輩大開殺戒，難免成為天下公敵，那些栽贓陷害的污名，真就洗刷不掉了。」
「那又如何？」練霓裳看她的眼神透出冷意，「天下皆敵而已，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他們既然能為一個蹩腳的罪名來殺我，難道我還等他們為我正名不成？」
高亞男被她帶著冷傲與譏諷眼神刺痛，也明白了為什麼練霓裳能有如此名聲。
長劍在手，她從來不是隨曲就曲的性子，更不會因為什麼情勢權變委屈自己。
眼見練霓裳要往江上走去，高亞男咬牙挺身攔住：「前輩至少應該相信趙公子。」
練霓裳頓住腳步。
高亞男看著她道：「趙公子為前輩求藥，遠赴瀟湘，可見對前輩一片至誠。他若知道這邊的消息，必然會全力趕來為前輩周旋，前輩無論要做什麼，至少等與他商議過再作決定。」」
練霓裳眼神軟了下來，走到角落默默席地而坐。
高亞男以為終於勸住了這位魔女，稍稍鬆了口氣，開始憂心趙軒何時過來。
而她看不到的是，練霓裳經她一提醒，默默召出了日記本，眼中已經露出驚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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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巧了嗎，還等他過來商議，現在就能商量啊。
……
湘水上游不遠，石鼓書院中一間靜室之內。
婠婠邁步走進室內，便看見身後的歐陽克主動上前，向主位上之人恭敬行禮。
此人銀髮童顏，臉上淨白無須，身穿大紅錦袍，舉止陰柔貴氣。
婠婠美目中露出驚訝的神色：「曹督主居然一直在衡陽？」
曹正淳抿嘴一笑，細聲細語：「謀害我朝使臣這種事，當然得親自盯著。朝廷的追封和諡號都替他擬好了，萬一小侯爺沒能死在宋境，咱家回去也不好交差。」
原來淳安侯為國出使，求明宋兩國和平，卻被同行的僚屬乃至大明朝廷一早就定下了遇刺身死的結局。
曹正淳說得這般明目張胆，就連見慣陰謀算計的婠婠也覺得有些齒冷。
沉默數息後，婠婠道：「可嘆宋廷君臣尚不知宋明斷盟早成定局，還為了挽回明廷，全力懸賞追查刺客。曹督主這一計一石三鳥，確實令人佩服。」
曹正淳道：「聖女謬讚，一點假公濟私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婠婠嫣然一笑：「元國使團已到應天，督主知道嗎？」
「自然知道，想來最遲下半年，明元兩國聯軍，便能重現昔年鯨吞天下的格局……」
「咳咳咳……」
侍立一邊的歐陽克忽然劇烈咳嗽：「督主，聖女，二位談論此等軍國大事，容小人告退避嫌。」
元明兩國交戰數十年，居然要在此時重訂舊盟，這種能令天下大勢翻覆的機密，是我能聽得的嗎？
曹正淳瞥了歐陽克一眼，慈祥笑道：「此次謀劃，歐陽公子居功甚偉，本督有意為你在朝中謀個官職。」
歐陽克面色一變，連忙道：「督主，小侄離家多日，叔父體弱多病，小侄只想回家盡孝，恐怕要辜負督主厚愛了。」
西毒體弱多病，歐陽克掛念家鄉……
曹正淳顯然只是玩笑，掩嘴輕笑後，不再提此事，而是看向婠婠：「聖女，那練霓裳還未見動作，咱家想請你相助，你看如何？」
婠婠目光閃動：「我此來尚有別事，只怕愛莫能助。」
曹正淳有些詫異地看向她：「最早便是陰葵派發現了她北上衡陽的蹤跡，咱家以為聖女對這位奇女子，會很有興趣。」
婠婠微笑不答。
日記主人曾公開為一人求取白髮轉黑之法，練霓裳偏偏又在她取走辟邪劍譜之後往來福州。
她倒是很想試試，她與練霓裳交手是否也會互無殺傷，但無需東廠的人插手。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如今練霓裳不露面，顯然是已經猜到了督主的謀劃，督主又要如何逼迫這等高手就範？」
曹正淳成竹在胸，微笑依舊：「到時候聖女自然知曉。」
……
「那魔頭一個時辰前在斜陽渡現身，殺害丐幫分舵二十六人，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那是守備官兵趁著戒嚴搶劫船行財物，被丐幫弟子撞見，索性殺人滅口。】
「那魔頭方才又在江中東島現身，金蛟幫十五名好手一同罹難！」
【金蛟幫和神拳門是世仇搶碼頭，正好在島上撞上，當場火併。】
「最新消息，那魔頭要從東岸逃脫，被武當派高手阻攔，殺傷四人後，又撤回江中。」
【那是正好碰上了一個武當派叛徒，十個打一個被反殺四個，丟人現眼。】
趙軒放緩了馬速混在一隊江湖人中，一面聽著江湖包打聽們傳回的所謂「前線消息」，一面用日記本和在岩洞中烤魚的練霓裳私聊了解第一手情報，一副快要繃不住的神色。
終于于在最新消息傳來之時，他忍不住攔下了報信之人：
「兄弟，按你們傳回來的消息，這位魔頭在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沿江上下游的十五里跑了兩個來回，殺了一百二十多人，然後還在原地等著被合圍？他圖什麼呢？」
趙軒被氣笑：「要真是那樣，那你們是去圖什麼呢？」
「賞千金冊封宗門！富貴險中求！」那人眼中露出勃勃雄心，「那麼多高手圍攻，很快他就得重傷逃遁，到時候還不是誰撿到屍體就是誰家的功勞！」
趙軒只覺得荒唐，但轉眼發現，路上大部分江湖豪客，都沉浸在這種全無逼數的盲目狂熱當中，不由又覺得心中有些發沉。
功名利祿，當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殺人利器。
很快臨近熟悉的衡陽城，只見城門上下官兵林立，設卡盤查，商旅行人噤若寒蟬，一派肅殺。
但從四處趕來的江湖中人卻不忙著入城，而是圍住城外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歡呼陣陣。
「眾位，此番為誅邪魔，已然犧牲了許多正道義士！我輩當痛定思痛，不可再給邪魔可乘之機！」
「因此我提議，推選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暫任此次誅魔盟主，一切行動統一號令，以求全功！」
怎麼還有這一出？
趙軒抬頭看去，愕然發現高台上振振有詞的不是別人，正是手腕還受著傷的余滄海。
而余滄海身側，一位白面健壯的道人神采奕奕，眼神里都是對這盟主之位的勢在必得。
武當派，白石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