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陳平安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沉默了！
第542章 陳平安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沉默了！
「陳先生，我今日終於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沉穩，「功名利祿這些東西，不是不能求，而是要搞清楚求了之後拿來做什麼。
我們農家弟子，心裡裝的是天下百姓，裝的是讓耕者有其田、讓飢者有飯吃一為了這個目標，該要權的時候就要權，該要錢的時候就要錢，該要名的時候就要名。
但這些東西本身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是讓祖師爺當年看到的那些苦難，不再在這個天下重演。」
陳平安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欣慰的神色。這個弟子悟性確實不錯，他把自己剛才那些話里的核心意思都抓住了。
旁邊另一個年輕弟子也站了起來，他的臉上還帶著一些稚氣未脫的青澀，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堅定：「陳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陳平安點了點頭：「你說。」
那個年輕弟子猶豫了一下，然後鼓足勇氣問道：「您剛才說，功名利祿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可是在實際的生活里，很多人一開始確實是為了一個理想去追求功名利祿的，可時間長了之後，他們往往就忘了當初的理想，變成了純粹為了功名利祿而活著的人。您說這種情況，有沒有辦法避免？」
這個問題一出口，其他幾個農家弟子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他們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當年豪情萬丈的同門師兄弟，出去闖蕩了幾年之後，漸漸就忘了農家的主張，開始一心一意地往上爬，最後變成了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陳平安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想著一個不太容易回答的問題。
「你問的這個，是人性。」
陳平安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人性里有一個很大的弱點一就是容易把工具當成目的。
你今天為了救人去學醫術，可時間長了，你可能就忘了救人的事情，變成了為了醫術而醫術。
你今天為了天下百姓去爭取權力，可時間長了，你可能就忘了百姓的事情，變成了為了權力去爭取權力。」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這種事情，沒有一個絕對能避免的方法。因為人心這個東西，是會變的。
你被權力捧得太高了，就容易把自己當成了權力的主人，而不是百姓的公僕。你被財富泡得太久了，就容易把享受當成了理所當然，而忘了這些財富本該用來做什麼。
你被名聲捧得太飄了，就容易為了維護名聲而去做違心的事情，而不是為了做好事才去積累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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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農家弟子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凝重。陳平安說的這些東西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心裡有些發涼。
陳平安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語氣忽然變得緩和了一些：「可是有一件事，你們可以做。那就是時常回去看看。」
那個年輕弟子抬起頭來，有些不解地問道：「看什麼？」
陳平安的目光變得深遠了一些：「看看你們當初看到的那些苦難。
看看那些還在餓肚子的人，看看那些還在因為爭水灌溉而打架的村子，看看那些還在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的百姓。
你們當初是看到了這些東西，才覺得農家的主張有道理，才覺得非要做點什麼來改變這個天下的。這些東西，就是你們的根。」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種深沉的懇切：「只要你們還能記得這個根，還能時常回去看看這些東西，你們就不太容易走偏。
因為那些苦難會提醒你們你們當初是為了什麼才走上這條路的。」
這番話落下，屋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安靜。
幾個農家弟子都低下了頭，有人在默默咀嚼陳平安的話，有人在心裡暗暗下了某種決心，還有人眼眶微微發紅，像是在某些話里看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困惑和掙扎。
韓信坐在角落裡，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陳平安。他的嘴唇微微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陳平安今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他心裡頭敲響了一口鐘。
從天下大勢到農耕後勤，從百家學說到功名利祿，再到人心的本性和防止走偏的方法這種層層遞進的分析方式，這種毫不含糊的坦誠，這種直指問題核心的清醒，讓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那個年紀稍長的農家弟子重新坐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
「陳先生，您今日這番話，不僅僅是給我們解答了功名利祿的問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您等於給我們上了一堂關於人心的課。功名利祿這些東西，求到了手不算是本事—求到了手還不被它反過來控制住，那才叫本事。」
陳平安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你這句話說得好。能駕馭功名利祿的人，才有資格去追求它們。被功名利祿駕馭的人，最後只會變成它的奴隸。
你們如果想在這個天下做點事，就一定要記住這個道理。」
其他幾個農家弟子紛紛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茫然變成了一種豁然開朗之後的清明。
他們看著陳平安的目光里，那種敬佩之情已經不僅僅來自於陳平安的見識和修為，更來自於他那種看透了世情卻依然坦誠平和的心境。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日中的明亮慢慢變成了下午的柔和。屋角的那隻銅壺裡的水已經續了好幾次，陳平安手裡的茶杯也已經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可是在座的幾個農家弟子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他們沉浸在陳平安的講解和問答里，像是走進了一片從來沒有到過的天地，每一句話都能給他們帶來新的啟發。
又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年輕弟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陳先生，我本來只打算問一個問題的，結果您給我們講了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了。」
陳平安笑著擺了擺手：「不用感謝。這些東西擱在我心裡也沒用，能幫你們想明白一些事情，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那個年紀稍長的農家弟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有些不舍地站起身來，正準備再問一個問題，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農家管事出現在門口。他先是朝著陳平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在屋裡的幾個農家弟子身上掃了一圈，臉色板了下來。
「你們幾個，從上午坐到現在，知不知道陳先生需要休息了？」
管事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威嚴，「人家陳先生是客人，你們這樣纏著人家問東問西，像什麼話？」
幾個農家弟子被管事這麼一說，臉上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他們也知道自己待的時間確實太長了一從清早到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連午飯都忘記去吃了。
那個年紀稍長的農家弟子率先站了起來，朝陳平安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歉意：「陳先生，是我們不懂事，耽誤您休息了。」
其他幾個農家弟子也紛紛站了起來，一個個朝著陳平安行禮告辭。他們的動作裡帶著一種不舍，腳步也有些磨蹭，顯然是還有很多話想問，可又不好違逆管事的意思。
那管事見他們還磨磨蹭蹭的，眼睛一瞪：「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走！讓陳先生好好歇一歇！」
幾個農家弟子這才戀戀不捨地朝門口走去。
那個年輕弟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看了陳平安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只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
陳平安站在屋子裡，目送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去。他的目光在每一個農家弟子身上都停留了一下，像是在記住他們的樣子，又像是在心裡默默確認一些什麼。
等到最後一個農家弟子走出門口的時候，陳平安的目光落到了韓信的背上。
韓信還在慢慢地往門口走，腳步比別的弟子更加遲緩一些，像是在刻意放慢速度。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孤獨，肩膀微微收著，從後面看過去，能看出他此刻心裡頭在想很多事
情。
陳平安深深地看了韓信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他等到韓信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那眼色很輕，輕到旁邊的管事和其他弟子完全沒有注意到。可韓信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就在那個眼色投過來的剎那，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陳平安用眼神朝他示意了一下讓他晚一點來找自己。
韓信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在那個瞬間變得更加緩慢了一些，肩膀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陳平安—他明白了。
農家弟子們跟著管事離開之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陳平安站在桌案旁邊，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外頭的天色已經偏西了，日頭沒有那麼毒辣了，院子裡有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啄食著什麼。
管事把幾個農家弟子送到院門口，又板著臉訓斥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們以後注意分寸、不要纏著客人太久之類的話。幾個弟子唯唯諾諾地應了，然後各自散去。
韓信走在最後面，腳步放得很慢，等到其他師兄弟都走遠了，他才在院子外頭的一條
巷子裡停下了腳步。
他靠在巷子的土牆上，抬頭看著天邊那一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雲彩，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陳平安剛才說的那些話。
從天下大勢到農耕後勤，從百家學說到功名利祿，再到人心的本性和如何防止走偏這些話他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而且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可越是覺得有道理，他心裡頭就越是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了陳平安在門口朝他使的那個眼色。那個眼色很輕，輕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韓信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讓他回去的意思讓他晚一點再回去，單獨回去。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從牆上直起身子，拍了拍後背沾上的灰土。他沒有馬上往回走，而是又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
他需要把自己的思緒理清楚，因為他知道待會兒他再回到那間屋子裡的時候，有些話可能就要說開了。
又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韓信終於從巷子裡走了出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邁步朝陳平安住的那座院子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用這段時間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準備。
韓信推門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陳平安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個新沏的茶壺，正在往兩個杯子裡倒茶。
看到韓信進來，陳平安抬了一下眼皮，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平淡的笑容，然後用下巴朝對面的石凳點了點：「坐。」
韓信沒有馬上坐下。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陳平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著要說些什麼。陳平安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慢慢地吹了吹熱氣，然後喝了一小口。
過了好一會兒，韓信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情緒。
「陳先生，我想問您一句話。」
韓信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陳平安，眼神里有一種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流露過的認真，「您是不是打心底瞧不起我這種人？」
陳平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頭來看著韓信，目光里沒有什麼驚訝，也沒有什麼被冒犯的不快，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對方，然後把手裡的茶杯放到了石桌上。
「你怎麼會這麼問？」
陳平安的語氣很隨和，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陳先生，我今日終於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沉穩，「功名利祿這些東西，不是不能求，而是要搞清楚求了之後拿來做什麼。
我們農家弟子，心裡裝的是天下百姓，裝的是讓耕者有其田、讓飢者有飯吃一為了這個目標，該要權的時候就要權，該要錢的時候就要錢，該要名的時候就要名。
但這些東西本身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是讓祖師爺當年看到的那些苦難，不再在這個天下重演。」
陳平安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欣慰的神色。這個弟子悟性確實不錯，他把自己剛才那些話里的核心意思都抓住了。
旁邊另一個年輕弟子也站了起來，他的臉上還帶著一些稚氣未脫的青澀，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堅定：「陳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陳平安點了點頭：「你說。」
那個年輕弟子猶豫了一下，然後鼓足勇氣問道：「您剛才說，功名利祿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可是在實際的生活里，很多人一開始確實是為了一個理想去追求功名利祿的，可時間長了之後，他們往往就忘了當初的理想，變成了純粹為了功名利祿而活著的人。您說這種情況，有沒有辦法避免？」
這個問題一出口，其他幾個農家弟子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他們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當年豪情萬丈的同門師兄弟，出去闖蕩了幾年之後，漸漸就忘了農家的主張，開始一心一意地往上爬，最後變成了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陳平安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想著一個不太容易回答的問題。
「你問的這個，是人性。」
陳平安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人性里有一個很大的弱點一就是容易把工具當成目的。
你今天為了救人去學醫術，可時間長了，你可能就忘了救人的事情，變成了為了醫術而醫術。
你今天為了天下百姓去爭取權力，可時間長了，你可能就忘了百姓的事情，變成了為了權力去爭取權力。」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這種事情，沒有一個絕對能避免的方法。因為人心這個東西，是會變的。
你被權力捧得太高了，就容易把自己當成了權力的主人，而不是百姓的公僕。你被財富泡得太久了，就容易把享受當成了理所當然，而忘了這些財富本該用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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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弟子抬起頭來，有些不解地問道：「看什麼？」
陳平安的目光變得深遠了一些：「看看你們當初看到的那些苦難。
看看那些還在餓肚子的人，看看那些還在因為爭水灌溉而打架的村子，看看那些還在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的百姓。
你們當初是看到了這些東西，才覺得農家的主張有道理，才覺得非要做點什麼來改變這個天下的。這些東西，就是你們的根。」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種深沉的懇切：「只要你們還能記得這個根，還能時常回去看看這些東西，你們就不太容易走偏。
因為那些苦難會提醒你們你們當初是為了什麼才走上這條路的。」
這番話落下，屋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安靜。
幾個農家弟子都低下了頭，有人在默默咀嚼陳平安的話，有人在心裡暗暗下了某種決心，還有人眼眶微微發紅，像是在某些話里看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困惑和掙扎。
韓信坐在角落裡，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陳平安。他的嘴唇微微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陳平安今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他心裡頭敲響了一口鐘。
從天下大勢到農耕後勤，從百家學說到功名利祿，再到人心的本性和防止走偏的方法這種層層遞進的分析方式，這種毫不含糊的坦誠，這種直指問題核心的清醒，讓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那個年紀稍長的農家弟子重新坐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
「陳先生，您今日這番話，不僅僅是給我們解答了功名利祿的問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您等於給我們上了一堂關於人心的課。功名利祿這些東西，求到了手不算是本事—求到了手還不被它反過來控制住，那才叫本事。」
陳平安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你這句話說得好。能駕馭功名利祿的人，才有資格去追求它們。被功名利祿駕馭的人，最後只會變成它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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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幾個農家弟子紛紛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茫然變成了一種豁然開朗之後的清明。
他們看著陳平安的目光里，那種敬佩之情已經不僅僅來自於陳平安的見識和修為，更來自於他那種看透了世情卻依然坦誠平和的心境。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日中的明亮慢慢變成了下午的柔和。屋角的那隻銅壺裡的水已經續了好幾次，陳平安手裡的茶杯也已經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可是在座的幾個農家弟子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他們沉浸在陳平安的講解和問答里，像是走進了一片從來沒有到過的天地，每一句話都能給他們帶來新的啟發。
又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年輕弟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陳先生，我本來只打算問一個問題的，結果您給我們講了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了。」
陳平安笑著擺了擺手：「不用感謝。這些東西擱在我心裡也沒用，能幫你們想明白一些事情，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那個年紀稍長的農家弟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有些不舍地站起身來，正準備再問一個問題，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農家管事出現在門口。他先是朝著陳平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在屋裡的幾個農家弟子身上掃了一圈，臉色板了下來。
「你們幾個，從上午坐到現在，知不知道陳先生需要休息了？」
管事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威嚴，「人家陳先生是客人，你們這樣纏著人家問東問西，像什麼話？」
幾個農家弟子被管事這麼一說，臉上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他們也知道自己待的時間確實太長了一從清早到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連午飯都忘記去吃了。
那個年紀稍長的農家弟子率先站了起來，朝陳平安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歉意：「陳先生，是我們不懂事，耽誤您休息了。」
其他幾個農家弟子也紛紛站了起來，一個個朝著陳平安行禮告辭。他們的動作裡帶著一種不舍，腳步也有些磨蹭，顯然是還有很多話想問，可又不好違逆管事的意思。
那管事見他們還磨磨蹭蹭的，眼睛一瞪：「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走！讓陳先生好好歇一歇！」
幾個農家弟子這才戀戀不捨地朝門口走去。
那個年輕弟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看了陳平安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只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
陳平安站在屋子裡，目送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去。他的目光在每一個農家弟子身上都停留了一下，像是在記住他們的樣子，又像是在心裡默默確認一些什麼。
等到最後一個農家弟子走出門口的時候，陳平安的目光落到了韓信的背上。
韓信還在慢慢地往門口走，腳步比別的弟子更加遲緩一些，像是在刻意放慢速度。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孤獨，肩膀微微收著，從後面看過去，能看出他此刻心裡頭在想很多事
情。
陳平安深深地看了韓信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他等到韓信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那眼色很輕，輕到旁邊的管事和其他弟子完全沒有注意到。可韓信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就在那個眼色投過來的剎那，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陳平安用眼神朝他示意了一下讓他晚一點來找自己。
韓信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在那個瞬間變得更加緩慢了一些，肩膀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陳平安—他明白了。
農家弟子們跟著管事離開之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陳平安站在桌案旁邊，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外頭的天色已經偏西了，日頭沒有那麼毒辣了，院子裡有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啄食著什麼。
管事把幾個農家弟子送到院門口，又板著臉訓斥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們以後注意分寸、不要纏著客人太久之類的話。幾個弟子唯唯諾諾地應了，然後各自散去。
韓信走在最後面，腳步放得很慢，等到其他師兄弟都走遠了，他才在院子外頭的一條
巷子裡停下了腳步。
他靠在巷子的土牆上，抬頭看著天邊那一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雲彩，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陳平安剛才說的那些話。
從天下大勢到農耕後勤，從百家學說到功名利祿，再到人心的本性和如何防止走偏這些話他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而且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可越是覺得有道理，他心裡頭就越是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了陳平安在門口朝他使的那個眼色。那個眼色很輕，輕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韓信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讓他回去的意思讓他晚一點再回去，單獨回去。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從牆上直起身子，拍了拍後背沾上的灰土。他沒有馬上往回走，而是又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
他需要把自己的思緒理清楚，因為他知道待會兒他再回到那間屋子裡的時候，有些話可能就要說開了。
又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韓信終於從巷子裡走了出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邁步朝陳平安住的那座院子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用這段時間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準備。
韓信推門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陳平安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個新沏的茶壺，正在往兩個杯子裡倒茶。
看到韓信進來，陳平安抬了一下眼皮，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平淡的笑容，然後用下巴朝對面的石凳點了點：「坐。」
韓信沒有馬上坐下。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陳平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著要說些什麼。陳平安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慢慢地吹了吹熱氣，然後喝了一小口。
過了好一會兒，韓信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情緒。
「陳先生，我想問您一句話。」
韓信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陳平安，眼神里有一種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流露過的認真，「您是不是打心底瞧不起我這種人？」
陳平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頭來看著韓信，目光里沒有什麼驚訝，也沒有什麼被冒犯的不快，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對方，然後把手裡的茶杯放到了石桌上。
「你怎麼會這麼問？」
陳平安的語氣很隨和，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