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兩章合一】束手無策的孩子們
這個問題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原本還在七嘴八舌議論的學生們，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憤怒的、困惑的、不甘的、好奇的——齊刷刷聚焦在萊利身上，並不約而同保持沉默，靜靜等待萊利的回答。
這是一種奇特的信任。
老師們的權威，固然無可置疑，並且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通常會被學生們嚴格遵守——至少明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但在中城高中，真正讓學生們打從心底感到信服的，卻是這個和他們同齡的少年。
理由很簡單：過往的無數次案例已經證明，有事萊利是真上。
比如，三個月前，化學實驗室意外泄漏時。是萊利第一個衝進去，疏散低年級學生。並將吸入過量氣體昏迷的學生，肩扛手提地全都帶了出來。這才確保那次的意外，沒有出現任何人員傷亡。
與菲麗西亞相關的那次，令全體中城高中學生，至今都記憶猶新的校外搶劫案，雖然根據紐約警方的官方說法，是歹徒內部發生了爭鬥。
但他們都知道，是萊利單槍匹馬，制服了這群心懷歹意的惡人，救下了他們的同學。
就連上個星期，食堂的突發火情，也是萊利趕在消防隊抵達、火勢進一步擴散前，拿著乾粉滅火器衝進食堂，精準撲滅了火源。
他不是老師，不是校領導。
但他總在學生們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總能解決問題。
漸漸地，一種默契與共識，在學生間形成——遇事不決，找萊利。
可以這麼說，在如今的中城高中，哪怕進行全校通報的校長，都會有那麼幾個反骨仔、愣頭青，故意和校長說的內容反著來。
但，如果是萊利說的，哪怕內容是「明天就有隕石撞地球，世界末日來了」之類，聽起來就荒誕離譜的話，他們也會毫不猶豫選擇相信！
更是無條件相信，萊利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定準備好了解決的對策！
以至於就算萊利讓他們，直接從學校的頂樓跳下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照做。並確信樓底下，肯定有萊利準備好的安全氣墊，供他們快速且安全地進行逃生！
所以，當弗萊士問出那個問題時，所有人都看向了萊利。期待著他們心目中公認的老大，能夠再次站出來，為他們撐腰解氣。
而萊利也的確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
在聽到弗拉士的詢問時，萊利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低頭在手機屏幕上一陣點擊。然後舉起手機，向同學們展示著。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搜尋引擎的界面，查詢關鍵詞，是「全美高中生體能挑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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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搜索的結果，卻讓這群學生感到震驚！
因為那些內容，要麼是八竿子打不著，要麼是僅出現在某個議員作秀的演講記錄里，亦或是老早以前的事情。
唯獨沒有馬斯特斯提到的，近期就要舉辦的那場比賽！
「在測試的時候，我就用手機查了一下。而結果，正如你們看到的一樣。」
萊利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滿滿安全感，在體育館裡迴蕩。
「馬斯特斯先生提到的那個比賽，我在網上找不到任何相關信息。」
「沒有官方網站，沒有新聞報導，沒有往屆照片，甚至連一個社交媒體上的話題標籤都沒有。」
「顯然，對於一個號稱『全國級別』的重大賽事來說，這根本不合理。」
萊利的話音落下後，人群頓時開始騷動。
「真的假的……」
「嘶，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那傢伙只說有比賽，卻連在哪比賽，都沒跟我們說過？」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我換個關鍵詞搜搜看……」
「我也搜一下！」
「市教育局官網！對，規模這麼大的比賽，官網上肯定有！」
手機屏幕的光，在體育館的暮色中此起彼伏地亮起，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
學生們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擊、刷新。
原本只是困惑的竊竊私語，很快變成了越來越響的議論，最後匯成一片確鑿無疑的質疑聲浪。
「真的沒有！我搜了『紐約高中生體能賽』、『市級挑戰賽』、『全國體育聯賽』……什麼都沒有！連名字相似的賽事都沒有找到！」
「我已經把教育局的官網翻了三遍！通知公告欄里，最新一條公告，還是上個月的藝術節！」
「學生體育協會的頁面呢？」
「也沒有！最近更新的，是春季田徑賽，但那個早就結束了！」
「天吶……這怎麼可能……」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在空氣中碰撞、迴響。
每一句「沒有」，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學生們的心上。
最初的困惑迅速發酵，變成了被欺騙的憤怒，以及更深處——一種冰冷刺骨的後怕。
萊利就在這片越來越不安的騷動中，收起了自己的手機。
「所以，結果現在很明確了。」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穩，也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要麼這個比賽，根本不存在。要麼，它隱秘到，連最基本的宣傳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開始發白的臉。
「而後者，明顯說不通。」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所有人心底那個隱約成型、卻不敢深想的可怕猜測。
是啊，怎麼說得通？
這年頭，但凡是個公開的賽事，哪怕只是一個社區，用來自娛自樂的小賽事，主辦方都恨不得舉著喇叭滿世界宣傳，海報貼滿布告欄，在社交媒體上買推廣……
就為了比賽正式開始前，多拉幾個贊助商，多賣幾張門票。甚至哪怕賺不到大錢，也要賺個吆喝和名聲。不然這比賽，豈不是白辦了！
在這個前提上，一個「全國級別」的大型賽事，怎麼可能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釋就是，馬斯特斯在撒謊。
那個對人冷漠的新體育老師，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在編織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謊言。
在發現這個真相後，驚恐不安的情緒，便像墨滴入水，迅速暈染開來。
剛才還只是憤怒的質問，此刻已經摻雜了實實在在的恐懼。
這些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或許在電影裡，看過無數驚險橋段。更是不止一次壯著膽子，故意聲稱這些橋段太幼稚了，根本沒人會傻乎乎地上這種當。
但當「欺騙」和「未知的危險」，如此赤裸裸地攤開在他們面前，並且自己差一點就毫無知覺地走進去時，那種冰冷的後怕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如果沒有萊利多留了個心眼，去查了那麼一下……
如果他們真的傻乎乎地相信了，並且在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現在這裡，面對那個滿嘴謊言的「老師」……
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會不會像那些偶爾出現在社會新聞角落裡，隨後就再無音訊的流浪漢一樣？就此人間蒸發？
「不……不會吧……」
一個膽子小的女生聲音帶了哭腔，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而這聲壓抑的哽咽，像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好幾個學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有人開始急促地呼吸，有人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朋友的胳膊，指關節捏得發白。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近乎實質的恐懼。
就在這片恐慌即將失控的臨界點——
萊利動了。
他沒有大聲喝止，沒有蒼白地言語安慰。
他只是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向場地中央，走到剛才馬斯特斯站立的位置。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那個男人帶來的、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萊利轉過身，面向所有同學。
窗外拋灑的溫暖陽光，正好穿過高窗，落在他半邊肩膀上。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邊，奇異地驅散了些許場館內瀰漫的寒意。
「各位，冷靜一點，還有我在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細微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那聲音里有種超越年齡的鎮定，像一塊壓艙石，讓劇烈搖晃的情緒小船，迅速穩定了下來。
所有目光，驚恐的、茫然的、求助的、憤怒的，再一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萊利迎著這些視線，臉上沒有笑容，但眼神沉穩而堅定。
「聽我說……」
他語速平穩，一字一句繼續說道。
「現在，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發現了疑點，這是好事，不是壞事。」
他指了指癱坐在地上的女生，對離得最近的兩個同學點了點頭。
那兩人立刻會意，上前將女生扶了起來。
「不管那傢伙在打什麼鬼主意，他畢竟是個老師。而現在，正是放學、下班的時候，街道上到處都是人。」
「他就算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目標，也不可能現在，僅憑他一個人，對我們所有人下手。」
「所以，他真正行動的時間，應該是明天，人數減少到只剩八個的時候。」
這幾句基於事實的冷靜分析，像一盆涼水，澆熄了不少人腦中已經失控的可怕想像。
是啊，這裡是學校，不是無人小巷。不少人稍微鬆了口氣，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至少呼吸平緩了些。
「那……那我們怎麼辦？」
弗萊士的聲音在空曠的體育館裡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在憤怒與恐懼間搖擺的顫抖。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像是想要抓住什麼能解決問題的東西。
「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報警，把他抓起來吧？」
這個提議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幾個情緒激動的學生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找到了出路。
「對！報警！」
「這算欺詐吧？欺騙未成年人！」
「說不定還有更可怕的企圖，讓警察來查他！」
「我記得，格溫的爸爸，就是紐約市警察局的局長吧？只要格溫願意幫忙，一定可以……！」
希望像野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但萊利的下一個動作，卻讓這簇火苗瞬間遇冷。
他抬起雙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否定大家的憤怒，而是否定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這就是關鍵所在，各位。」萊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我們沒有證據。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一切，都只建立在猜測和推斷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看到他們眼中的光芒在慢慢黯淡。
「先不說，我們有沒有錯怪他的可能性——」
「怎麼可能錯怪！」一個男生忍不住打斷，「比賽根本不存在，他就是在騙我們！」
「我知道。」萊利點頭，語氣依然平穩，「但『知道』和『能證明』是兩回事。在缺乏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大家不願面對、卻又無比真實的現實：
「你覺得那些大人們，會相信我們這群『不懂事』的『小孩子』的話嗎？會因為我們搜不到比賽信息，就相信一個新來的老師，正在對我們圖謀不軌嗎？」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個人都開始順著萊利的思路去想。
如果是他們自己跑到警察局，說「老師騙我們有個比賽，但我們在網上根本查不到，所以這個老師是壞人！」之類的話，警察會是什麼反應？
恐怕連報案回執都不會開，只會一臉不耐煩地勸他們「別想太多，回去好好上學」。
「不，他們當然不會信。」
眼見眾人變得沉默，萊利這才給出了答案，繼續向著眾人解釋道。
「他們只會覺得，是初來乍到的馬斯特斯先生，在哪裡得罪了我們這群學生。所以我們才聯合起來，編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想要把他從學校里趕出去。」
他攤開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學生惡意抹黑老師』案例的全新版本——用集體指控的方式——你們猜，大人們會更願意相信這個說法，還是相信我們關於『不存在比賽，所以他想害我們！』的『陰謀論』？」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想要報警的男生，此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耷拉下來。
他們只是天真，但不代表他們沒腦子。
原本還在七嘴八舌議論的學生們，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憤怒的、困惑的、不甘的、好奇的——齊刷刷聚焦在萊利身上，並不約而同保持沉默，靜靜等待萊利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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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的權威，固然無可置疑，並且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通常會被學生們嚴格遵守——至少明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但在中城高中，真正讓學生們打從心底感到信服的，卻是這個和他們同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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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三個月前，化學實驗室意外泄漏時。是萊利第一個衝進去，疏散低年級學生。並將吸入過量氣體昏迷的學生，肩扛手提地全都帶了出來。這才確保那次的意外，沒有出現任何人員傷亡。
與菲麗西亞相關的那次，令全體中城高中學生，至今都記憶猶新的校外搶劫案，雖然根據紐約警方的官方說法，是歹徒內部發生了爭鬥。
但他們都知道，是萊利單槍匹馬，制服了這群心懷歹意的惡人，救下了他們的同學。
就連上個星期，食堂的突發火情，也是萊利趕在消防隊抵達、火勢進一步擴散前，拿著乾粉滅火器衝進食堂，精準撲滅了火源。
他不是老師，不是校領導。
但他總在學生們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總能解決問題。
漸漸地，一種默契與共識，在學生間形成——遇事不決，找萊利。
可以這麼說，在如今的中城高中，哪怕進行全校通報的校長，都會有那麼幾個反骨仔、愣頭青，故意和校長說的內容反著來。
但，如果是萊利說的，哪怕內容是「明天就有隕石撞地球，世界末日來了」之類，聽起來就荒誕離譜的話，他們也會毫不猶豫選擇相信！
更是無條件相信，萊利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定準備好了解決的對策！
以至於就算萊利讓他們，直接從學校的頂樓跳下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照做。並確信樓底下，肯定有萊利準備好的安全氣墊，供他們快速且安全地進行逃生！
所以，當弗萊士問出那個問題時，所有人都看向了萊利。期待著他們心目中公認的老大，能夠再次站出來，為他們撐腰解氣。
而萊利也的確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
在聽到弗拉士的詢問時，萊利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低頭在手機屏幕上一陣點擊。然後舉起手機，向同學們展示著。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搜尋引擎的界面，查詢關鍵詞，是「全美高中生體能挑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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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搜索的結果，卻讓這群學生感到震驚！
因為那些內容，要麼是八竿子打不著，要麼是僅出現在某個議員作秀的演講記錄里，亦或是老早以前的事情。
唯獨沒有馬斯特斯提到的，近期就要舉辦的那場比賽！
「在測試的時候，我就用手機查了一下。而結果，正如你們看到的一樣。」
萊利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滿滿安全感，在體育館裡迴蕩。
「馬斯特斯先生提到的那個比賽，我在網上找不到任何相關信息。」
「沒有官方網站，沒有新聞報導，沒有往屆照片，甚至連一個社交媒體上的話題標籤都沒有。」
「顯然，對於一個號稱『全國級別』的重大賽事來說，這根本不合理。」
萊利的話音落下後，人群頓時開始騷動。
「真的假的……」
「嘶，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那傢伙只說有比賽，卻連在哪比賽，都沒跟我們說過？」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我換個關鍵詞搜搜看……」
「我也搜一下！」
「市教育局官網！對，規模這麼大的比賽，官網上肯定有！」
手機屏幕的光，在體育館的暮色中此起彼伏地亮起，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
學生們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擊、刷新。
原本只是困惑的竊竊私語，很快變成了越來越響的議論，最後匯成一片確鑿無疑的質疑聲浪。
「真的沒有！我搜了『紐約高中生體能賽』、『市級挑戰賽』、『全國體育聯賽』……什麼都沒有！連名字相似的賽事都沒有找到！」
「我已經把教育局的官網翻了三遍！通知公告欄里，最新一條公告，還是上個月的藝術節！」
「學生體育協會的頁面呢？」
「也沒有！最近更新的，是春季田徑賽，但那個早就結束了！」
「天吶……這怎麼可能……」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在空氣中碰撞、迴響。
每一句「沒有」，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學生們的心上。
最初的困惑迅速發酵，變成了被欺騙的憤怒，以及更深處——一種冰冷刺骨的後怕。
萊利就在這片越來越不安的騷動中，收起了自己的手機。
「所以，結果現在很明確了。」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穩，也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要麼這個比賽，根本不存在。要麼，它隱秘到，連最基本的宣傳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開始發白的臉。
「而後者，明顯說不通。」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所有人心底那個隱約成型、卻不敢深想的可怕猜測。
是啊，怎麼說得通？
這年頭，但凡是個公開的賽事，哪怕只是一個社區，用來自娛自樂的小賽事，主辦方都恨不得舉著喇叭滿世界宣傳，海報貼滿布告欄，在社交媒體上買推廣……
就為了比賽正式開始前，多拉幾個贊助商，多賣幾張門票。甚至哪怕賺不到大錢，也要賺個吆喝和名聲。不然這比賽，豈不是白辦了！
在這個前提上，一個「全國級別」的大型賽事，怎麼可能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釋就是，馬斯特斯在撒謊。
那個對人冷漠的新體育老師，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在編織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謊言。
在發現這個真相後，驚恐不安的情緒，便像墨滴入水，迅速暈染開來。
剛才還只是憤怒的質問，此刻已經摻雜了實實在在的恐懼。
這些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或許在電影裡，看過無數驚險橋段。更是不止一次壯著膽子，故意聲稱這些橋段太幼稚了，根本沒人會傻乎乎地上這種當。
但當「欺騙」和「未知的危險」，如此赤裸裸地攤開在他們面前，並且自己差一點就毫無知覺地走進去時，那種冰冷的後怕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如果沒有萊利多留了個心眼，去查了那麼一下……
如果他們真的傻乎乎地相信了，並且在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現在這裡，面對那個滿嘴謊言的「老師」……
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會不會像那些偶爾出現在社會新聞角落裡，隨後就再無音訊的流浪漢一樣？就此人間蒸發？
「不……不會吧……」
一個膽子小的女生聲音帶了哭腔，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而這聲壓抑的哽咽，像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好幾個學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有人開始急促地呼吸，有人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朋友的胳膊，指關節捏得發白。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近乎實質的恐懼。
就在這片恐慌即將失控的臨界點——
萊利動了。
他沒有大聲喝止，沒有蒼白地言語安慰。
他只是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向場地中央，走到剛才馬斯特斯站立的位置。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那個男人帶來的、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萊利轉過身，面向所有同學。
窗外拋灑的溫暖陽光，正好穿過高窗，落在他半邊肩膀上。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邊，奇異地驅散了些許場館內瀰漫的寒意。
「各位，冷靜一點，還有我在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細微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那聲音里有種超越年齡的鎮定，像一塊壓艙石，讓劇烈搖晃的情緒小船，迅速穩定了下來。
所有目光，驚恐的、茫然的、求助的、憤怒的，再一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萊利迎著這些視線，臉上沒有笑容，但眼神沉穩而堅定。
「聽我說……」
他語速平穩，一字一句繼續說道。
「現在，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發現了疑點，這是好事，不是壞事。」
他指了指癱坐在地上的女生，對離得最近的兩個同學點了點頭。
那兩人立刻會意，上前將女生扶了起來。
「不管那傢伙在打什麼鬼主意，他畢竟是個老師。而現在，正是放學、下班的時候，街道上到處都是人。」
「他就算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目標，也不可能現在，僅憑他一個人，對我們所有人下手。」
「所以，他真正行動的時間，應該是明天，人數減少到只剩八個的時候。」
這幾句基於事實的冷靜分析，像一盆涼水，澆熄了不少人腦中已經失控的可怕想像。
是啊，這裡是學校，不是無人小巷。不少人稍微鬆了口氣，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至少呼吸平緩了些。
「那……那我們怎麼辦？」
弗萊士的聲音在空曠的體育館裡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在憤怒與恐懼間搖擺的顫抖。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像是想要抓住什麼能解決問題的東西。
「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報警，把他抓起來吧？」
這個提議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幾個情緒激動的學生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找到了出路。
「對！報警！」
「這算欺詐吧？欺騙未成年人！」
「說不定還有更可怕的企圖，讓警察來查他！」
「我記得，格溫的爸爸，就是紐約市警察局的局長吧？只要格溫願意幫忙，一定可以……！」
希望像野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但萊利的下一個動作，卻讓這簇火苗瞬間遇冷。
他抬起雙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否定大家的憤怒，而是否定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這就是關鍵所在，各位。」萊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我們沒有證據。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一切，都只建立在猜測和推斷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看到他們眼中的光芒在慢慢黯淡。
「先不說，我們有沒有錯怪他的可能性——」
「怎麼可能錯怪！」一個男生忍不住打斷，「比賽根本不存在，他就是在騙我們！」
「我知道。」萊利點頭，語氣依然平穩，「但『知道』和『能證明』是兩回事。在缺乏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大家不願面對、卻又無比真實的現實：
「你覺得那些大人們，會相信我們這群『不懂事』的『小孩子』的話嗎？會因為我們搜不到比賽信息，就相信一個新來的老師，正在對我們圖謀不軌嗎？」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個人都開始順著萊利的思路去想。
如果是他們自己跑到警察局，說「老師騙我們有個比賽，但我們在網上根本查不到，所以這個老師是壞人！」之類的話，警察會是什麼反應？
恐怕連報案回執都不會開，只會一臉不耐煩地勸他們「別想太多，回去好好上學」。
「不，他們當然不會信。」
眼見眾人變得沉默，萊利這才給出了答案，繼續向著眾人解釋道。
「他們只會覺得，是初來乍到的馬斯特斯先生，在哪裡得罪了我們這群學生。所以我們才聯合起來，編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想要把他從學校里趕出去。」
他攤開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學生惡意抹黑老師』案例的全新版本——用集體指控的方式——你們猜，大人們會更願意相信這個說法，還是相信我們關於『不存在比賽，所以他想害我們！』的『陰謀論』？」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想要報警的男生，此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耷拉下來。
他們只是天真，但不代表他們沒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