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兩個人的旅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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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耳其之後的行程原本應該是隨機的——蘇羽的飛鏢在地圖上亂飛,最後扎中了大西洋里某個無名小島。幸村冷靜地指出:「那裡可能沒有機場,甚至可能沒有人。」

  「那再扔一次?」蘇羽拿起飛鏢。

  「等等。」幸村看著地圖,「我們飛了這麼久,一直在北半球。下一個國家,去南半球如何?」

  「南非?」蘇羽眼睛亮了,「好主意!開普敦,桌山,好望角,還有克魯格國家公園!」

  幸村點頭。實際上,他選擇南非還有一個原因——真田最近發來的郵件提到,立海大網球部正在考慮海外集訓,南非是備選地點之一。他想提前去看看。

  於是,目的地確定:南非,彩虹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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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伊斯坦堡飛往開普敦的航班漫長而顛簸。蘇羽大部分時間在睡覺,偶爾醒來就念叨南非的必去清單:「桌山纜車,好望角,企鵝海灘,還有那個……葡萄酒莊園!」

  「你查得挺清楚。」幸村說。

  「當然!這是我第一次去非洲!」蘇羽興奮地說,「雖然南非和其他非洲國家很不一樣,但畢竟是非洲!」

  抵達開普敦時是南半球的冬季清晨。與北半球的盛夏形成鮮明對比,這裡的空氣清冽涼爽,天空是一種純淨的、近乎透明的藍色。

  機場到市區的路上,他們看到了桌山——那座平頂的山峰確實像一張巨大的桌子,山頂籠罩在薄薄的白雲中,當地人稱之為「桌布」。

  「明天如果天氣好,我們就上山。」幸村看著天氣預報,「今天先在市區適應一下。」

  酒店在開普敦海濱,房間的陽台可以看到桌山和大海。蘇羽一進房間就撲到陽台:「哇!這個視角太棒了!」

  確實,開普敦的美是立體的:山與海交匯,現代都市與自然奇觀並存。街道乾淨有序,但又比歐洲多了一份野性和活力。

  第一頓午餐是在海濱的一家海鮮餐廳。服務員推薦了當地特產——南非鮑魚和龍蝦。蘇羽看著菜單上的價格,小聲對幸村說:「比日本便宜好多!」

  「南非的物價相對較低。」幸村說,「但質量很好。」

  菜上來後,確實新鮮美味。蘇羽吃得心滿意足,然後突發奇想:「精市,我們要不要學開車?」

  幸村一愣:「開車?在這裡?」

  「對!租車自駕,沿著花園大道去好望角,然後去克魯格看野生動物!」蘇羽越說越興奮,「多自由啊!」

  「但你不會開車。」幸村指出,「我也只有日本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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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可以租帶司機的車。」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兩人轉頭,看到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站在桌邊,笑容燦爛:「抱歉無意中聽到你們的對話。我叫約翰,是本地導遊。如果你們需要司機兼導遊,我可以提供服務。」

  蘇羽和幸村對視一眼。約翰接著說:「我有十五年導遊經驗,熟悉所有路線。而且我的車是改裝過的四驅車,適合花園大道的山路和克魯格國家公園的土路。」

  幸村考慮了一下:「我們需要看看你的證件和車輛。」

  約翰立刻從包里拿出各種證件:導遊證、駕駛證、車輛登記證,還有厚厚一沓客戶評價。幸村仔細檢查後,點了點頭。

  「那我們明天開始?」約翰問。

  「先試一天。」幸村說,「明天去桌山和好望角。」

  「成交!」

  事實證明,雇約翰是個明智的決定。第二天,他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開的是一輛改裝過的路虎衛士,車況良好,內部乾淨舒適。

  「今天路線:先去桌山,如果纜車開放的話;然後去好望角;回程經過企鵝海灘和坎普斯灣。」約翰一邊開車一邊介紹,「開普敦的天氣變化很快,桌山纜車經常因為風大關閉,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

  幸運的是,當天天氣完美。桌山纜車正常運營,他們順利上山。纜車是旋轉式的,360度全景,上升過程中可以看到開普敦市區、羅本島(曼德拉曾被囚禁的地方)、和大西洋。

  山頂的景色震撼得讓蘇羽說不出話。整個開普敦在腳下鋪展,海洋在三個方向延伸,遠處是十二門徒峰的山脈。風很大,但陽光溫暖。

  「這裡被稱為『上帝的餐桌』,」約翰說,「站在這裡,你會明白為什麼。」

  他們在山頂走了一圈,看了各種奇特的岩層和植物(桌山有超過兩千種植物,很多是當地特有的)。蘇羽想和岩兔(一種像大老鼠的動物)合影,但岩兔完全不理他。

  下山後,前往好望角。路上,約翰講述了葡萄牙航海家迪亞士發現好望角的故事,以及它為什麼被稱為「風暴角」。

  「但葡萄牙國王把它改名為『好望角』,因為從這裡可以通往富饒的東方。」約翰說,「名字變了,但海還是那個海——依然危險,依然美麗。」

  到達好望角時,風確實很大。他們爬上燈塔所在的山坡,看著腳下兩洋交匯處——大西洋和印度洋在這裡相遇,海水顏色有明顯差異。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轟鳴。

  蘇羽站在寫著「CAPE OF GOOD HOPE」(好望角)的標誌牌前拍照,風吹得他頭髮亂飛,眼睛都睜不開。

  「感覺站在了世界的盡頭。」他說。

  「但也是新世界的開始。」幸村說,「從這裡開始,歐洲人發現了通往亞洲的新航線,世界被連接起來了。」

  回程路上,他們去了企鵝海灘。南非的企鵝比南極的小,但同樣可愛。蘇羽看著它們在沙灘上搖搖擺擺地走,忍不住笑了:「它們好像穿著禮服的小紳士。」

  「但它們很兇,」約翰警告,「不要靠太近,會被啄。」

  最後在坎普斯灣看了日落。粉紫色的晚霞映在海面上,桌山的輪廓在暮色中像剪影。蘇羽靠在幸村肩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太陽沉入海平面。

  那天晚上,他們決定雇約翰全程陪同接下來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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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園大道的自駕之旅第二天開始。約翰把車開上N2公路,沿著海岸線向東行駛。

  「花園大道不是一條路,而是一個區域,」約翰解釋,「從莫塞爾灣到斯托姆河,大約三百公里,有海岸、森林、湖泊、山脈。我們會停幾個地方:荒野小鎮、克尼斯納、齊齊卡馬國家公園。」

  第一站是荒野小鎮——名字叫「荒野」,但實際上是個安靜美麗的海濱小鎮。他們在這裡喝了咖啡,看了黑河水壩,還走了木板棧道穿過濕地。

  「這裡像不像《魔戒》里的夏爾?」蘇羽問。

  「有點。」幸村看著那些小房子和花園,「平靜,安詳。」

  克尼斯納以生蚝聞名。午餐時,約翰帶他們去了一家本地餐廳,點了最新鮮的克尼斯納生蚝。蘇羽一開始不敢生吃,在幸村的鼓勵下嘗了一個,然後立刻愛上了。

  「好甜!一點都不腥!」他驚呼。

  「因為水質好,而且處理得新鮮。」約翰說,「克尼斯納生蚝是世界聞名的。」

  飯後,他們乘船遊覽克尼斯納潟湖。湖水平靜如鏡,倒映著周圍的森林和山丘。船長指著一片水域說:「那裡有河馬,但白天它們在水下。」

  「河馬很危險,」約翰補充,「是非洲殺死人最多的動物之一。」

  蘇羽驚訝:「比獅子還危險?」

  「河馬看起來溫順,但領地意識極強,而且跑得比人快。在非洲,要尊重所有動物——不是害怕,是尊重。」

  齊齊卡馬國家公園以風暴河和吊橋聞名。他們走了徒步道,穿過森林,跨過吊橋,看著河水從礁石間奔騰入海。風很大,浪很高,景色原始而壯麗。

  「這裡被稱為『風暴河』是有原因的。」約翰說,「但風暴過後,總有彩虹——這就是南非,彩虹之國。」

  那天晚上,他們住在齊齊卡馬附近的小木屋。夜空晴朗,銀河清晰可見。蘇羽和幸村坐在門廊,聽著森林裡的蟲鳴和遠處的海浪聲。

  「精市,」蘇羽輕聲說,「我想起了摩洛哥的沙漠。那裡的星空也很美,但和這裡不一樣。」

  「每個地方的星空都有它的性格。」幸村說,「沙漠的星空孤傲,這裡的星空……豐盛。」

  確實,南半球的星空更加密集,銀河更加明亮,還能看到北半球看不到的星座——比如南十字星。

  約翰也出來了,指著天空:「看到那四顆星組成的十字了嗎?那是南十字星,南半球的導航星。航海家靠它確定方向。」

  「就像北極星在北半球一樣。」幸村說。

  「對,但南十字星更年輕,更明亮。」約翰說,「南非的國旗上就有南十字星,象徵希望和指引。」

  蘇羽看著星空,忽然問:「約翰,你為什麼選擇當導遊?」

  約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我以前是工程師,在約翰內斯堡工作。壓力大,節奏快,賺得多但不快樂。有一天我妻子說:『我們搬去開普敦吧,我想每天看到海。』」

  他點了一支煙(但很快意識到有客人,又掐滅了):「我說好,辭了工作,搬到開普敦。一開始不知道做什麼,就買了輛車,開始接遊客。現在十五年過去了,我看了無數次日落,講了無數次好望角的故事,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新鮮。」

  「你後悔嗎?」幸村問。

  「後悔?不。」約翰搖頭,「錢少了,但快樂多了。我妻子現在在開普敦開了一家小畫廊,我們周末去爬山,假期去旅行。簡單,但滿足。」

  他看著蘇羽和幸村:「你們還很年輕,有很多選擇。但記住:選擇不是關於對錯,而是關於什麼讓你在晚上能安心入睡,在早上能期待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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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魯格國家公園是他們南非之行的最後一站,也是高潮。

  從開普敦飛往約翰內斯堡,再從約堡轉機到克魯格附近的小機場。約翰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專門的野生動物觀察車,經驗豐富的嚮導,還有公園內的營地住宿。

  「克魯格很大,相當於以色列的國土面積。」約翰在車上介紹,「我們有三天時間,會看到儘可能多的動物,但不能保證看到所有『五大』(獅子、豹子、水牛、大象、犀牛)。野生動物觀察需要耐心和運氣。」

  第一天下午的驅車觀察就給了他們驚喜。出發不到半小時,他們就遇到了一群大象——大約二十頭,包括幾頭小象,正在河邊喝水。車停在安全距離外,大家安靜地觀察。小象在成年象腿間鑽來鑽去,頑皮地用鼻子噴水。

  「大象是母系社會,」嚮導(一個叫薩姆的當地人)低聲說,「象群由最年長的雌象領導。它們記憶力極好,會記住水源和遷徙路線,還會哀悼死去的同伴。」

  蘇羽用長焦鏡頭拍照,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幸村則更專注地觀察大象的行為和互動。

  接下來,他們看到了斑馬、長頸鹿、羚羊、疣豬(《獅子王》里的彭彭),還有一群在樹上睡覺的狒狒。

  傍晚回到營地時,蘇羽已經拍了五百多張照片。

  「我像個真正的野生動物攝影師!」他得意地說。

  「只是像個。」幸村潑冷水,「真正的攝影師會等更好的光線。」

  「明天早上早點出發,看日出時的動物。」薩姆說,「那是它們最活躍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五點,他們就在黑暗中出發了。車燈照亮前方的土路,空氣寒冷而清新。到達觀察點時,天邊剛剛開始泛白。

  等待是值得的。日出時分,他們看到了獅群——五頭母獅和兩頭雄獅,剛結束夜晚的狩獵,正在休息。其中一頭雄獅抬起頭,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中閃耀,眼神慵懶但威嚴。

  「它知道我們在看它,」薩姆低聲說,「但它不在乎。在它的領地里,我們是客人。」

  蘇羽屏住呼吸。這是他在動物園裡從未見過的——那種野性,那種力量,那種絕對的王者氣度。

  「精市,」他小聲說,「你看它的眼神……像不像你打網球時的眼神?」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像。它更放鬆。」

  「但都有那種『這是我的領地』的感覺。」

  幸村想了想,點頭:「也許吧。」

  日出後的驅車觀察更加豐富:看到了在樹枝上休息的豹子(很難得!),成群的非洲水牛,還有白犀牛和黑犀牛(薩姆教他們如何區分)。

  但最驚險的一幕發生在第三天下午。

  他們正在觀察一群正在吃草的斑馬,突然薩姆示意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遠處,三頭獅子正悄悄接近。捕獵開始了。

  蘇羽緊張地抓住幸村的手。斑馬群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開始躁動。獅子伏低身體,慢慢靠近。時間仿佛變慢了。

  然後,突然,斑馬群開始奔跑。獅子也衝刺,塵土飛揚。但斑馬跑得太快,獅子追了一段後放棄了,回到樹蔭下休息。

  「失敗了。」薩姆說,「但很正常。獅子的捕獵成功率只有20%左右。在野外,失敗是常態。」

  回營地的路上,蘇羽還在回想剛才的場景:「我以為能看到捕獵成功……」

  「那太血腥了,不適合你看。」幸村說。

  「但那是自然的一部分。」蘇羽認真地說,「我想看真實的世界,不只是美好的部分。」

  約翰從副駕駛座回頭:「說得好。但真實的世界包括美好,也包括殘酷。重要的是,我們尊重它,理解它,而不是評判它。」

  那天晚上,在營地的篝火旁,薩姆講述了克魯格的歷史和保護工作。

  「克魯格曾經是狩獵場,後來成為保護區,現在是國家公園。」他說,「動物數量一度銳減,現在逐漸恢復。但偷獵仍然是威脅,尤其是犀牛角和大象牙。」

  他指著星空:「我的祖父是這裡的護林員,我的父親也是,現在我是。我們保護這片土地,這片土地也保護我們。這是我們的家,也是動物的家。」

  蘇羽問:「面對偷獵者,你們不害怕嗎?」

  「害怕。」薩姆誠實地說,「但更害怕的是,如果我不做,誰來做?我的孩子長大後,可能就看不到犀牛和大象了。」

  篝火噼啪作響,夜空中有流星划過。

  離開克魯格的那天早上,他們在好望角買的那個小皮袋裡,裝了一點點克魯格的泥土。蘇羽說:「把非洲的泥土,和撒哈拉的沙子放在一起——沙漠和草原的對話。」

  幸村沒有反對。他知道,對蘇羽來說,這不是簡單的紀念品,而是連接——把不同地方、不同經歷、不同記憶連接起來,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飛回開普敦的飛機上,蘇羽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克魯格,輕聲說:「精市,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

  「回日本後,我們的旅行書店,要留一個角落給野生動物保護。」蘇羽說,「賣相關的書,辦攝影展,捐款給保護組織。薩姆說得對,如果我們不做,誰來做?」

  幸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點了點頭:「好。」

  「還有,」蘇羽繼續說,「我要寫一篇關於克魯格的文章,不只是遊記,是關於保護,關於尊重,關於人類和自然的關係。」

  「會很長。」

  「值得寫長。」蘇羽說,「有些故事,值得用很多文字去記住。」

  飛機穿越雲層,下方是南非廣袤的土地。這片被稱為「彩虹之國」的土地,教會了他們關於自由,關於尊重,關於在廣闊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他們,帶著這些教訓,繼續飛向下一個目的地。

  但無論飛到哪裡,他們都知道:世界很大,但愛很小——小到可以裝進兩個人的心裡,卻又大到足以容納所有的冒險、所有的風景、所有的記憶。

  而他們,正在用一生的時間,繪製這幅愛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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