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老子不在乎名分，你們拿去用就是！
第540章 老子不在乎名分，你們拿去用就是！
幾個農家弟子聽得入了神，有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陳平安這番話不是在空談理論，而是實實在在地結合了他們所知道的地理和國情，把每一種思想適用的環境條件都說透了。
陳平安沒有停下，繼續說道：「再說儒家。儒家的禮樂教化，在和平年代裡是最能維繫社會穩定的。
因為不打仗了，百姓能過上安生日子了，大家就希望有一個穩定的秩序，希望自己的日子能越過越好。
這時候你提倡仁義禮智信，提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老百姓願意聽，因為他們需要這樣的東西來規整自己的生活。可你要是把儒家這一套放到亂世里——比如現在這個天下大亂的時候—你跟一個快要餓死的流民講什麼禮義廉恥，他只會問你一句話：禮義廉恥能當飯吃嗎？」
他的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拍：「所以你們看，同樣一種思想，放在和平年代就是維繫社稷的利器，放在戰亂年代就可能變成一張廢紙。這不是思想本身變了，而是環境變了。
環境一變，同一種思想的效果就會天差地別。」
坐在角落裡的韓信，此刻已經完全抬起了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陳平安。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拼命消化陳平安的每一句話。
他跟著陳平安分析了這麼長時間，從一開始的天下大勢，到後來的後勤糧草，再到現在的思想學說他發現陳平安看問題的方式和他以前接觸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別人看問題，要麼站在這一家的立場上攻擊那一家，要麼站在那一邊的立場上貶低這一邊。
可陳平安不站隊，他只分析條件一什麼樣的條件適合什麼樣的方案，什麼樣的環境能發揮什麼樣的作用。這種看問題的方式，讓韓信心裡一直以來的很多困惑忽然之間有了出口。
陳平安又端起了茶杯，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喝，只是把茶杯握在手心裡，目光微微沉了沉。
「還有一點，你們也要記住。」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一種思想能不能發揮作用，不光要看環境，還要看執行的人，看執行的力度，看執行的時機。條件湊齊了，一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事也能辦成。
條件湊不齊，再好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紙面上。這不是想法本身的問題，這是現實條件的限制。」
他把茶杯放到桌面上，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所以你們以後再聽到有人說某一家完全沒用、某一家是廢物的時候，你們心裡就要清楚一說這種話的人，要麼是沒想明白，要麼是別有用心。
天下百家的學說，能流傳到現在的，每一家都有它的獨到之處。關鍵不在於誰好誰壞，而在於誰能看清在什麼條件下用什麼東西。」
這番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幾個農家弟子都沉默著，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有人把剛才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那個剛才問出「農家是不是沒有用」的年輕弟子，此刻臉上的蒼白已經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種從迷茫中慢慢走出來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坐在中間位置、看上去悟性不錯的農家弟子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可目光里卻透著一種隱隱的興奮。
「陳先生。」
他先叫了一聲，然後斟酌了一下措辭，「您剛才說的這些—不同的思想在不同的環境裡有不同的作用，不能一概而論我聽著覺得非常有道理。
可我想問您一個可能有些冒昧的問題。」
陳平安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但問無妨。」
那個弟子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問道：「您這種看問題的方式—不站任何一邊，只根據實際情況來判斷各種思想的適用範圍和條件——這要是按照天下百家的分類，您這種思想，應該算哪一家？」
這個問題一出口，其他的農家弟子全都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平安。韓信也把目光投了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好奇。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他心裡一直想問的一從陳平安坐下來開始聊到現在，他們聽陳平安分析了天下大勢，分析了農耕後勤，分析了各家學說的長短可他們始終沒有搞清楚，陳平安自己到底屬於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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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對政局的分析來看，他像一個法家。從他對於後勤和農耕的重視來看，他像一個農家。可從他對於人事和場合的拿捏來看，他又像是一個深諳世故的縱橫家。
陳平安聽到這個問題，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絲笑意里沒有什麼得意，反倒帶著一種淡淡的灑脫。
「我哪一家都不算。」
陳平安把茶杯端起來，輕輕晃了晃杯中的茶水，語氣平和而坦然，「我是一個很清醒的人，只是一個純粹的解決問題的實用主義者僅此而已。」
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目光看向那個提問的弟子：「我也不會單獨成立一個什麼學派之說。你們有人可能覺得我這一套東西聽上去好像自成體系，覺得應該叫什麼家什麼派。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沒有這個必要。」
幾個農家弟子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都帶著一些意外。那個提問的弟子更是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陳平安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笑了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變得更加隨和：「我的想法能讓一些人接受，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聰明，也不是因為我說得多麼天花亂
墜。
而是因為我不站隊一或者說得更準確一些，我不站在任何一家的立場上說話。我只看事實，只認邏輯，只論利弊。什麼東西在什麼條件下管用，我就說什麼東西好。
什麼東西在什麼條件下不管用，我就說什麼東西有問題。就這麼簡單。」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坦蕩的手勢：「所以你們問我屬於哪一家我沒有辦法回答你們。因為我不拒絕任何一家有用的東西。法家的賞罰分明我覺得有道理，我就拿來用。
儒家的禮樂教化我覺得在某些場合管用，我也拿來用。農家的農耕技術和水利經驗我覺得對民生有好處，我照樣拿來用。墨家的節用主張我覺得能治奢侈之風，我也不排斥。
名家的邏輯分析我覺得能幫人理清思路，我一樣會借鑑。」
他把手掌翻過來，手心朝上，像是在托著什麼東西：「天下百家，如果誰覺得我某一部分說得有道理，都可以拿去用，都可以說那是他們自己的。我不在乎這個。
我也不會跟任何人去爭這個名頭。」
這話說出來，屋裡的幾個農家弟子全都愣住了。他們看過太多為了學派之爭爭得面紅耳赤的場面，見過太多學者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例子。
可陳平安現在說的這番話，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他不但不介意別人用他的東西，甚至鼓勵別人拿去用，連名分都可以不要。
一個坐在最邊上的農家弟子終於忍不住了。他皺著眉頭，臉上帶著一種真切的困惑，開口問道：「陳先生，您為什麼這麼大方？」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解，還隱隱有一絲替陳平安不值的意思：「您說的這些東西，我們聽了都覺得非常精妙。要是傳出去，肯定會有很多人認同您的主張。
您要是願意立一個學派，開宗立派，以您的本事，肯定能做出一番氣象來。可您就這麼白白地讓人拿去用，連個名頭都不要這，這到底是為什麼？」
陳平安看著那個弟子臉上急切的表情，沒有急著回答。他把茶杯端起來，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到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他的目光在幾個農家弟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個提問的弟子身上。
他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平和，目光卻更加深邃了一些，像是一個經歷了很多事情的人在看一個還沒想明白的年輕人。
「你說的立學派、開宗立派、揚名立萬這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
陳平安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一種誠懇，「可是你們想過沒有，這些東西說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微微頓了頓，然後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說到底，提出一個理想，提出一種思
想，提出一種建設方案，歸根到底就是在提出一種美好的未來。
你告訴大家，我們以後的日子可以過成這樣，我們以後的社會可以變成那樣一一這本身是一件好事。因為有人願意去想未來的事，說明這世界還有變好的可能。」
他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分量：「如果有人贊成你提出的這些東西，願意拿去用，願意去實踐，甚至最終通過不斷的努力實現了這些想法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因為這不僅僅是哪個人的功勞，是全天下的百姓實實在在得到了好處。糧食多打了，日子好過了，流離失所的人有家了，孤寡老幼有人養了一這些東西，比一個人的名分重要得多。」
陳平安說到這裡，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沒有任何苦澀和勉強，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之後的通透和灑脫：「至於提出這些東西的人，最終能不能得到這個名分，能不能被後人景仰，這些事情—我根本就不在乎。」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有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裡，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沉悶而深遠的迴響。在座的幾個農家弟子，全都怔怔地看著陳平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見過太多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
有人為了一個學派的冠名權爭得頭破血流，有人為了後人記得自己的名字不惜做違心
的事，有人一輩子都在經營自己的名聲，把它看得比性命還珍貴。
可陳平安——這個能跟贏政對面說話的人，這個能參透大勢的人物——他卻把這一切看得如此淡薄。
韓信的目光在陳平安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神里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陳平安說這番話的時候不是在故作清高，而是真的這麼想。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灑脫，讓他心裡既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敬佩，又有一種隱隱的震動。
陳平安這番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幾個農家弟子都沉默著，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有人把剛才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那個剛才問出「農家是不是沒有用」的年輕弟子，此刻臉上的蒼白已經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迷茫中慢慢走出來的神情。
過了好一陣，坐在中間位置的一個農家弟子率先站了起來。他整了整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朝著陳平安行了一禮，神色之間滿是鄭重。
「陳先生，今日聽您一席話，勝過我讀了這麼多年的書。」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心裡那些一直堵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您不計較學派的門戶之見，不介意外人拿您的想法去用，甚至不在乎後人記不記得您的名字—這種胸襟，我活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其他幾個農家弟子也紛紛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那個年紀稍長的弟子把雙手抱在胸前，鄭重其事地朝陳平安拱了拱手。
「陳先生，說實話，我們農家這些年在外頭受的白眼太多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別的學派看不起我們，說我們是泥腿子的學問，上不了台面。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爺也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那一套東西太天真、太可笑。久而久之，我們自己心裡頭也開始犯嘀咕了我們祖師爺傳下來的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我們這些人守著的這點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守？」
幾個農家弟子聽得入了神，有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陳平安這番話不是在空談理論，而是實實在在地結合了他們所知道的地理和國情，把每一種思想適用的環境條件都說透了。
陳平安沒有停下，繼續說道：「再說儒家。儒家的禮樂教化，在和平年代裡是最能維繫社會穩定的。
因為不打仗了，百姓能過上安生日子了，大家就希望有一個穩定的秩序，希望自己的日子能越過越好。
這時候你提倡仁義禮智信，提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老百姓願意聽，因為他們需要這樣的東西來規整自己的生活。可你要是把儒家這一套放到亂世里——比如現在這個天下大亂的時候—你跟一個快要餓死的流民講什麼禮義廉恥，他只會問你一句話：禮義廉恥能當飯吃嗎？」
他的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拍：「所以你們看，同樣一種思想，放在和平年代就是維繫社稷的利器，放在戰亂年代就可能變成一張廢紙。這不是思想本身變了，而是環境變了。
環境一變，同一種思想的效果就會天差地別。」
坐在角落裡的韓信，此刻已經完全抬起了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陳平安。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拼命消化陳平安的每一句話。
他跟著陳平安分析了這麼長時間，從一開始的天下大勢，到後來的後勤糧草，再到現在的思想學說他發現陳平安看問題的方式和他以前接觸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別人看問題，要麼站在這一家的立場上攻擊那一家，要麼站在那一邊的立場上貶低這一邊。
可陳平安不站隊，他只分析條件一什麼樣的條件適合什麼樣的方案，什麼樣的環境能發揮什麼樣的作用。這種看問題的方式，讓韓信心裡一直以來的很多困惑忽然之間有了出口。
陳平安又端起了茶杯，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喝，只是把茶杯握在手心裡，目光微微沉了沉。
「還有一點，你們也要記住。」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一種思想能不能發揮作用，不光要看環境，還要看執行的人，看執行的力度，看執行的時機。條件湊齊了，一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事也能辦成。
條件湊不齊，再好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紙面上。這不是想法本身的問題，這是現實條件的限制。」
他把茶杯放到桌面上，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所以你們以後再聽到有人說某一家完全沒用、某一家是廢物的時候，你們心裡就要清楚一說這種話的人，要麼是沒想明白，要麼是別有用心。
天下百家的學說，能流傳到現在的，每一家都有它的獨到之處。關鍵不在於誰好誰壞，而在於誰能看清在什麼條件下用什麼東西。」
這番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幾個農家弟子都沉默著，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有人把剛才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那個剛才問出「農家是不是沒有用」的年輕弟子，此刻臉上的蒼白已經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種從迷茫中慢慢走出來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坐在中間位置、看上去悟性不錯的農家弟子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可目光里卻透著一種隱隱的興奮。
「陳先生。」
他先叫了一聲，然後斟酌了一下措辭，「您剛才說的這些—不同的思想在不同的環境裡有不同的作用，不能一概而論我聽著覺得非常有道理。
可我想問您一個可能有些冒昧的問題。」
陳平安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但問無妨。」
那個弟子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問道：「您這種看問題的方式—不站任何一邊，只根據實際情況來判斷各種思想的適用範圍和條件——這要是按照天下百家的分類，您這種思想，應該算哪一家？」
這個問題一出口，其他的農家弟子全都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平安。韓信也把目光投了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好奇。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他心裡一直想問的一從陳平安坐下來開始聊到現在，他們聽陳平安分析了天下大勢，分析了農耕後勤，分析了各家學說的長短可他們始終沒有搞清楚，陳平安自己到底屬於哪一家。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他對政局的分析來看，他像一個法家。從他對於後勤和農耕的重視來看，他像一個農家。可從他對於人事和場合的拿捏來看，他又像是一個深諳世故的縱橫家。
陳平安聽到這個問題，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絲笑意里沒有什麼得意，反倒帶著一種淡淡的灑脫。
「我哪一家都不算。」
陳平安把茶杯端起來，輕輕晃了晃杯中的茶水，語氣平和而坦然，「我是一個很清醒的人，只是一個純粹的解決問題的實用主義者僅此而已。」
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目光看向那個提問的弟子：「我也不會單獨成立一個什麼學派之說。你們有人可能覺得我這一套東西聽上去好像自成體系，覺得應該叫什麼家什麼派。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沒有這個必要。」
幾個農家弟子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都帶著一些意外。那個提問的弟子更是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陳平安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笑了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變得更加隨和：「我的想法能讓一些人接受，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聰明，也不是因為我說得多麼天花亂
墜。
而是因為我不站隊一或者說得更準確一些，我不站在任何一家的立場上說話。我只看事實，只認邏輯，只論利弊。什麼東西在什麼條件下管用，我就說什麼東西好。
什麼東西在什麼條件下不管用，我就說什麼東西有問題。就這麼簡單。」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坦蕩的手勢：「所以你們問我屬於哪一家我沒有辦法回答你們。因為我不拒絕任何一家有用的東西。法家的賞罰分明我覺得有道理，我就拿來用。
儒家的禮樂教化我覺得在某些場合管用，我也拿來用。農家的農耕技術和水利經驗我覺得對民生有好處，我照樣拿來用。墨家的節用主張我覺得能治奢侈之風，我也不排斥。
名家的邏輯分析我覺得能幫人理清思路，我一樣會借鑑。」
他把手掌翻過來，手心朝上，像是在托著什麼東西：「天下百家，如果誰覺得我某一部分說得有道理，都可以拿去用，都可以說那是他們自己的。我不在乎這個。
我也不會跟任何人去爭這個名頭。」
這話說出來，屋裡的幾個農家弟子全都愣住了。他們看過太多為了學派之爭爭得面紅耳赤的場面，見過太多學者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例子。
可陳平安現在說的這番話，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他不但不介意別人用他的東西，甚至鼓勵別人拿去用，連名分都可以不要。
一個坐在最邊上的農家弟子終於忍不住了。他皺著眉頭，臉上帶著一種真切的困惑，開口問道：「陳先生，您為什麼這麼大方？」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解，還隱隱有一絲替陳平安不值的意思：「您說的這些東西，我們聽了都覺得非常精妙。要是傳出去，肯定會有很多人認同您的主張。
您要是願意立一個學派，開宗立派，以您的本事，肯定能做出一番氣象來。可您就這麼白白地讓人拿去用，連個名頭都不要這，這到底是為什麼？」
陳平安看著那個弟子臉上急切的表情，沒有急著回答。他把茶杯端起來，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到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他的目光在幾個農家弟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個提問的弟子身上。
他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平和，目光卻更加深邃了一些，像是一個經歷了很多事情的人在看一個還沒想明白的年輕人。
「你說的立學派、開宗立派、揚名立萬這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
陳平安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一種誠懇，「可是你們想過沒有，這些東西說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微微頓了頓，然後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說到底，提出一個理想，提出一種思
想，提出一種建設方案，歸根到底就是在提出一種美好的未來。
你告訴大家，我們以後的日子可以過成這樣，我們以後的社會可以變成那樣一一這本身是一件好事。因為有人願意去想未來的事，說明這世界還有變好的可能。」
他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帶上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分量：「如果有人贊成你提出的這些東西，願意拿去用，願意去實踐，甚至最終通過不斷的努力實現了這些想法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因為這不僅僅是哪個人的功勞，是全天下的百姓實實在在得到了好處。糧食多打了，日子好過了，流離失所的人有家了，孤寡老幼有人養了一這些東西，比一個人的名分重要得多。」
陳平安說到這裡，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沒有任何苦澀和勉強，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之後的通透和灑脫：「至於提出這些東西的人，最終能不能得到這個名分，能不能被後人景仰，這些事情—我根本就不在乎。」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有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裡，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沉悶而深遠的迴響。在座的幾個農家弟子，全都怔怔地看著陳平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見過太多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
有人為了一個學派的冠名權爭得頭破血流，有人為了後人記得自己的名字不惜做違心
的事，有人一輩子都在經營自己的名聲，把它看得比性命還珍貴。
可陳平安——這個能跟贏政對面說話的人，這個能參透大勢的人物——他卻把這一切看得如此淡薄。
韓信的目光在陳平安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神里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陳平安說這番話的時候不是在故作清高，而是真的這麼想。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灑脫，讓他心裡既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敬佩，又有一種隱隱的震動。
陳平安這番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幾個農家弟子都沉默著，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有人把剛才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那個剛才問出「農家是不是沒有用」的年輕弟子，此刻臉上的蒼白已經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迷茫中慢慢走出來的神情。
過了好一陣，坐在中間位置的一個農家弟子率先站了起來。他整了整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朝著陳平安行了一禮，神色之間滿是鄭重。
「陳先生，今日聽您一席話，勝過我讀了這麼多年的書。」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心裡那些一直堵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您不計較學派的門戶之見，不介意外人拿您的想法去用，甚至不在乎後人記不記得您的名字—這種胸襟，我活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其他幾個農家弟子也紛紛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那個年紀稍長的弟子把雙手抱在胸前，鄭重其事地朝陳平安拱了拱手。
「陳先生，說實話，我們農家這些年在外頭受的白眼太多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別的學派看不起我們，說我們是泥腿子的學問，上不了台面。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爺也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那一套東西太天真、太可笑。久而久之，我們自己心裡頭也開始犯嘀咕了我們祖師爺傳下來的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我們這些人守著的這點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