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誰說要報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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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莊苑鞭梢一低,抽得一匹馬前蹄亂跳,側身一腳虛踢雖沒多大力道,卻讓馬身偏斜半尺;

  手中長鞭掄圓橫掃,逼得左右馬賊齊齊勒馬;腰胯一擰,肩頭猛撞馬頸,腳下輕點借力,竟從越縮越緊的包圍圈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就在此刻,白馬已至,少年俯身伸手,莊苑一把攥住,騰空翻上馬背。

  一人一騎絕塵而去,蹄聲如雷碾過沙地。魁梧馬賊抬手一攔,止住身後躍躍欲試的手下——他心裡清楚,自己胯下這匹良駒,就算跑斷腿,也只能望著那抹雪白吃灰。

  從他盯住少年,到少年攬人飛馳,前後不過電光一閃,連拔刀的念頭都來不及轉完。這等速度,哪是他手下這些凡馬能追上的?

  魁梧馬賊「咔噠」一聲將刀推回鞘中,眯眼望著遠處那越來越小的黑點,眉峰微蹙,低聲自語:「使鞭的?」

  白馬馱著兩人奔出老遠,莊苑才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和這陌生少年貼得實在太過親近。

  樓蘭姑娘自小在風沙里野慣了,哪管什麼閨秀規矩、男女之防?

  可偏偏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二八年華,心尖兒上頭一回泛起漣漪——除了父親,這還是她頭一遭和陌生男子挨得這般近,近得能聽見對方沉穩的呼吸,近得衣袖擦著衣袖,發梢蹭著後頸。

  她耳根子「騰」地燒了起來,脊背下意識繃直,硬生生往後挪了半拳距離。馬背狹窄,騰挪不開,能退這點兒已是極限,也夠她稍稍喘口氣。

  那少年策馬又兜了幾個急彎,忽而勒韁,白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他利落地翻身落地,靴底踩進沙里濺起細塵。

  身後姑娘方才那一瞬的微動,他自然沒漏掉——那兩團柔軟輕輕離了他後背,像兩片羽毛拂過,輕得幾乎無聲,卻在他心口重重一撞,擂鼓似的咚咚作響。他面上不動聲色,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韁繩。

  「追兵該是甩掉了,後會有期。」他牽著馬抬頭,見姑娘還端坐馬上,紋絲不動。

  莊苑眼珠一轉,眸子亮得像剛擦過的銅鏡,心裡早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我叫莊苑,你呢?」

  少年擺擺手,語氣乾脆:「名號就不必報了。剛才路過,見一群人圍堵你一個姑娘家,順手搭了把手。俠氣使然,不圖謝禮,更不指望你還人情。你快回樓蘭,我趕回我的地方,各走各路,明日天亮,誰還認得誰?」

  「誰說要報恩了?」莊苑嘴角一翹,笑得狡黠,「你倒想得挺美。」

  少年臉一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番話有多自作多情,趕緊咳一聲掩飾:「行了行了,快下來,我真得走了。」

  「我家在樓蘭,你就真放心讓我一個姑娘家獨闖大漠?」她立刻換了一副神情,眼波一垂,楚楚可憐得能擰出水來,變臉快得讓馬下的少年直撓額頭。

  「你連馬賊都敢當面抽鞭子,還怕摸黑回家?」少年斜睨她一眼,壓根不吃這套——她那身利落勁兒,哪像個需要人哄著護著的嬌小姐?

  「我那才叫路見不平!」莊苑揚起下巴,聲音清脆,「一群賊子欺負牧民一家老小,我身為樓蘭兒女,豈能袖手旁觀?」學著他方才的腔調,竟是一字不差,連那股子義正辭嚴的勁兒都拿捏得十足。

  「好,你是行俠仗義,我純屬多事,成吧?」少年啞口無言,目光飄向遠處沙丘,眼神躲得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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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瞧你,誰說你多事了?你這是抬槓!」莊苑叉腰,板起小臉教訓起人來,活脫脫一副老江湖派頭,「這麼大個人,說話怎麼一股子酸味兒?」

  少年索性扭過頭去,心想還是閉嘴穩妥——再張嘴一句,準是往自己臉上貼尷尬。

  見他徹底噤聲,莊苑翻身下馬,裙角掠過馬鞍,脆生生道:「喂,最後問你一樁事,答了我就走。」

  少年只當沒聽見。

  「你剛才教我的那套鞭法,後面還有沒有招式?」

  他依舊抿著嘴,下巴繃得緊緊的。

  「我話撂這兒了——你說了,我立馬走人;你不講,我就賴在這兒不挪窩。」

  「你不走,我走!」

  他轉身抓韁,足尖點地就要上馬,莊苑手快如電,「唰」地奪過韁繩,自顧自往馬脖子上一搭,理直氣壯:「我家遠,馬借我用用。」

  按說這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素來認主不認人,生人近身三尺就得尥蹶子。可今日怪得很——任由莊苑拽著韁繩來回晃蕩,竟溫順得像只大貓,連鼻孔都沒噴一下粗氣。

  少年僵在原地,哭笑不得,心裡頭翻江倒海:早知如此,還不如袖手旁觀!這姑娘難纏,連這畜生也跟著拆台,偏生對她格外服帖。

  莊苑一手攥韁,一手慢悠悠梳著馬鬃,腳尖點著沙地,側過臉來盯著他,催得直截了當:「說不說?」

  少年咬了咬下唇,眉頭擰成結,猶豫半晌,終是泄了氣,不情不願道:「這是別人家祖傳的鞭法,我偶然撞見過幾回。告訴你可以,但你得發誓——一個字都不許往外漏。」

  「放心放心!」莊苑拍著胸口,信誓旦旦,末了還衝他眨眨眼,壓低嗓子湊近半步,帶著三分俏皮七分狡黠:「剛才那幾招,你不也教我了?那時怎不怕我嚷出去?」

  少年氣得牙根發癢,這姑娘總愛揪住他話里的破綻,專往他心窩子上扎。

  見他抿著嘴不吭聲,樓蘭少女莊苑仰起臉來打量,眼珠一轉便猜透了他肚子裡的彎彎繞,擺擺手笑道:「逗你玩呢,不至於這么小氣吧?」話音未落,已朗聲笑開,還抬手拍了拍他肩頭,那熟絡勁兒,仿佛兩人早一塊兒爬過樹、闖過禍似的。

  少年只得嘆氣,懶得再跟她兜圈子,乾脆道:「是前朝鞭法宗師周威寫的《游龍二十四技法》。」

  「哦——」莊苑拖長了調子,眼睛眨也不眨,「沒聽過。」

  她臉上那副理直氣壯的坦然,倒讓少年剛出口的話像塊冷饅頭,噎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不過聽這名字,倒挺唬人。」

  這一句差點把他氣得背過氣去——沒見過世面,偏還端得穩穩噹噹。

  「你方才使了十二式,剩下十二式呢?還在藏著掖著?」

  少年閉緊嘴,只把下巴繃得更硬了些。

  「又不吱聲了?」莊苑也不惱,自顧自接上話茬,「那你教我唄,教會了,我立馬撤退,絕不纏你。」

  倒真有幾分自知之明,曉得自己惹人嫌。少年心中暗罵,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終於開口,語氣乾巴巴的:「我不會。就翻過幾頁書罷了。」

  「沒事,你照著說一遍,我比劃,你挑錯。」

  「我壓根兒沒練過武。」

  「書呢?給我。」

  「沒帶,在家。」

  「那走啊,帶我去拿!」

  「……」

  你來我往幾個回合,最後還是少年先繳了械。

  莊苑利落地翻身上馬,馬鞭輕揚,沖他晃了晃手:「上來啊!難不成你邁腿,我騎馬?」

  「……」

  「快些!回家取書去!」她忽閃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揮手催促,那股子熱絡勁兒,倒像她是此地東道主,他是初來乍到的客。

  少年憋了半晌,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賴皮。」

  莊苑一聽,竟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笑聲清亮得驚飛了枝頭雀鳥——在少年眼裡,活脫脫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可他終究沒跨上馬背。從小耳濡目染的是詩禮規矩,方才那一回權宜之計,已是破了底線,再越一步,怕要被二姐拎著耳朵訓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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