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農墨聯手!利器出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61章 農墨聯手!利器出世

  陳平安點頭。

  「墨家以兼愛非攻」為核,崇尚樸素自守,機關術雖精巧玲瓏、暗殺防身之道登峰造極,卻往往趨於小巧奇絕與防備之用,其節用」主張更是使其大型機械之術少有建樹。

  更遑論其對強秦的天然對立。」

  「而公輸家。」

  陳平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將兩家針鋒相對的競爭態勢點得明明白白。

  「其技藝理念則截然不同!其以巧工利器破堅克難」為要,追求的是極致的力量釋放、效率的提升與規模的宏大!

  為帝王者征伐營造,攻城拔寨、開山填海、巨艦樓台,哪一樣不渴求沛然大力與精妙到毫巔的控制?此正是公輸家的立足根本!因此————」

  他看向贏政,意味深長。

  「其與我大秦,可謂天生契合!」

  贏政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爆發出如同猛虎見獵物般的光芒。

  「你是說——讓農家擅長體察生產所需、了解萬民具體勞作不便之處的心思,與公輸家那通天徹地的機關巧思相結合?!」

  「不錯!」

  陳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引導成功的欣然。

  「讓農家的人去田間地頭,去作坊織戶,去鹽泉灶旁,去礦坑河渠,尋找那些費時費力、亟待改進的痛點!然後帶著這些具體的問題————去找公輸家的人!

  農家指出病痛」在何處,需求」是什麼;而公輸家,則負責以他們精研了無數代的齒輪槓桿、機括聯動之術,去打造專破那些病痛」的神兵利器!」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激動人心的場景。

  「農家弟子指著沉重的耒耜說。

  此物挖土太過費勁!公輸家的大師拿起圖紙與算籌,不久之後,一架能同時型開三道深溝、只需一人操控的精鐵新型便在田埂上揚起了第一把沃土!

  農家的人看著老嫗弓著背,揮動那只能一次紡幾縷絲的紡車,抱怨太慢太累!公輸家的巧手琢磨幾日,便可能造出以水輪為動力、一次能牽引數十錠紗錠的水力天綾機」!

  這才是真正的利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平安越說思路越是開闊,聲音也帶上了一種推動變革的熱忱。

  「這司農工部」,不僅著眼於農事!天下百工,皆是根本!織布太慢?鹽鐵太重?

  開礦太險?行舟太緩?只要於國於民有大利,這農家與公輸家聯手打造出的新奇器物,都可囊括其中!甚至那紡紗織布的木鳶機關————」

  陳平安描繪的那幅農家與公輸家聯手、匠氣與地氣交融、不斷創造出精妙器械的壯闊圖景,充滿了實幹推動進步的豪情與熱力。

  他口中的型鏵劈開新田,水力紡車晝夜不息,仿佛已然在贏政眼前成為了活生生的畫卷。

  「先生所言,令朕心馳神往!」

  贏政的眼睛裡燃起了屬於雄主特有的、如同發現奇珍般的灼灼光芒,那是對強大力量和實際功用的極致渴望。

  「農家曉民生疾苦,知耕作不易;公輸家精擅機巧破堅!

  兩相合力,我大秦之田畝器械,定能煥然一新!此議乃真良方!」

  他身體微微前傾,指尖因興奮在光滑的几案上扣緊,幾乎能看到未來那田埂間奔行的高效型鏵與轟鳴的水輪紡紗景象了。

  「李斯何在?速為朕擬令,此司農工部」即日便要籌備!所需匠師、物材、官署地契,一應優先從國庫撥給、工部督辦!」

  對贏政這般反應,陳平安並不意外。

  這位帝王,本質上是個最精明的實用主義者和集權擴張的狂熱分子。

  「陛下英明決斷,此乃萬民之福。」

  他頷首道。

  然而,就在這熱切的氛圍中,贏政那銳利如鷹集的自光凝視過來,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平安思路中那份似乎過於廣博、甚至略微「偏離」了重心的地方。

  「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君主核心議題不變的警惕與務實。

  「先生方才言及,此司農工部」所鑄利器,不僅只在型鏵引渠?更要囊括百工?比如那————紡紗木鳶?」

  贏政眉宇間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那困惑來自帝王天生對輕重緩急的頂級權衡能力。

  「朕明先生欲提升百工效率、增益國用之意。可這天下至重至本,難道非食」字當頭?民無糧必生亂,根基動搖地動山搖!其餘織布之巧、航舟之便,縱有所進益,終究————」

  他緩緩搖頭,那未竟之意分明是一難道比得上讓糧倉滿溢、天下無飢之事重大?

  這質疑發自核心現實,是統治者的本能。

  陳平安看著這位曾橫掃六合、卻依舊被時代所局限的帝王,並不意外他此刻的困惑。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用最平實樸素的語言,開始向這位君王闡釋未來的輪廓。

  「陛下此言,站在此刻大秦的基石上,句句皆切中要害,可謂顛撲不破的王道至理。」

  他先肯定對方認知的根基之牢固。

  「民以食為天。」

  陳平安重複著這句古老的箴言。

  「吃不飽,穿不暖,是萬民流離失所、揭竿而起的根因。倉稟實而知禮節,饑寒交迫時,再聖明的教化也是蒼白無力的浮雲。

  農業,是帝國真正的定海神針!是穩固山河萬年牢的基石!讓每一寸土地打出更多的糧食,讓每一個黎民吃飽肚子,這是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千百年,都不會改變的鐵律!」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定論,清晰無比地釐清了根本的核心。

  贏政緊繃的下頜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

  陳平安點明了他內心深處最重視、也最根本的憂慮。

  陳平安話鋒一轉。

  「然而,這基石築固之後————陛下可否想過?」

  他拋出的問題,帶著一種超越眼前格局的引導。

  「糧倉滿溢之後,天下黎民皆免於凍餒之憂之後————他們想要的,又該當如何?」

  他不需要贏政立刻給出答案,繼續說道。

  「農耕所得,只解饑寒溫飽之苦。

  它讓百姓能活下去,不成為流民亂匪。」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如同勾勒無形的疆界。

  「但僅僅是「活著」,並非人之所求盡頭。農桑穩,天下安。安之後呢?」

  「百業繁盛!器物精美!家有餘財!倉中有餘糧,手中有餘錢!居有暖室,行有車船,老有所養,幼有所教————這才是真正的富裕」,才是太平盛世的真正畫卷,不是麼?」

  陳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仿佛在描繪一個贏政從未清晰目睹過的世界。

  「農桑是立國之本,猶如大樹之根柢,深植沃土。可是,要讓這顆大樹真正蔽日遮天、濃蔭廣覆,結出令天下人都能仰止享用、滋養自身血脈的累累碩果————靠什麼呢?」

  贏政皺緊眉頭,他試圖想像,但那些陳平安話中的景象「富裕」、「家財」、「百業繁盛」,對於他這樣一個畢生精力都在於征伐、統一、鎮壓和鞏固的帝王而言,那些抽象的詞彙所構成的圖景,始終隔著一層濃霧,有些模糊,有些虛幻。

  陳平安看出了他眼中的茫然。要讓一個從未見過工業社會雛形的人,理解物質極大豐富的可能性及其背後的邏輯,確實太過艱難。

  他換了一個角度。

  「陛下可還記得初見面時,我曾言及富國之鏈」?」

  贏政眼神微動,點了點頭。

  「略有印象,然——太過浩渺。」

  「農,只是這鏈條的第一環。」

  陳平安的手指在几案上緩緩移動,如同描繪著無形的絲線。

  「農豐,則農人力有餘,產出之物不僅能供自家食,更可余出大批糧布鹽鐵。

  這些多餘的產出,便需要有地方交換流轉,於是便有商旅奔波、市集興起。此為第二環,商。」

  「物資流轉便利後,如何將多餘糧豆釀成更可口的酒漿?

  如何將粗布織成更細密華麗的綢緞?如何將笨重的石頭鐵塊,打製成鋒利耐用的兵刃、堅固的犁鏵鏵尖,甚至——能日行數百里的快船鐵甲龍骨?

  這就必須有精通百工之技的匠人,在無數次的捶打、淬鍊、琢磨、計算中,創造出更省力、更強韌、更高效的工具和方法!

  這便是工,此環最重巧思」與創新」,是催生器物革命的核心!

  它能千百倍地放大農人的力氣、織女的速度、礦工的效率!此為第三環!」

  「而這三環循環激盪,糧食更多、貨物更多、更好的工具源源不斷造出來————財富便在流轉中積累出來!藏富於民,聚財於國!

  黎民家中糧倉滿了,錢袋鼓了,便能送子弟讀書認字;國家府庫充盈了,才有更多銅鐵鑄造甲兵、修築馳道運河、建廣廈學堂·————兵強馬壯,人才輩出,文治武功便可蒸蒸日上!

  這便是國之強韌不息的財富流轉」與國力攀升」。農為基,工為樞,商為引鏈!

  三足鼎立,循環不休。

  這第四環強盛之勢,非一日可見,但根基若成,大勢便如大河滔滔,沛然莫之能御!

  而我們現在著力於這工」字,打造百工利器,正是為鑄造這一環中最能撬動山河變遷、

  釋放萬民潛力的那根關鍵槓桿」!」

  陳平安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洞察規則、解析本質的宏大堂皇。

  那「農業——商業——工業——國力/民生強盛」的宏大循環圖譜,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體地呈現在一位封建帝王面前。

  儘管那鏈條的末端對贏政而言依舊虛幻如空中樓閣,但那層層遞進的務實邏輯,那每一環都能實際觸及利益的驅動力量,讓這套理論充滿了難以駁斥的說服力!

  殿內陷入了久久的寂靜。

  香爐里龍涎燃燒的青煙筆直向上,又被屋頂悄然吞噬。

  贏政端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威的帝座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扶手。

  他那雙足以洞穿戰場迷霧、權衡朝堂風雲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卻清晰地映出迷茫、震撼、思辨與一絲豁然開朗的複雜光芒!

  良久,這位橫掃天下的雄主才悠悠地、帶著一種仿佛靈魂都被觸動的沉深慨嘆。

  「先生所言,如撥雲霧而見青天————此等大論,振聾發聵!非飽覽古今、洞察世情根本者不能道之!

  這天地運轉,財富滋生之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陳平安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熾熱和————一絲無法實現的惋惜。

  「————若非先生心如磐石無定,朕必不惜舉國之力、以親王之爵、國師之尊————留先生在側!此等治國安邦、定鼎萬世之才————」

  這句招攬,已超越了此前任何一次,幾乎是贏政從帝王身份出發所能表達的最極致的誠意和渴望!親王之爵、國師之尊!

  那是足以與帝王分庭抗禮的至高地位!對一個並非贏氏血脈的遊方異人而言,這承諾的分量,足以讓世上九成九的豪傑心動神搖,甘願奉上一切忠誠!

  陳平安臉上的表情卻未因這滔天許諾產生絲毫漣漪,只有平靜得如同幽澗深潭的笑意,他搖了搖頭。

  「陛下厚愛,平安深感於心。

  只是世間萬物去留,冥冥自有定數。

  若非此世有陛下,若非陛下乃————此世之陛下。」

  他又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避開了某些詞眼。

  「這大秦的雲涌風濤,我未必會插手。」

  這句話里的潛台詞再次觸動了贏政最敏感的神經!

  他看著陳平安,目光銳利如劍。

  「先生屢次提及朕————先生真如此篤信,朕能成就那所謂的————千古帝業?超越三皇?凌駕五帝之上?」

  這個疑問從他胸腔深處發出,帶著最赤裸的渴求與最本質的帝王野心,那是他畢生的夢魔與執念,亦是深埋心底從未言及於人前的終極目標!

  「篤信?」

  陳平安直視著贏政幾乎要燃燒出實質火焰的眼眸,斬釘截鐵,沒有任何遲疑和思索地肯定道。

  「不。」

  在對方驟然陰沉下來的氣息中,他接著補上了一句分量更重千鈞的話。

  「若無陛下此等胸襟氣魄、此等手腕格局、此等雄才偉略能成千古奇功————」

  陳平安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客觀事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