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三章合一】「迪化」的萊利
想到這，萊利的眉頭，下意識又皺緊了幾分，幾乎要擰成一個結。
這個關於「奪取八大惡魔之力」的推演，邏輯鏈條似乎能自圓其說，回報的力度，也足夠驅動阿莫拉這樣的野心家冒險。
但是……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根本的問題，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他剛剛構建出的、尚在發熱的推理模型上。
認知壁壘。
這是橫亘在一切之前的絕壁。
阿莫拉能夠知曉「聖主」這個獨立存在的名字和位置，已經是匪夷所思的奇蹟，或者說是必須用最離奇假設——比如有像多瑪姆這樣，更高維度的存在，在背後驅使阿莫拉行動——才能勉強解釋的漏洞。
在此基礎上，還要假設她不僅知道「八大惡魔」這個特定且封閉的神話體系概念，甚至精確掌握了，能夠剝離並吸收它們本源魔氣的，連許多本土巫師都未必知曉的，近乎失傳的禁忌方法？
這已經不是「信息不對等」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像是有人，提前把《成龍歷險記》的終極設定集，連同惡魔小龍的實驗筆記，一起塞進了剛越獄的阿莫拉腦子裡！
「總不可能……」
在萊利絞盡腦汁，也還是想不出一個合理解釋的情況下，一個荒誕到近乎擺爛的念頭，突然滑過萊利被複雜陰謀論，燒得有些過熱的CPU。
阿莫拉這次入侵，最初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聖主？
她可能真的只是想潛入十三區，代替行動失敗的沙人，繼續刺殺萊利的父母？
結果剛進十三區，就被小玉和老爹攔住了。擔心繼續拖延下去，會撞上全速往回趕的萊利，徹底沒機會離開十三區，所以果斷選擇逃跑。
但在這個過程中，因為人生地不熟，或者說黑氣的暗中推波助瀾，讓阿莫拉陰差陽錯下，趁著守備力量鬆懈的機會，進入了關押聖主的金庫。
在這種情況下，阿莫拉雖然不認識聖主，但憑藉她的魔法水平，足以發現這看似死氣沉沉的雕像內部，散發著強大而邪惡的魔法波動，又是被十三區特意關押在這個基地的最深處……
對於以操縱人心和製造混亂，為人生樂趣所在的阿莫拉而言，這簡直是上天賜予她的，能最大限度給對手添堵的「驚喜大禮包」！
於是，眼見刺殺行動再無成功的可能，她乾脆臨時起意，順手釋放了聖主的靈魂。以便藉助聖主脫困，給十三區造成的混亂影響，進一步掩蓋自身的行蹤！
總結一句話……
阿莫拉可能壓根沒想那麼多，單純是覺得，自己辛辛苦苦謀劃這麼久，卻被個小女孩和老頭攔住，有點不服氣，所以在逃跑途中，順手給萊利他們找點「樂子」而已？
甚至……
因為長期被關押，與世隔絕的緣故……
阿莫拉甚至不知道，阿斯加德已經恢復了和地球的來往，還以為阿斯加德人不會拜訪地球。更不知道如今的地球，有「至尊法師」這麼一號人物，在暗中默默守護著這方天地的安寧。
所以理所應當地認為，曾經將阿斯加德人信奉為「神明」，整體實力「弱小不堪」的地球，就是最好的藏身之處，這才專門跑到地球上來搞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萊利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刻在心底駁斥了自己這個過於「簡化」的想法，甚至有點惱火自己怎麼會冒出這麼不專業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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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對今晚那環環相扣、精密到令人脊背發涼的算計的侮辱！
以阿莫拉展現出的布局深度、對時機和心理的把握，以及對阿斯加德和地球雙方弱點的精準拿捏……
這絕對是一場蓄謀已久、目標明確的行動，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或「順手為之」。
以萊利的經驗來看，將對手的複雜謀略，簡單歸為偶然，無疑是最低級的錯誤！
「她一定有一個宏大、精密，且遠超我目前所見的終極圖謀。釋放聖主只是第一步，而且必須是精心設計的一步！」
在排除了這個「錯誤選項」後，萊利便強行將自己的思緒，拉回更嚴謹的軌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然而，正是這種「絕不低估對手」的強迫症般的謹慎，此刻卻將他，引向了一條過度複雜的歧路。
他就像一位頂尖的密碼破譯專家，面對一份密文，堅信其背後必然藏著，足以顛覆世界的機密，於是動用所有最複雜的算法，和最深奧的語言學模型去解讀。
卻從未想過，這份密文，可能只是一個惡作劇的隨機字符組合，連始作俑者都不知道背後代表了什麼意思。或者其真實目的簡單到令人發笑——僅僅是為了讓他把所有的計算資源，都消耗在解密上，無暇他顧。
他陷入了自己構建的邏輯迷宮，並且堅信迷宮的深處藏著寶藏，卻忽略了迷宮本身，可能就是敵人唯一想讓他建造的東西。
「聖主已經開始行動，時間有限，不能再被動猜測下去了……必須按照最壞的可能性布局。」
萊利深吸一口氣，驅散腦海中那些自我矛盾的雜音，行動派的作風占據了上風。
先排除猜測中，存在的種種，至今仍然難以解釋的疑點……
既然懷疑，阿莫拉的目標，可能指向釋放或利用其他惡魔。
那麼，與此相關的關鍵物品，就必須立刻納入監控範圍！
他立刻接通了十三區的內部通訊，委託得知十三區被入侵的消息後，正在往回趕的龍叔，幫忙查找潘庫寶盒的下落。
緊接著，萊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最壞的可能性。
一個被逼急了眼，且無惡不作，根本不在乎後果的惡龍，如果覺得復仇機會渺茫……
會不會跳過所有步驟，直接去尋找那傳說中，能改寫現實的終極作弊器？
所以，萊利果斷通過特殊聯繫手段，向古一法師尋求幫助，請求她最近這段時間，幫忙留意澳大利亞那邊的動靜。以確保《成龍歷險記》的原作里，存放在澳大利亞某處，只有聖主知道準確位置的歲月史書，不會淪為這條惡龍作亂的「幫凶」。
信息發出，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這在意料之中。
古一法師是否採納，是否會因此提前結束她的「觀察」，萊利不得而知。
但他必須發出警告。
這是他作為地球防線一環的責任。
做完這一切，萊利才緩緩靠回椅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同時下好幾盤棋。
對手的影子，在多個棋盤上閃爍。
而他則被迫將大量資源，投入到防禦那些理論上最可怕，但可能性或許最低的殺招上。
一種淡淡的、被無形之手牽著鼻子走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以至於萊利不知道的是……
在收到萊利發出的預警消息時，古一法師正端坐在她那把看起來並不舒適，卻蘊含著無數空間摺疊奧秘的硬木扶手椅上。
她面前沒有水晶球，沒有懸浮的法陣，只有一杯清茶，裊裊升起溫熱的白汽。
但她的「視線」，卻並非局限於這方寸之間。
阿戈摩托之眼在她胸前，微微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並非全力催動，卻足以讓她像翻閱一本攤開的書頁般，瀏覽著地球上某些關鍵「線程」的實時狀態。
其中一條格外活躍、帶著焦慮與決斷色彩的「線」，正連著身處十三區的萊利。
另一條，則如同狡猾的陰影之蛇，在北美大陸，某處人跡罕至的森林上空，短暫盤旋後，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移動。
那是剛剛「拜訪」完丹麥，正帶著滿腔對萊利復仇的渴望，埋頭趕路的「瓦龍」，後面還跟著愁眉苦臉，一步三回頭的黑手黨三人組。
而最有趣的那條，屬於阿莫拉的「線」，則是顏色變幻莫測，帶著阿斯加德魔法的獨特虹彩和一絲玩世不恭的惡意，停留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別墅里，悠閒自在地品嘗著各種美酒佳肴。
顯然，正如萊利猜想的一樣……
作為當今地球最強大，且專精於魔法系入侵事件的守護者，早在阿莫拉進入地球的時候，她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處於古一法師的監控範圍之內。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沒有小玉和老爹出門阻攔。但阿莫拉真要殺了本和梅的時候，出於對萊利的欣賞，以及和布萊克警長同款的擔憂，古一法師自然會出面，警告這個外來者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帕克夫婦開玩笑。
至於萊利提到的……
歲月史書？八大惡魔？潘庫寶盒？
古一法師倒是有在某次喝茶聊天時，聽那時尚在人世的摯友大法師，隨口提到過。
短暫思索後，古一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表面的浮葉，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恰到好處的微澀回甘。
「……噗……」
但顯然，這份茶香與甘醇，不足以壓制古一法師的惡趣味。
伴隨一聲極輕的，仿佛看見什麼新鮮有趣小玩意兒的笑聲，從古一的唇邊溢出，古一法師的視線，重新聚焦在了萊利的身上。
她對萊利的反應，總體是滿意的，甚至可以說是欣賞。
在信息嚴重缺失、對手身份不明、行動邏輯成謎的極端不利局面下，這個年輕人，沒有被憤怒或挫敗擊垮，也沒有盲目地四處亂撞。
他迅速整合了手頭可利用的一切資源，鎖定了關鍵線索，並基於現有情報，做出了邏輯嚴密的威脅推演，甚至提前預警了理論上可能存在的、最毀滅性的「掀桌子」方案。
這份應變能力、大局觀，和永遠做最壞打算的謹慎，正是守護者不可或缺的品質。
「越來越像樣了……嗯……好像以往的條例里，也沒有誰規定過，不允許外來者，擔任這個世界的『至尊法師』吧……？」
古一放下茶杯，指尖在椅背上輕輕一點。
她「看」到萊利正在緊急聯絡老爹，並有條不紊地調動十三區的資源。
這股一絲不苟的勁頭，讓她塵封已久，幾乎只剩下責任與疲憊的心裡，泛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那是一種，看到璞玉經過打磨後，逐漸顯露華光的欣慰，以及……某種更加明確的「甩鍋」期待。
毫無疑問，把萊利拐過來，當「至尊法師」接班人這個念頭，在古一心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迫切。
歸根結底，斯特蘭奇雖然天賦異稟，但成長路徑和心性，註定了他將是另一種風格的至尊法師。
而萊利這種腳踏實地、善於構建防線、整合資源、並且對「責任擔當」、「防止悲劇發生，填補人生遺憾」，有著近乎執拗擔當的性格，或許正是她所尋找的，能夠在她離開後，以更穩妥的方式，穩穩扛起地球防護重擔的人選。
看他現在，忙得團團轉，卻井井有條的樣子……
多適合處理這些日常的（在古一尺度上），煩人的來自多維空間的入侵騷擾啊！
簡直就是完美的打工牛馬……啊呸！完美的繼承人！
更別提，不久之前，平行宇宙的斯特蘭奇與荷蘭弟，一起引發的那場多元宇宙危機，讓古一法師對萊利是越看越順眼的同時，懷疑自己遵循命運的指引，讓斯特蘭奇繼承自己的衣缽，究竟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掠過萊利那緊鎖的眉頭、反覆推敲「阿莫拉終極陰謀」的沉思表情，以及他基於「八大惡魔之力，匯聚一人之身」或「歲月史書篡改現實」，這種重大危機，而緊急部署的種種應對措施時……
「噗嗤……」
一聲沒能完全忍住的、極其輕微的悶笑，再次打破了靜室的絕對寧靜。
古一法師搖了搖頭，素來古井無波、仿佛承載了無盡時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帶著濃厚惡趣味的笑意。
那笑意，讓她眼角細微的皺紋舒展開來，仿佛瞬間年輕了幾百歲——如果忽略那些皺紋中沉澱的真實時光。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小傢伙。那位女士的確有些小聰明，但你把她的志向想得……太遠大了一點。」
在她的視野里，阿莫拉正在慶祝自己的全身而退，並琢磨接下來，應該繼續嘗試入侵十三區，還是找點別的樂子。
所有的行動，純粹源於一時興起，更是和那位野心勃勃的泰坦星人，沒有任何瓜葛。
而聖主那邊，它的目標，明顯要「單純」得多，跟萊利假設的，阿莫拉「正在醞釀」的「宏大計劃」，更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甚至可以說，因為阿莫拉是暗中出手的緣故，聖主直到現在，都以為它是靠自己的運氣和實力脫困，根本不知道阿莫拉的存在！
以至於萊利所有的緊張部署，所有的嚴重推演，所有的如臨大敵……
在古一此刻的視角下，仿佛成了一出精心排演，演員卻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滑稽劇。
「警惕是好事，說明你已經成長了不少。只不過，這種過度解讀，也是成長的一種代價。」
古一收斂了笑意，但眼中的趣味並未褪去。
她並沒有打算現在就點醒萊利。
一方面，讓他在這種「高壓力」的錯覺下，繼續鍛鍊應變和統籌能力，並非壞事。
另一方面……
她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很好奇……
當機關算盡的萊利，最終發現，他嚴陣以待的「毀滅世界級的重大危機」，其核心可能只是一個逃犯的隨手惡作劇，加上一個古老惡魔的復仇執念時。
那張總是努力保持嚴肅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嗯……那一定比她在最近五百年裡，喝過的任何一款茶都有意思。
到時候，必須要用最新款的攝像機，一個細節不落，將萊利的表情完整拍攝下來，好好珍藏才行！
至於阿莫拉和聖主？
只要她們不真的去觸碰那些，足以撕裂現實基石的「底線」，古一樂於繼續做一個安靜的觀察者。
畢竟，在可控的範圍內，給未來【即便對方至今也不願承認這點，讓古一法師沒少感到苦惱】的接班人，製造一點「有趣的誤會」作為歷練……
也算是她這位即將退休的老前輩，能夠有信心多堅持一段時間的，一點無傷大雅的小小樂趣吧~
想到這，她重新端起茶杯，感受著茶水溫潤地熨帖著掌心，目光再次投向那紛繁的「線程」。
好戲，還在上演。
而唯一的觀眾兼導演，正悠閒地品著茶，期待著下一幕的發展。
直到杯中的茶水飲盡，騰出空閒來的古一法師，試圖沿著「歲月史書」這個概念，去觸摸、定位，或至少確認這個神器，在這個現實維度中的「存在性」或「潛在坐標」時……
古一法師得到的結果，卻是一片空白。
不是被隱藏，不是被屏蔽。
而是一種更為根本的……虛無。
仿佛在這個宇宙的檢索範圍里，這個詞條對應的位置，是一片純淨的空白，沒有任何與之錨定的歷史痕跡、能量迴響，或維度褶皺。
就像搜索一個理論上存在，但圖書館目錄里，確實沒有收錄編號的孤本。
古一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住了半秒。
那總是古井無波、仿佛映照著無盡時間流的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歲月史書……」她開始認真念叨這個名字。
在她的認知與感知里，地球上確實存在著諸多古老、強大，甚至觸及規則本源的聖物或地點——比如宇宙魔方（空間寶石）、阿戈摩托之眼（時間寶石）、潘庫寶盒、十二符咒——這些存在，都至少在現實的結構上，留下了獨特的「印記」。
如同深水中的巨石，無論隱藏多深，都必然改變水流的方向，能被至尊法師的感知，或多或少捕捉其存在的痕跡。
但「歲月史書」，沒有。
這種感覺，並非第一次。
她清晰地記得，在時間的長河中守望時，也曾感知到某些「概念」或「力量」，處於類似的「未激活」或「未降臨」狀態。
最典型的，莫過於那些散落在宇宙各處的無限原石。
在它們未被特定事件、特定人物或特定命運線，「牽引」至某個時間點、某個位置之前，它們的「存在感」，對於哪怕是古一這個層次的觀察者來說，也是模糊而遙遠的。
仿佛隔著一層，名為「命運」的毛玻璃，只能勉強看到個大概。
只有當它們開始「活躍」，開始介入現實，其印記才會變得清晰可辨。
所以，這個「歲月史書」，很可能和無限原石一樣，因為尚未到它現身於這段歷史的時間點，導致根本沒辦法找到它……
要麼……
一個更值得玩味，也或許更麻煩的可能性，浮上古一法師的心頭。
「歲月史書」確實存在，但它已經不在「這裡」了。而是被某個存在提前取走，或轉移到了，連古一法師都無法察覺、觸及的地方。
誰會這麼做？
誰能做到這一點？
目的是什麼？
這個念頭，讓她眼中那絲，因萊利「迪化思維」，而產生的惡趣味笑意，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凝練的審視。
這不再僅僅是萊利個人的過度解讀，而是觸及了某種可能超出她此刻觀測框架的異常。
古一緩緩放下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輕響。她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眼底深處，那屬於至尊法師的、洞悉萬古的睿智光芒微微流轉，少了幾分超然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的推演。
萊利的警告，或許在「事實」層面是錯的，卻無意間，觸及了某個更深的水域。
她欣賞他的未雨綢繆，此刻更添一分深思。
這個年輕人對「異常」的嗅覺，似乎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敏銳一些……
哪怕是通過「過度解讀」的方式。
「有意思……」古一低聲自語，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了笑意，只有純粹的興趣與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警惕。
她決定，不僅要繼續觀察阿莫拉和聖主，也要稍微分出一縷注意力，回溯一下與「篡改歷史」、「書寫現實」相關概念的近期微妙擾動。
同時，對於萊利這個，總能在錯誤方向上，撞見有趣線索的「繼承人」……
當有人試圖改寫歷史的時候，為無力抵抗、陷入絕望的萊利，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這個關於「奪取八大惡魔之力」的推演，邏輯鏈條似乎能自圓其說，回報的力度，也足夠驅動阿莫拉這樣的野心家冒險。
但是……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根本的問題，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他剛剛構建出的、尚在發熱的推理模型上。
認知壁壘。
這是橫亘在一切之前的絕壁。
阿莫拉能夠知曉「聖主」這個獨立存在的名字和位置，已經是匪夷所思的奇蹟，或者說是必須用最離奇假設——比如有像多瑪姆這樣，更高維度的存在，在背後驅使阿莫拉行動——才能勉強解釋的漏洞。
在此基礎上，還要假設她不僅知道「八大惡魔」這個特定且封閉的神話體系概念，甚至精確掌握了，能夠剝離並吸收它們本源魔氣的，連許多本土巫師都未必知曉的，近乎失傳的禁忌方法？
這已經不是「信息不對等」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像是有人，提前把《成龍歷險記》的終極設定集，連同惡魔小龍的實驗筆記，一起塞進了剛越獄的阿莫拉腦子裡！
「總不可能……」
在萊利絞盡腦汁，也還是想不出一個合理解釋的情況下，一個荒誕到近乎擺爛的念頭，突然滑過萊利被複雜陰謀論，燒得有些過熱的CPU。
阿莫拉這次入侵，最初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聖主？
她可能真的只是想潛入十三區，代替行動失敗的沙人，繼續刺殺萊利的父母？
結果剛進十三區，就被小玉和老爹攔住了。擔心繼續拖延下去，會撞上全速往回趕的萊利，徹底沒機會離開十三區，所以果斷選擇逃跑。
但在這個過程中，因為人生地不熟，或者說黑氣的暗中推波助瀾，讓阿莫拉陰差陽錯下，趁著守備力量鬆懈的機會，進入了關押聖主的金庫。
在這種情況下，阿莫拉雖然不認識聖主，但憑藉她的魔法水平，足以發現這看似死氣沉沉的雕像內部，散發著強大而邪惡的魔法波動，又是被十三區特意關押在這個基地的最深處……
對於以操縱人心和製造混亂，為人生樂趣所在的阿莫拉而言，這簡直是上天賜予她的，能最大限度給對手添堵的「驚喜大禮包」！
於是，眼見刺殺行動再無成功的可能，她乾脆臨時起意，順手釋放了聖主的靈魂。以便藉助聖主脫困，給十三區造成的混亂影響，進一步掩蓋自身的行蹤！
總結一句話……
阿莫拉可能壓根沒想那麼多，單純是覺得，自己辛辛苦苦謀劃這麼久，卻被個小女孩和老頭攔住，有點不服氣，所以在逃跑途中，順手給萊利他們找點「樂子」而已？
甚至……
因為長期被關押，與世隔絕的緣故……
阿莫拉甚至不知道，阿斯加德已經恢復了和地球的來往，還以為阿斯加德人不會拜訪地球。更不知道如今的地球，有「至尊法師」這麼一號人物，在暗中默默守護著這方天地的安寧。
所以理所應當地認為，曾經將阿斯加德人信奉為「神明」，整體實力「弱小不堪」的地球，就是最好的藏身之處，這才專門跑到地球上來搞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萊利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刻在心底駁斥了自己這個過於「簡化」的想法，甚至有點惱火自己怎麼會冒出這麼不專業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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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對今晚那環環相扣、精密到令人脊背發涼的算計的侮辱！
以阿莫拉展現出的布局深度、對時機和心理的把握，以及對阿斯加德和地球雙方弱點的精準拿捏……
這絕對是一場蓄謀已久、目標明確的行動，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或「順手為之」。
以萊利的經驗來看，將對手的複雜謀略，簡單歸為偶然，無疑是最低級的錯誤！
「她一定有一個宏大、精密，且遠超我目前所見的終極圖謀。釋放聖主只是第一步，而且必須是精心設計的一步！」
在排除了這個「錯誤選項」後，萊利便強行將自己的思緒，拉回更嚴謹的軌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然而，正是這種「絕不低估對手」的強迫症般的謹慎，此刻卻將他，引向了一條過度複雜的歧路。
他就像一位頂尖的密碼破譯專家，面對一份密文，堅信其背後必然藏著，足以顛覆世界的機密，於是動用所有最複雜的算法，和最深奧的語言學模型去解讀。
卻從未想過，這份密文，可能只是一個惡作劇的隨機字符組合，連始作俑者都不知道背後代表了什麼意思。或者其真實目的簡單到令人發笑——僅僅是為了讓他把所有的計算資源，都消耗在解密上，無暇他顧。
他陷入了自己構建的邏輯迷宮，並且堅信迷宮的深處藏著寶藏，卻忽略了迷宮本身，可能就是敵人唯一想讓他建造的東西。
「聖主已經開始行動，時間有限，不能再被動猜測下去了……必須按照最壞的可能性布局。」
萊利深吸一口氣，驅散腦海中那些自我矛盾的雜音，行動派的作風占據了上風。
先排除猜測中，存在的種種，至今仍然難以解釋的疑點……
既然懷疑，阿莫拉的目標，可能指向釋放或利用其他惡魔。
那麼，與此相關的關鍵物品，就必須立刻納入監控範圍！
他立刻接通了十三區的內部通訊，委託得知十三區被入侵的消息後，正在往回趕的龍叔，幫忙查找潘庫寶盒的下落。
緊接著，萊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最壞的可能性。
一個被逼急了眼，且無惡不作，根本不在乎後果的惡龍，如果覺得復仇機會渺茫……
會不會跳過所有步驟，直接去尋找那傳說中，能改寫現實的終極作弊器？
所以，萊利果斷通過特殊聯繫手段，向古一法師尋求幫助，請求她最近這段時間，幫忙留意澳大利亞那邊的動靜。以確保《成龍歷險記》的原作里，存放在澳大利亞某處，只有聖主知道準確位置的歲月史書，不會淪為這條惡龍作亂的「幫凶」。
信息發出，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這在意料之中。
古一法師是否採納，是否會因此提前結束她的「觀察」，萊利不得而知。
但他必須發出警告。
這是他作為地球防線一環的責任。
做完這一切，萊利才緩緩靠回椅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同時下好幾盤棋。
對手的影子，在多個棋盤上閃爍。
而他則被迫將大量資源，投入到防禦那些理論上最可怕，但可能性或許最低的殺招上。
一種淡淡的、被無形之手牽著鼻子走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以至於萊利不知道的是……
在收到萊利發出的預警消息時，古一法師正端坐在她那把看起來並不舒適，卻蘊含著無數空間摺疊奧秘的硬木扶手椅上。
她面前沒有水晶球，沒有懸浮的法陣，只有一杯清茶，裊裊升起溫熱的白汽。
但她的「視線」，卻並非局限於這方寸之間。
阿戈摩托之眼在她胸前，微微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並非全力催動，卻足以讓她像翻閱一本攤開的書頁般，瀏覽著地球上某些關鍵「線程」的實時狀態。
其中一條格外活躍、帶著焦慮與決斷色彩的「線」，正連著身處十三區的萊利。
另一條，則如同狡猾的陰影之蛇，在北美大陸，某處人跡罕至的森林上空，短暫盤旋後，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移動。
那是剛剛「拜訪」完丹麥，正帶著滿腔對萊利復仇的渴望，埋頭趕路的「瓦龍」，後面還跟著愁眉苦臉，一步三回頭的黑手黨三人組。
而最有趣的那條，屬於阿莫拉的「線」，則是顏色變幻莫測，帶著阿斯加德魔法的獨特虹彩和一絲玩世不恭的惡意，停留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別墅里，悠閒自在地品嘗著各種美酒佳肴。
顯然，正如萊利猜想的一樣……
作為當今地球最強大，且專精於魔法系入侵事件的守護者，早在阿莫拉進入地球的時候，她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處於古一法師的監控範圍之內。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沒有小玉和老爹出門阻攔。但阿莫拉真要殺了本和梅的時候，出於對萊利的欣賞，以及和布萊克警長同款的擔憂，古一法師自然會出面，警告這個外來者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帕克夫婦開玩笑。
至於萊利提到的……
歲月史書？八大惡魔？潘庫寶盒？
古一法師倒是有在某次喝茶聊天時，聽那時尚在人世的摯友大法師，隨口提到過。
短暫思索後，古一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表面的浮葉，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恰到好處的微澀回甘。
「……噗……」
但顯然，這份茶香與甘醇，不足以壓制古一法師的惡趣味。
伴隨一聲極輕的，仿佛看見什麼新鮮有趣小玩意兒的笑聲，從古一的唇邊溢出，古一法師的視線，重新聚焦在了萊利的身上。
她對萊利的反應，總體是滿意的，甚至可以說是欣賞。
在信息嚴重缺失、對手身份不明、行動邏輯成謎的極端不利局面下，這個年輕人，沒有被憤怒或挫敗擊垮，也沒有盲目地四處亂撞。
他迅速整合了手頭可利用的一切資源，鎖定了關鍵線索，並基於現有情報，做出了邏輯嚴密的威脅推演，甚至提前預警了理論上可能存在的、最毀滅性的「掀桌子」方案。
這份應變能力、大局觀，和永遠做最壞打算的謹慎，正是守護者不可或缺的品質。
「越來越像樣了……嗯……好像以往的條例里，也沒有誰規定過，不允許外來者，擔任這個世界的『至尊法師』吧……？」
古一放下茶杯，指尖在椅背上輕輕一點。
她「看」到萊利正在緊急聯絡老爹，並有條不紊地調動十三區的資源。
這股一絲不苟的勁頭，讓她塵封已久，幾乎只剩下責任與疲憊的心裡，泛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那是一種，看到璞玉經過打磨後，逐漸顯露華光的欣慰，以及……某種更加明確的「甩鍋」期待。
毫無疑問，把萊利拐過來，當「至尊法師」接班人這個念頭，在古一心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迫切。
歸根結底，斯特蘭奇雖然天賦異稟，但成長路徑和心性，註定了他將是另一種風格的至尊法師。
而萊利這種腳踏實地、善於構建防線、整合資源、並且對「責任擔當」、「防止悲劇發生，填補人生遺憾」，有著近乎執拗擔當的性格，或許正是她所尋找的，能夠在她離開後，以更穩妥的方式，穩穩扛起地球防護重擔的人選。
看他現在，忙得團團轉，卻井井有條的樣子……
多適合處理這些日常的（在古一尺度上），煩人的來自多維空間的入侵騷擾啊！
簡直就是完美的打工牛馬……啊呸！完美的繼承人！
更別提，不久之前，平行宇宙的斯特蘭奇與荷蘭弟，一起引發的那場多元宇宙危機，讓古一法師對萊利是越看越順眼的同時，懷疑自己遵循命運的指引，讓斯特蘭奇繼承自己的衣缽，究竟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掠過萊利那緊鎖的眉頭、反覆推敲「阿莫拉終極陰謀」的沉思表情，以及他基於「八大惡魔之力，匯聚一人之身」或「歲月史書篡改現實」，這種重大危機，而緊急部署的種種應對措施時……
「噗嗤……」
一聲沒能完全忍住的、極其輕微的悶笑，再次打破了靜室的絕對寧靜。
古一法師搖了搖頭，素來古井無波、仿佛承載了無盡時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帶著濃厚惡趣味的笑意。
那笑意，讓她眼角細微的皺紋舒展開來，仿佛瞬間年輕了幾百歲——如果忽略那些皺紋中沉澱的真實時光。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小傢伙。那位女士的確有些小聰明，但你把她的志向想得……太遠大了一點。」
在她的視野里，阿莫拉正在慶祝自己的全身而退，並琢磨接下來，應該繼續嘗試入侵十三區，還是找點別的樂子。
所有的行動，純粹源於一時興起，更是和那位野心勃勃的泰坦星人，沒有任何瓜葛。
而聖主那邊，它的目標，明顯要「單純」得多，跟萊利假設的，阿莫拉「正在醞釀」的「宏大計劃」，更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甚至可以說，因為阿莫拉是暗中出手的緣故，聖主直到現在，都以為它是靠自己的運氣和實力脫困，根本不知道阿莫拉的存在！
以至於萊利所有的緊張部署，所有的嚴重推演，所有的如臨大敵……
在古一此刻的視角下，仿佛成了一出精心排演，演員卻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滑稽劇。
「警惕是好事，說明你已經成長了不少。只不過，這種過度解讀，也是成長的一種代價。」
古一收斂了笑意，但眼中的趣味並未褪去。
她並沒有打算現在就點醒萊利。
一方面，讓他在這種「高壓力」的錯覺下，繼續鍛鍊應變和統籌能力，並非壞事。
另一方面……
她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很好奇……
當機關算盡的萊利，最終發現，他嚴陣以待的「毀滅世界級的重大危機」，其核心可能只是一個逃犯的隨手惡作劇，加上一個古老惡魔的復仇執念時。
那張總是努力保持嚴肅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嗯……那一定比她在最近五百年裡，喝過的任何一款茶都有意思。
到時候，必須要用最新款的攝像機，一個細節不落，將萊利的表情完整拍攝下來，好好珍藏才行！
至於阿莫拉和聖主？
只要她們不真的去觸碰那些，足以撕裂現實基石的「底線」，古一樂於繼續做一個安靜的觀察者。
畢竟，在可控的範圍內，給未來【即便對方至今也不願承認這點，讓古一法師沒少感到苦惱】的接班人，製造一點「有趣的誤會」作為歷練……
也算是她這位即將退休的老前輩，能夠有信心多堅持一段時間的，一點無傷大雅的小小樂趣吧~
想到這，她重新端起茶杯，感受著茶水溫潤地熨帖著掌心，目光再次投向那紛繁的「線程」。
好戲，還在上演。
而唯一的觀眾兼導演，正悠閒地品著茶，期待著下一幕的發展。
直到杯中的茶水飲盡，騰出空閒來的古一法師，試圖沿著「歲月史書」這個概念，去觸摸、定位，或至少確認這個神器，在這個現實維度中的「存在性」或「潛在坐標」時……
古一法師得到的結果，卻是一片空白。
不是被隱藏，不是被屏蔽。
而是一種更為根本的……虛無。
仿佛在這個宇宙的檢索範圍里，這個詞條對應的位置，是一片純淨的空白，沒有任何與之錨定的歷史痕跡、能量迴響，或維度褶皺。
就像搜索一個理論上存在，但圖書館目錄里，確實沒有收錄編號的孤本。
古一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住了半秒。
那總是古井無波、仿佛映照著無盡時間流的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歲月史書……」她開始認真念叨這個名字。
在她的認知與感知里，地球上確實存在著諸多古老、強大，甚至觸及規則本源的聖物或地點——比如宇宙魔方（空間寶石）、阿戈摩托之眼（時間寶石）、潘庫寶盒、十二符咒——這些存在，都至少在現實的結構上，留下了獨特的「印記」。
如同深水中的巨石，無論隱藏多深，都必然改變水流的方向，能被至尊法師的感知，或多或少捕捉其存在的痕跡。
但「歲月史書」，沒有。
這種感覺，並非第一次。
她清晰地記得，在時間的長河中守望時，也曾感知到某些「概念」或「力量」，處於類似的「未激活」或「未降臨」狀態。
最典型的，莫過於那些散落在宇宙各處的無限原石。
在它們未被特定事件、特定人物或特定命運線，「牽引」至某個時間點、某個位置之前，它們的「存在感」，對於哪怕是古一這個層次的觀察者來說，也是模糊而遙遠的。
仿佛隔著一層，名為「命運」的毛玻璃，只能勉強看到個大概。
只有當它們開始「活躍」，開始介入現實，其印記才會變得清晰可辨。
所以，這個「歲月史書」，很可能和無限原石一樣，因為尚未到它現身於這段歷史的時間點，導致根本沒辦法找到它……
要麼……
一個更值得玩味，也或許更麻煩的可能性，浮上古一法師的心頭。
「歲月史書」確實存在，但它已經不在「這裡」了。而是被某個存在提前取走，或轉移到了，連古一法師都無法察覺、觸及的地方。
誰會這麼做？
誰能做到這一點？
目的是什麼？
這個念頭，讓她眼中那絲，因萊利「迪化思維」，而產生的惡趣味笑意，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凝練的審視。
這不再僅僅是萊利個人的過度解讀，而是觸及了某種可能超出她此刻觀測框架的異常。
古一緩緩放下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輕響。她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眼底深處，那屬於至尊法師的、洞悉萬古的睿智光芒微微流轉，少了幾分超然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的推演。
萊利的警告，或許在「事實」層面是錯的，卻無意間，觸及了某個更深的水域。
她欣賞他的未雨綢繆，此刻更添一分深思。
這個年輕人對「異常」的嗅覺，似乎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敏銳一些……
哪怕是通過「過度解讀」的方式。
「有意思……」古一低聲自語，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了笑意，只有純粹的興趣與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警惕。
她決定，不僅要繼續觀察阿莫拉和聖主，也要稍微分出一縷注意力，回溯一下與「篡改歷史」、「書寫現實」相關概念的近期微妙擾動。
同時，對於萊利這個，總能在錯誤方向上，撞見有趣線索的「繼承人」……
當有人試圖改寫歷史的時候，為無力抵抗、陷入絕望的萊利，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