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老子去找他，你管他高不高興
第558章 老子去找他，你管他高不高興
但陳平安的話頭在這裡拐了一個彎。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語氣裡頭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不過在發信之前，還有一件事得先辦。」
韓信和劉邦同時看向陳平安，等著他往下說。
陳平安的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朱家現在在哪裡，你們知不知道？」
這句話一問出來，韓信和劉邦的表情都微微變了一下。不是那種明顯的驚訝，而是一種被人問到了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時才會有的微妙反應。
陳平安看在眼裡，心裡頭便更加篤定了幾分。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把話說開：「韓信，劉邦，你們兩個現在是神農堂的人，說到底還是在朱家的手底下做事。
我要帶你們去秦國，這件事繞不過朱家。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要當面跟他把這個話說清楚。如果他不同意，我也有我自己的辦法，但第一步必須得是跟他當面談。」
韓信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陳先生，我不是不願意說—我是真的不知道朱家現在在哪裡。前幾天他離開的時候沒有跟我們交代去向，只說要出去一趟。
朱家這個人您也清楚，他做事從來不跟下面的人解釋，走就走了，什麼時候回來也不會提前說。我確實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陳平安聽了這話，沒有覺得意外。韓信這個人的性格他了解，他說話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會跟你繞彎子。
況且朱家那個人的脾氣確實和韓信說的一樣，行蹤從來不跟人交代，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底下的人誰也不敢多問。
陳平安轉過頭來看著劉邦：「你呢，劉季？」
劉邦聽到陳平安問他，臉上那副感激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收起來，但眼睛裡已經多了一分認真。他沒有像韓信那樣直接說自己不知道，而是先皺著眉頭想了一陣。
「朱家這個人，」劉邦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談前程的時候慢了不少，「我在神農堂這些日子，也算跟他接觸過幾次。
他這個人的脾氣，說好聽點叫做隨心所欲，說難聽點就是—誰都摸不准他下一步想幹什麼。」
劉邦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把朱家平時的行為和習慣過了一遍，然後才接著往下說：「不過有一點我是能看出個大概來的。
朱家這個人雖然脾氣古怪，但他有個習慣每次心裡頭不痛快了，或者遇到什麼讓他煩心的事情了，他就會跑到外地去。他不會在這附近待著，說是什麼這兒人多嘴雜，他看著煩。」
韓信在旁邊聽到劉邦這麼說，補充了一句：「確實是這樣。朱家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離開一陣子，回來的時候心情就會好一些。」
陳平安聽了兩個人的話，心裡頭大概有了一個判斷。他把劉邦的話和韓信的話放在一
起，再結合自己之前對朱家的了解，得出了一個結論—朱家這段日子應該正是不痛快的階段。
而且這個不痛快，很有可能跟自己脫不了關係。
陳平安上次和朱家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雖然沒到撕破臉的程度，但氣氛絕對算不上愉快。
朱家對陳平安的看法很複雜，一方面他清楚陳平安的能力和分量，知道這個人不是能隨便得罪的。
另一方面，朱家對秦國的敵意太深了，深到只要是跟秦國沾邊的事情，他都本能地牴觸。而陳平安現在代表的恰恰是秦國，這讓朱家心裡頭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按照朱家的脾氣，肯定是需要找地方消解的。他跑到外地去，大概就是想避開陳平安，在沒人的地方清淨清淨。
「韓信，」陳平安問，「你確定朱家現在不在這附近嗎？」
韓信點了點頭：「我確定。如果他在的話，每天早上他都會到田邊轉一圈，這幾天我一直沒見著他的人影。按照他以前離開的習慣，最少也得走個十天半月。」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平安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韓信，而是把目光重新轉到劉邦身上：「劉季，你剛才說大概能猜到朱家在什麼地方——說說看。」
劉邦聽到這話，先是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得
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陳平安說一個不大不小的秘密：「陳先生，我跟您說，朱家這個人別看脾氣大得跟牛似的，但他其實有個固定的去處。
我以前在神農堂裡頭留心觀察過，跟他也聊過幾次閒天，從他嘴裡套出了一些話。他這個人心煩的時候，最愛去的地方就那麼一兩個。」
陳平安看著劉邦，等他說出答案。
劉邦伸手往北邊指了一下：「往北走，大概三天的腳程，有一個叫梁邑的地方。朱家在那兒有個老宅子，是他家裡頭留下來的祖宅。
他平時不怎麼提這個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跟我說過一嘴，說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那個祖宅，因為清靜，沒人打擾。我覺得他現在八成就在梁邑。」
陳平安對劉邦的判斷頗為信任。劉邦這個人，在沛縣的街面上混了大半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從別人嘴裡套出話來。
他跟人聊天的時候從來不是一本正經地問，而是在喝酒的時候、閒扯的時候，不經意地說幾句引子，讓對方自己把話倒出來。
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需要對人的心理有非常精準的把握才能做到。
而且劉邦這個人還有個長處，那就是他記性好。別人隨口說過的一句話，他能記在心裡頭好幾年，到需要的時候再翻出來用，準確率往往高得嚇人。
「梁邑。」
陳平安把這個地名重複了一遍，在心裡頭把這個地方的位置過了一下。梁邑距離沛縣確實不算太遠，但也絕對不算近，三天腳程的路，來回就是六天。
如果按照韓信剛才說的，朱家每次出去最少十天半月，那現在他大概率還在梁邑待著，自己現在趕過去，應該能在半路上截住他或者直接找到他。
「陳先生，您打算直接去找他嗎？」
劉邦問這話的時候，臉上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比較正經的神色，「朱家那個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您要是直接上門找他，他會不會覺得您是在堵他的門，反而更不高興？」
陳平安擺了擺手：「不高興就不高興，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我如果不主動去找他，等他回來再談，時間就耽擱得太久了。你們兩個人的事情要儘快定下來，我等不了那麼久。」
劉邦聽到陳平安這麼說，便不再勸了。他了解陳平安的性子，知道這個人一旦打定了主意，別人說什麼都沒用。
而且他也清楚，陳平安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給臉色就打退堂鼓的人，朱家的脾氣再大，在陳平安面前也得收著三分。
韓信站在一旁，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的目光在陳平安和劉邦之間轉了幾
回，最後落在了陳平安的臉上，開口說了一句：「陳先生，您去找朱家的時候，需不需要我和劉邦跟您一起？」
陳平安看了韓信一眼，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用。你們兩個的身份比較特殊，你們現在是神農堂的人，說到底朱家才是你們的堂主。
我帶你們去找他談要人的事情，朱家會覺得自己被架空了，下不了台。我一個人去找他，跟他面對面的把事情說開，反而更好談。」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陳平安清楚朱家的性格——這個人最要面子，最怕被人看低了。
如果陳平安帶著韓信和劉邦一起去，那場面看起來就像是陳平安已經把人帶走了，只是來通知他一聲而已。
以朱家的脾氣，這種場面他絕對不會接受，到時候說不定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僵。
「你們就在這裡等著。」
陳平安交代道，「我先去梁邑找朱家，跟他把事情談清楚。如果能談妥，那最好。如果談不妥，我也自有辦法，總之不會讓韓信和劉邦的前程受影響。」
劉邦聽到陳平安這麼說，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像是沒想到陳平安會一個人扛下這件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了也是廢話，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韓信也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很細微的波動，那是種被人當成一回事之後才
會有的反應。
陳平安不再多說，轉頭朝著燕靈和少司命的方向走了過去。燕靈正蹲在田埂邊上的草叢旁邊，用手指撥弄著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跟什麼東西玩似的。
少司命則站在幾步之外，一直安靜地等著。
看到陳平安走過來，燕靈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都說定了？」
「都定了。」
陳平安回答得很簡單。
燕靈點了點頭，目光轉到遠處的劉邦和韓信身上瞥了一眼，然後又收了回來，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跟著陳平安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他的行事方式—該解釋的時候他會解釋，他不解釋的時候，說明事情已經在他的計劃之中。
少司命的目光和陳平安的目光碰了一下，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流了一瞬。陳平安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少司命便將目光收了回去，像是一切都已經瞭然。
「今晚需要我幫你準備什麼嗎？」
少司命開口問道，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淡。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準備筆墨就行，我要給秦國發一封密信。」
少司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信件的內容是什麼。她和陳平安之間的信任已經到了不需要事事都問清楚的地步，她知道陳平安做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理由。
天色漸漸開始變得發沉，遠處的天際線上泛起了一層淺淡的灰藍色，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只剩下一片餘暉把雲層染成了橙紅色。
田埂上的泥土在傍晚的涼風裡開始散出白天積攢下來的熱氣，帶著一股子莊稼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陳平安帶著燕靈和少司命回到了臨時落腳的地方，那是一間不算太大的屋子，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角落裡放著一盞油燈。
少司命進門之後就開始準備筆墨，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了無數次一樣。燕靈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安靜地等著。
陳平安在桌前坐下來，把油燈點著。昏黃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了一個晃動的影子。他拿起筆，蘸了墨，在鋪開的竹簡上開始寫字。
信的內容並不複雜，但每一個字他都斟酌了又斟酌。他把韓信和劉邦的情況簡單跟贏政說了一遍，重點講了兩個人的特點和適合的位置。
對於韓信，他著重說了他在軍事方面的天賦和潛力，建議贏政給他一個能夠鍛鍊和成長的位置。
對於劉邦，他則著重說了這個人的交際能力和籠絡人心的本事，建議贏政給他一個適中的、可以進退的職位，實在不行放到基層去做一個負責聯絡和組織的事務性位置也可以。
陳平安寫到這裡，又加了一句話，大意是讓贏政不要因為這兩個人的出身和現在的表現就低估了他們的潛力，用好了，這兩個人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
他把信寫完之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然後找來了傳信的飛隼。那隻飛隼在籠子裡蹲著，一雙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看到陳平安走過來，便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咕咕聲。
陳平安把信筒綁在它的腳上，然後走到窗口，揚手一送，飛隼便撲棱著翅膀衝進了暮色里，轉眼間就變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黑點。
密信發出去之後，陳平安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塊，但另一塊石頭還懸著。他轉過身，看著屋子裡那盞油燈上跳動的火苗，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去找朱家的事情。
梁邑這個地方他去過沒有，這點他自己也不太確定。但劉邦說朱家在那裡有個祖宅，這倒是一個很明確的線索。
朱家的脾氣陳平安摸得七七八八，他如果真是在祖宅里待著，那大概就是圖個清靜，身邊估計不會帶太多人。這種情況下找上門去，反而比在人多的地方談要方便得多。
但陳平安的話頭在這裡拐了一個彎。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語氣裡頭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不過在發信之前，還有一件事得先辦。」
韓信和劉邦同時看向陳平安，等著他往下說。
陳平安的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朱家現在在哪裡，你們知不知道？」
這句話一問出來，韓信和劉邦的表情都微微變了一下。不是那種明顯的驚訝，而是一種被人問到了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時才會有的微妙反應。
陳平安看在眼裡，心裡頭便更加篤定了幾分。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把話說開：「韓信，劉邦，你們兩個現在是神農堂的人，說到底還是在朱家的手底下做事。
我要帶你們去秦國，這件事繞不過朱家。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要當面跟他把這個話說清楚。如果他不同意，我也有我自己的辦法，但第一步必須得是跟他當面談。」
韓信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陳先生，我不是不願意說—我是真的不知道朱家現在在哪裡。前幾天他離開的時候沒有跟我們交代去向，只說要出去一趟。
朱家這個人您也清楚，他做事從來不跟下面的人解釋，走就走了，什麼時候回來也不會提前說。我確實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陳平安聽了這話，沒有覺得意外。韓信這個人的性格他了解，他說話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會跟你繞彎子。
況且朱家那個人的脾氣確實和韓信說的一樣，行蹤從來不跟人交代，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底下的人誰也不敢多問。
陳平安轉過頭來看著劉邦：「你呢，劉季？」
劉邦聽到陳平安問他，臉上那副感激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收起來，但眼睛裡已經多了一分認真。他沒有像韓信那樣直接說自己不知道，而是先皺著眉頭想了一陣。
「朱家這個人，」劉邦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談前程的時候慢了不少，「我在神農堂這些日子，也算跟他接觸過幾次。
他這個人的脾氣，說好聽點叫做隨心所欲，說難聽點就是—誰都摸不准他下一步想幹什麼。」
劉邦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把朱家平時的行為和習慣過了一遍，然後才接著往下說：「不過有一點我是能看出個大概來的。
朱家這個人雖然脾氣古怪，但他有個習慣每次心裡頭不痛快了，或者遇到什麼讓他煩心的事情了，他就會跑到外地去。他不會在這附近待著，說是什麼這兒人多嘴雜，他看著煩。」
韓信在旁邊聽到劉邦這麼說，補充了一句：「確實是這樣。朱家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離開一陣子，回來的時候心情就會好一些。」
陳平安聽了兩個人的話，心裡頭大概有了一個判斷。他把劉邦的話和韓信的話放在一
起，再結合自己之前對朱家的了解，得出了一個結論—朱家這段日子應該正是不痛快的階段。
而且這個不痛快，很有可能跟自己脫不了關係。
陳平安上次和朱家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雖然沒到撕破臉的程度，但氣氛絕對算不上愉快。
朱家對陳平安的看法很複雜，一方面他清楚陳平安的能力和分量，知道這個人不是能隨便得罪的。
另一方面，朱家對秦國的敵意太深了，深到只要是跟秦國沾邊的事情，他都本能地牴觸。而陳平安現在代表的恰恰是秦國，這讓朱家心裡頭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按照朱家的脾氣，肯定是需要找地方消解的。他跑到外地去，大概就是想避開陳平安，在沒人的地方清淨清淨。
「韓信，」陳平安問，「你確定朱家現在不在這附近嗎？」
韓信點了點頭：「我確定。如果他在的話，每天早上他都會到田邊轉一圈，這幾天我一直沒見著他的人影。按照他以前離開的習慣，最少也得走個十天半月。」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平安聽到這個回答，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韓信，而是把目光重新轉到劉邦身上：「劉季，你剛才說大概能猜到朱家在什麼地方——說說看。」
劉邦聽到這話，先是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得
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陳平安說一個不大不小的秘密：「陳先生，我跟您說，朱家這個人別看脾氣大得跟牛似的，但他其實有個固定的去處。
我以前在神農堂裡頭留心觀察過，跟他也聊過幾次閒天，從他嘴裡套出了一些話。他這個人心煩的時候，最愛去的地方就那麼一兩個。」
陳平安看著劉邦，等他說出答案。
劉邦伸手往北邊指了一下：「往北走，大概三天的腳程，有一個叫梁邑的地方。朱家在那兒有個老宅子，是他家裡頭留下來的祖宅。
他平時不怎麼提這個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跟我說過一嘴，說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那個祖宅，因為清靜，沒人打擾。我覺得他現在八成就在梁邑。」
陳平安對劉邦的判斷頗為信任。劉邦這個人，在沛縣的街面上混了大半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從別人嘴裡套出話來。
他跟人聊天的時候從來不是一本正經地問，而是在喝酒的時候、閒扯的時候，不經意地說幾句引子，讓對方自己把話倒出來。
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需要對人的心理有非常精準的把握才能做到。
而且劉邦這個人還有個長處，那就是他記性好。別人隨口說過的一句話，他能記在心裡頭好幾年，到需要的時候再翻出來用，準確率往往高得嚇人。
「梁邑。」
陳平安把這個地名重複了一遍，在心裡頭把這個地方的位置過了一下。梁邑距離沛縣確實不算太遠，但也絕對不算近，三天腳程的路，來回就是六天。
如果按照韓信剛才說的，朱家每次出去最少十天半月，那現在他大概率還在梁邑待著，自己現在趕過去，應該能在半路上截住他或者直接找到他。
「陳先生，您打算直接去找他嗎？」
劉邦問這話的時候，臉上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比較正經的神色，「朱家那個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您要是直接上門找他，他會不會覺得您是在堵他的門，反而更不高興？」
陳平安擺了擺手：「不高興就不高興，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我如果不主動去找他，等他回來再談，時間就耽擱得太久了。你們兩個人的事情要儘快定下來，我等不了那麼久。」
劉邦聽到陳平安這麼說，便不再勸了。他了解陳平安的性子，知道這個人一旦打定了主意，別人說什麼都沒用。
而且他也清楚，陳平安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給臉色就打退堂鼓的人，朱家的脾氣再大，在陳平安面前也得收著三分。
韓信站在一旁，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的目光在陳平安和劉邦之間轉了幾
回，最後落在了陳平安的臉上，開口說了一句：「陳先生，您去找朱家的時候，需不需要我和劉邦跟您一起？」
陳平安看了韓信一眼，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用。你們兩個的身份比較特殊，你們現在是神農堂的人，說到底朱家才是你們的堂主。
我帶你們去找他談要人的事情，朱家會覺得自己被架空了，下不了台。我一個人去找他，跟他面對面的把事情說開，反而更好談。」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陳平安清楚朱家的性格——這個人最要面子，最怕被人看低了。
如果陳平安帶著韓信和劉邦一起去，那場面看起來就像是陳平安已經把人帶走了，只是來通知他一聲而已。
以朱家的脾氣，這種場面他絕對不會接受，到時候說不定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僵。
「你們就在這裡等著。」
陳平安交代道，「我先去梁邑找朱家，跟他把事情談清楚。如果能談妥，那最好。如果談不妥，我也自有辦法，總之不會讓韓信和劉邦的前程受影響。」
劉邦聽到陳平安這麼說，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像是沒想到陳平安會一個人扛下這件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了也是廢話，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韓信也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很細微的波動，那是種被人當成一回事之後才
會有的反應。
陳平安不再多說，轉頭朝著燕靈和少司命的方向走了過去。燕靈正蹲在田埂邊上的草叢旁邊，用手指撥弄著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跟什麼東西玩似的。
少司命則站在幾步之外，一直安靜地等著。
看到陳平安走過來，燕靈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都說定了？」
「都定了。」
陳平安回答得很簡單。
燕靈點了點頭，目光轉到遠處的劉邦和韓信身上瞥了一眼，然後又收了回來，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跟著陳平安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他的行事方式—該解釋的時候他會解釋，他不解釋的時候，說明事情已經在他的計劃之中。
少司命的目光和陳平安的目光碰了一下，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流了一瞬。陳平安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少司命便將目光收了回去，像是一切都已經瞭然。
「今晚需要我幫你準備什麼嗎？」
少司命開口問道，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淡。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準備筆墨就行，我要給秦國發一封密信。」
少司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信件的內容是什麼。她和陳平安之間的信任已經到了不需要事事都問清楚的地步，她知道陳平安做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理由。
天色漸漸開始變得發沉，遠處的天際線上泛起了一層淺淡的灰藍色，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只剩下一片餘暉把雲層染成了橙紅色。
田埂上的泥土在傍晚的涼風裡開始散出白天積攢下來的熱氣，帶著一股子莊稼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陳平安帶著燕靈和少司命回到了臨時落腳的地方，那是一間不算太大的屋子，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角落裡放著一盞油燈。
少司命進門之後就開始準備筆墨，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了無數次一樣。燕靈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安靜地等著。
陳平安在桌前坐下來，把油燈點著。昏黃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了一個晃動的影子。他拿起筆，蘸了墨，在鋪開的竹簡上開始寫字。
信的內容並不複雜，但每一個字他都斟酌了又斟酌。他把韓信和劉邦的情況簡單跟贏政說了一遍，重點講了兩個人的特點和適合的位置。
對於韓信，他著重說了他在軍事方面的天賦和潛力，建議贏政給他一個能夠鍛鍊和成長的位置。
對於劉邦，他則著重說了這個人的交際能力和籠絡人心的本事，建議贏政給他一個適中的、可以進退的職位，實在不行放到基層去做一個負責聯絡和組織的事務性位置也可以。
陳平安寫到這裡，又加了一句話，大意是讓贏政不要因為這兩個人的出身和現在的表現就低估了他們的潛力，用好了，這兩個人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
他把信寫完之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然後找來了傳信的飛隼。那隻飛隼在籠子裡蹲著，一雙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看到陳平安走過來，便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咕咕聲。
陳平安把信筒綁在它的腳上，然後走到窗口，揚手一送，飛隼便撲棱著翅膀衝進了暮色里，轉眼間就變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黑點。
密信發出去之後，陳平安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塊，但另一塊石頭還懸著。他轉過身，看著屋子裡那盞油燈上跳動的火苗，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去找朱家的事情。
梁邑這個地方他去過沒有，這點他自己也不太確定。但劉邦說朱家在那裡有個祖宅，這倒是一個很明確的線索。
朱家的脾氣陳平安摸得七七八八，他如果真是在祖宅里待著，那大概就是圖個清靜，身邊估計不會帶太多人。這種情況下找上門去，反而比在人多的地方談要方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