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再收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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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號角還在響。

  灰牙城剛跪下沒多久,很多惡魔膝蓋還沒從地上抬起來。

  黑霧城主的聲音壓過半座城,笑得很放肆。

  【灰牙老鬼,聽說你死了。】

  【本王來接收遺產。】

  倉道里,灰棘臉色發青。

  它剛從灰牙城主那裡反出來,身上還掛著血,結果黑霧城主已經壓到門口。

  這不是巧。

  黑霧城早就盯著灰牙城。

  只等灰牙城亂。

  白樂從碎石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來得挺准。」

  灰棘咬牙。

  「黑霧城主不可能這麼快收到灰牙死訊。」

  白樂看了它一眼。

  「當然不可能。」

  灰棘愣住。

  白樂伸手指向倉道外。

  「它不是收到死訊才來的。」

  「它是來確認我有沒有把灰牙城主逼到絕路。」

  灰棘臉色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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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天給黑霧城送的假消息?」

  「對。」

  白樂點頭。

  「我讓它以為灰牙城主內外交困,快撐不住。」

  「但我沒讓它立刻來。」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有人在替它盯著灰牙城。」

  納斯雷茲姆站在塌陷處,黑紅王印緩慢轉動。

  【城內還有黑霧暗線。】

  「肯定有。」

  白樂揉了揉發疼的肩膀。

  「剛抓十三隻,怎麼可能抓乾淨。」

  灰棘握緊骨矛。

  「我去封西門。」

  「別。」

  白樂攔住它。

  「你現在封門,黑霧城主就會說你心虛。」

  灰棘怒聲。

  「它都帶兵到城外了,還管它說什麼?」

  白樂往外走。

  「管。」

  「惡魔不講理,但它們會看風向。」

  「灰牙城剛換了規矩,裡面三萬多隻惡魔還沒服氣。」

  「你要是現在關門死守,它們會覺得我們怕黑霧城。」

  灰棘跟上。

  「那怎麼辦?」

  白樂停在倉道出口,抬頭看了看西門方向。

  「開門。」

  灰棘腳步一頓。

  「你再說一遍?」

  「開門。」

  白樂回頭。

  「讓黑霧城主進來。」

  灰棘差點把骨矛捏斷。

  「它是惡魔領主!」

  「納斯雷茲姆也是。」

  「它帶兵。」

  「我們有城。」

  「它的人熟悉黑霧城,不熟悉灰牙城。」

  「我們的種子熟悉灰牙城。」

  白樂說到這裡,低頭看向納斯雷茲姆。

  「你還能撐嗎?」

  納斯雷茲姆剛晉升惡魔領主,身上氣息還不穩定。

  先前強行用核心種影壓灰牙城主,胸口血紋到現在都沒完全合攏。

  它低下頭。

  【能。】

  白樂點頭。

  「那就給客人擺桌。」

  灰棘聽得頭疼。

  「擺什麼桌?」

  「城主宴。」

  白樂往外走。

  「黑霧城主不是來接收遺產嗎?」

  「那我們就讓它坐上桌。」

  「坐上桌,才好掀桌。」

  西門外。

  黑霧城主坐在一輛骨車上。

  拉車的是六隻被剝掉臉皮的大惡魔。

  骨車周圍站著兩百黑霧精銳。

  每隻惡魔身上都纏著黑色霧紋,霧紋里有細小蟲影爬動。

  黑霧城主比灰牙城主年輕。

  它身高四米,背後沒有角,只有一圈黑色骨環懸著。

  骨環每轉一次,周圍低階惡魔就會覺得喉嚨發緊。

  它旁邊站著一隻披著黑皮斗篷的惡魔。

  那惡魔很瘦,爪子細長,指尖掛著幾枚骨鈴。

  骨鈴不響。

  可西門城牆上的守軍都覺得耳朵里有東西在鑽。

  灰棘站在城牆上,看見那隻瘦惡魔,臉色更沉。

  「黑霧祭師。」

  白樂站在它旁邊。

  「幹什麼的?」

  「黑霧城主的狗。」

  灰棘壓著聲音。

  「會搜魂,會抓暗線,也會種黑霧蟲。」

  白樂聽完,轉頭看納斯雷茲姆。

  「你有同行。」

  納斯雷茲姆額頭王印轉了一下。

  【劣種。】

  白樂笑了。

  「有自信就好。」

  城下,黑霧城主抬頭。

  【灰棘?】

  【灰牙老鬼真死了?】

  灰棘沒有出聲。

  白樂往前站了一步。

  「死了。」

  城下安靜片刻。

  黑霧城主盯著白樂。

  【你是誰?】

  白樂抬手指了指身後城樓。

  「現在管灰牙城的人。」

  黑霧城主笑聲更大。

  【一個散魔?】

  【灰牙城已經爛成這樣了?】

  白樂點頭。

  「是挺爛。」

  「所以才輪到我修。」

  黑霧城主從骨車上站起來。

  它身後的兩百黑霧精銳同時往前壓。

  西門守軍後退半步。

  白樂沒回頭,卻聽見了甲片碰撞聲。

  怕了。

  剛換主的城,就是這點麻煩。

  沒打過勝仗,誰都不信新規矩。

  黑霧城主抬起爪子。

  【開門。】

  【本王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白樂低頭,沖城下招了招手。

  「開。」

  城牆上守軍全懵了。

  灰棘也僵住。

  「白樂!」

  白樂偏頭。

  「開門。」

  灰棘胸口起伏几下,最後抬起骨矛。

  「開門!」

  西門厚重骨閘緩緩升起。

  門內外的惡魔都安靜了。

  黑霧城主也沒立刻動。

  它大概沒想到灰牙城真敢開門。

  白樂站在城樓上。

  「城主宴已經備好。」

  「敢進來坐嗎?」

  黑霧城主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黑霧祭師靠近一步。

  【王,城裡有恐懼味。】

  【灰牙老鬼的氣息確實沒了。】

  黑霧城主看著洞開的西門。

  它沒有急著下令。

  灰牙城裡太安靜。

  安靜得不合理。

  白樂等了幾息,打了個哈欠。

  「你要是不敢進,我就關門了。」

  「灰牙城新規矩。」

  「膽小的不收。」

  城牆上有幾隻灰牙惡魔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笑聲不大。

  但傳到城下,黑霧城主臉色立刻沉了。

  它來接收遺產,不是來被小惡魔看笑話。

  【進城。】

  骨車動了。

  六隻拉車大惡魔低著頭,拖著骨車穿過西門。

  兩百黑霧精銳跟入。

  黑霧祭師最後進門,骨鈴還是沒響。

  白樂看著它們進城,伸手拍了拍灰棘。

  「記住。」

  「別把門關死。」

  灰棘一怔。

  「為什麼?」

  「讓它以為還能退。」

  白樂轉身下城。

  「覺得能退,才敢往裡走。」

  西門內城道已經清出來。

  兩側站滿灰牙惡魔。

  沒有歡呼。

  沒有跪拜。

  只有壓著的喘息和武器摩擦。

  黑霧城主坐在骨車上,越往裡走,臉色越淡。

  它看見了很多被燒塌的倉道石塊。

  看見了北門方向還沒散乾淨的黑綠火痕。

  也看見了納斯雷茲姆站在街道盡頭。

  七米多高的恐懼魔王擋住主路。

  三具地獄火半跪在後面,身上火焰還沒滅。

  黑霧城主停下骨車。

  【原來灰牙老鬼不是死在散魔手裡。】

  白樂從納斯雷茲姆旁邊走出來。

  「你不是來吃遺產的嗎?」

  「挑食?」

  黑霧城主從骨車上下來。

  黑霧祭師跟在它身側。

  兩百黑霧精銳在後方散開,占住街口。

  灰棘帶著北門守軍堵住另一端。

  城牆上也有弓手。

  可誰都清楚,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是這些。

  是兩個惡魔領主。

  黑霧城主看著納斯雷茲姆。

  【新晉領主。】

  【氣息都沒穩,就敢接城。】

  納斯雷茲姆沒有回應。

  白樂替它答了。

  「沒辦法。」

  「老城主太熱情,把城塞我手裡。」

  黑霧城主低笑。

  【白樂。】

  白樂停了一下。

  「你認識我?」

  黑霧城主抬起爪子。

  黑霧祭師取出一塊黑骨牌。

  牌子上刻著白樂的名字。

  還有恐怖之種的簡略圖案。

  灰棘臉色一變。

  白樂反倒笑了。

  「灰牙城裡還有活口給你送信。」

  黑霧祭師終於開口。

  【不是活口。】

  【是魂。】

  它晃了晃骨鈴。

  白樂耳邊忽然響起很多雜音。

  有慘叫。

  有求饒。

  還有昨晚被處死的黑霧暗線聲音。

  【他會種恐懼。】

  【他在騙灰牙。】

  【他要北門。】

  【他有一隻恐懼魔王。】

  這些聲音衝進腦袋,白樂額頭頓時冒汗。

  他沒有靈力護身,身體只是普通人。

  深淵封禁把他壓得很死。

  這種魂聲,比刀子還煩。

  納斯雷茲姆王印亮起,恐懼領域鋪開,把魂聲壓掉一半。

  白樂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這狗東西有點吵。」

  黑霧祭師骨鈴一晃。

  【王,先殺卡師。】

  黑霧城主動了。

  它沒有沖納斯雷茲姆。

  也沒有沖灰棘。

  它從原地消失。

  黑霧炸開,下一刻,黑霧城主出現在白樂身前。

  爪子直取心口。

  灰棘臉色劇變。

  納斯雷茲姆雙翼展開,卻慢了半拍。

  黑霧城主這一擊太快。

  白樂腳下往後一撤,身體卻沒躲開。

  爪尖已經碰到衣服。

  下一瞬,白樂身前的地面炸開。

  一隻地獄火從側面撲來,硬吃了這一爪。

  黑霧爪痕撕進地獄火胸膛,火石碎了一地。

  白樂被餘波掀翻,摔在街邊骨堆里,疼得半天沒爬起來。

  「靠。」

  他喘了兩口氣。

  「比灰牙快多了。」

  黑霧城主還要追。

  納斯雷茲姆已經擋在中間。

  恐懼領域徹底張開。

  周圍灰牙惡魔齊齊後退。

  黑霧城主的骨環開始轉動,黑霧從骨環里噴出,纏住納斯雷茲姆雙翼。

  【新晉領主,也敢攔本王。】

  納斯雷茲姆抬手,恐懼諭令壓向兩百黑霧精銳。

  黑霧祭師骨鈴一響。

  兩百精銳胸口同時鼓起。

  黑霧蟲鑽出皮膚,擋住恐懼浸染。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快。

  【它們被蟲巢控住。】

  白樂從地上爬起來,拍掉嘴裡的灰。

  「那就先殺養蟲的。」

  黑霧祭師往後退。

  可它剛退一步,腳下地面裂開。

  灰棘從旁邊衝出,骨矛橫掃。

  黑霧祭師抬爪擋住,骨鈴終於響了。

  灰棘動作猛地一僵。

  它耳朵里滲出黑血。

  白樂在遠處喊。

  「灰棘!」

  「別聽鈴!」

  灰棘咬碎半顆牙,硬是往前頂了一步。

  骨矛刺入黑霧祭師肩膀。

  黑霧祭師尖叫,聲音刺得周圍小惡魔抱頭倒地。

  黑霧城主臉色一沉。

  它要救。

  納斯雷茲姆抓住這一瞬,核心種影凝出。

  不是釘黑霧城主。

  而是釘向那輛骨車。

  六隻拉車大惡魔胸口同時亮起黑紅印記。

  它們本來被剝臉,恐懼一直壓在骨頭裡。

  恐怖之種落下,六隻大惡魔瞬間反撲。

  骨車炸開。

  車底露出一個黑色蟲巢。

  蟲巢里全是細小蟲卵。

  白樂看見蟲巢,立刻明白。

  「它的精銳不是靠忠心。」

  「靠蟲巢!」

  納斯雷茲姆抬手。

  三具地獄火同時轉身。

  第一具纏住黑霧城主。

  第二具壓向黑霧精銳。

  第三具直接撲到骨車殘骸上。

  黑霧祭師驚怒。

  【不!】

  灰棘一矛把它釘在地上。

  「閉嘴。」

  地獄火一拳砸下。

  蟲巢碎開。

  黑色漿液濺滿街道。

  兩百黑霧精銳同時慘叫。

  它們胸口黑霧蟲瘋狂鑽動,有的直接把宿主腹部撐破。

  黑霧城主怒吼。

  【白樂!】

  白樂站穩,吐掉嘴裡的血沫。

  「喊什麼。」

  「你來接收遺產,不帶禮物。」

  「我自己拆。」

  蟲巢一碎,黑霧精銳亂了。

  納斯雷茲姆的恐懼領域立刻壓進去。

  原本擋在恐懼外面的蟲控斷裂。

  一隻又一隻黑霧精銳跪倒。

  不是臣服。

  是怕。

  怕蟲爆。

  怕黑霧城主殺它們滅口。

  怕灰牙城關門圍殺。

  白樂抬手指向它們。

  「納斯雷茲姆。」

  「能種多少種多少。」

  恐懼魔王王印放出黑紅光點。

  光點落入那些崩潰的黑霧精銳體內。

  黑霧城主想攔。

  但第一具地獄火死死抱住它,任由黑霧爪痕撕開身體。

  灰牙城惡魔看見黑霧精銳成片跪下,終於有了反應。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黑霧城的人跪了!】

  緊接著,北門守軍開始往前壓。

  散魔也跟著撲上去。

  灰牙城剛被打服,急需一個證明自己沒站錯隊的機會。

  黑霧精銳變成了最好的目標。

  黑霧城主被地獄火纏住,蟲巢被毀,祭師被灰棘釘住。

  它帶來的兩百精銳,一半被種,一半被圍。

  白樂扶著斷牆,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局不輕鬆。

  黑霧城主比灰牙難殺。

  但它太急。

  急著搶遺產。

  急著在灰牙城沒穩前壓進來。

  急著殺白樂。

  急,就會把底牌帶到別人布好的街里。

  黑霧城主終於掙碎地獄火。

  它身上的骨環少了兩塊。

  黑霧翻滾,硬生生逼退納斯雷茲姆。

  【本王記住你了。】

  它轉身沖向西門。

  白樂抬手。

  「放它走。」

  灰棘一驚。

  「什麼?」

  白樂再次開口。

  「西門讓開。」

  灰牙守軍下意識讓出半條路。

  黑霧城主衝出去前,回頭看了白樂一眼。

  白樂站在街口,抬手揮了揮。

  「慢走。」

  「別丟下手下。」

  黑霧城主沒管那些被種的精銳。

  它衝出西門,黑霧捲起,消失在城外。

  灰棘急了。

  「你為什麼放它走!」

  白樂看著城外。

  「它不走,黑霧城怎麼亂?」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向遠處。

  【已種九十七隻黑霧精銳。】

  白樂點頭。

  「夠了。」

  「讓它們回家。」

  灰棘這次完全沒聽懂。

  「它們都被我們抓住了,還放?」

  白樂拍了拍它肩膀。

  「灰棘。」

  「打城最貴。」

  「開門最便宜。」

  他看向跪在街上的黑霧精銳。

  「讓它們帶著恐懼回黑霧城。」

  「告訴裡面的惡魔,城主丟了蟲巢,丟了祭師,丟了精銳,還一個人跑了。」

  灰棘喉嚨動了動。

  白樂補了一句。

  「黑霧城主回去後,第一個動作一定是清洗。」

  「它越殺,我的人越多。」

  地上,黑霧祭師忽然抬頭,骨鈴發出最後一聲輕響。

  【王不會回黑霧城。】

  白樂低頭。

  黑霧祭師滿臉血,卻笑得很難看。

  【它會去白骨城。】

  【請第三城主出兵。】

  白樂臉上的笑停住。

  黑霧祭師繼續。

  【白樂,你放走的不是敗犬。】

  【你放走了一封求援信。】

  納斯雷茲姆抬手,恐懼種影壓進黑霧祭師額頭。

  黑霧祭師身體一抖,笑聲斷了。

  可話已經說完。

  灰棘臉色發白。

  「白骨城比黑霧城強。」

  白樂沉默了幾息。

  然後抬頭看向西門外的黑霧殘痕。

  「那更好。」

  灰棘愣住。

  白樂把骨鈴從黑霧祭師手裡撿起來,遞給納斯雷茲姆。

  「通知那九十七隻種子。」

  「別回黑霧城。」

  「追上它們城主。」

  「讓它們哭著求它回去。」

  黑霧城主跑得很快。

  它沒往黑霧城方向去。

  出灰牙城後,黑霧卷著它一路向北,沿著碎骨溝穿行。

  白骨城在北面。

  那裡是第二層八座領主城裡排名第三的城。

  灰牙城最弱。

  黑霧城排第六。

  白骨城排第三。

  灰棘把這個消息講出來的時候,臉色比剛才更差。

  「白骨城主不靠蟲,不靠暗線。」

  「它靠骨軍。」

  「城裡有一座萬骨坑,死在第二層的惡魔屍骨,很多都會被它收走。」

  「它能臨時拼出骨魔軍。」

  白樂坐在西門城樓上,手裡拿著黑霧祭師的骨鈴。

  骨鈴已經被納斯雷茲姆封住。

  裡面還殘著一些魂聲,時不時動一下。

  白樂聽完灰棘的話,晃了晃骨鈴。

  「骨軍怕不怕?」

  灰棘被問住。

  「骨軍沒有腦子。」

  白樂點頭。

  「那就是不好種。」

  納斯雷茲姆站在城樓後方。

  【骨軍不好種。】

  【但指揮骨軍的惡魔會怕。】

  白樂把骨鈴收起來。

  「那就不用怕骨軍。」

  「怕拿骨軍的人就行。」

  灰棘看著他。

  「黑霧城主若真請來白骨城,我們守不住。」

  白樂沒反駁。

  灰牙城剛換主,倉道塌了半邊,北門守軍剛被種過,南門守軍還在觀望。

  納斯雷茲姆雖然成了惡魔領主,可剛晉升就連打兩場。

  地獄火只剩兩具完整,一具胸口被黑霧爪痕撕開,火核還在漏。

  真讓白骨城大軍壓境,灰牙城這點家底扛不住。

  白樂按了按肋骨。

  剛才摔那一下還在疼。

  「所以不能讓白骨城主覺得有便宜撿。」

  灰棘問。

  「怎麼做?」

  白樂看向城下。

  九十七隻黑霧精銳跪在西門內。

  它們身上恐怖之種剛落下,臉上還殘著蟲巢破碎後的痛苦。

  有些惡魔胸口被蟲咬穿,血止不住。

  灰牙城惡魔圍著它們,手裡的武器一直沒放下。

  白樂開口。

  「讓它們走。」

  灰棘忍不住。

  「你真要放?」

  「對。」

  「這些是黑霧城精銳!」

  「現在是我的傳話筒。」

  白樂站起來。

  「納斯雷茲姆,挑三十個傷最重的。」

  納斯雷茲姆抬手。

  三十隻黑霧惡魔胸口種印發亮,爬到前面。

  「讓它們回黑霧城。」

  灰棘一愣。

  「你剛才不是說不回?」


  白樂伸出手指。

  「黑霧城也要有人點火。」

  「傷重的回去,最容易讓城裡相信黑霧城主敗了。」

  「剩下六十七隻去追黑霧城主。」

  灰棘聽完,慢慢吸了口氣。

  「你要兩邊一起亂。」

  白樂沒接這句。

  他走下城樓,來到那些黑霧精銳面前。

  它們原本都是黑霧城主身邊的精銳。

  現在跪在地上,連抬頭都不敢。

  恐怖之種不是讓它們變忠誠。

  是讓它們在選擇背叛前,先想起灰牙城街道上被蟲巢撐破的慘狀。

  白樂蹲到第一隻惡魔面前。

  那是一隻斷臂大惡魔。

  它左肩被地獄火燒焦,胸口蟲洞還在滲血。

  白樂拍了拍它的臉。

  「叫什麼?」

  斷臂惡魔喉嚨發緊。

  【黑脊。】

  「黑脊。」

  白樂把一塊染血骨牌塞進它爪子。

  那是黑霧祭師的身份牌。

  「回黑霧城。」

  「告訴它們,祭師死了,蟲巢碎了,城主丟下你們跑了。」

  黑脊發抖。

  【王會殺我。】

  「它不在城裡。」

  白樂看著它。

  「就算它回來,也會先殺那些沒受傷的。」

  「你傷成這樣,正適合哭。」

  黑脊沒理解。

  白樂認真解釋。

  「哭得慘一點。」

  「說你們拼死護主,城主卻讓你們斷後。」

  「說灰牙城已經被恐懼魔王接管,黑霧城主去白骨城借兵。」

  「再說一句重點。」

  黑脊抬頭。

  白樂聲音壓低。

  「它借來的兵,進黑霧城後,第一個接管的就是你們的庫房。」

  黑脊身體猛地繃住。

  灰棘站在旁邊,終於明白了。

  黑霧城的惡魔不一定在乎城主跑不跑。

  但它們在乎白骨城會不會趁機吃掉黑霧城。

  白樂站起身。

  「納斯雷茲姆,送它們出城。」

  三十隻傷重黑霧精銳被放出西門。

  它們沒有結隊。

  每隻都帶著傷,分散往黑霧城方向跑。

  灰牙城守軍看得很不理解。

  不少惡魔低聲議論。

  白樂沒有解釋。

  解釋沒用。

  等黑霧城自己亂起來,灰牙城裡的惡魔自然會閉嘴。

  隨後,剩下六十七隻黑霧精銳被叫到城外。

  納斯雷茲姆把恐懼種印加深。

  這些惡魔會追隨黑霧城主留下的氣息。

  但它們不殺。

  只做一件事。

  追上去。

  哭。

  求。

  攔。

  白樂給它們編好了話。

  【王,黑霧城不能沒有您。】

  【王,灰牙城沒有追兵。】

  【王,白骨城會吞了黑霧城。】

  【王,祭師死前說,城中副城主已動了心。】

  每一句都是真的又不全真。

  最適合折磨一隻剛敗逃的城主。

  六十七隻黑霧精銳離開後,灰棘終於憋不住。

  「如果黑霧城主不信呢?」

  白樂往城裡走。

  「它會信一半。」

  「夠了。」

  「信一半有什麼用?」

  「讓它慢下來。」

  白樂指了指北方。

  「只要它慢下來,我們就有時間。」

  「做什麼?」

  白樂停下,回頭看向納斯雷茲姆。

  「修地獄火。」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動。

  【需要血肉,骨石,黑霧蟲漿。】

  白樂看向灰棘。

  灰棘臉一黑。

  「蟲漿在街上。」

  「血肉呢?」

  灰棘沒吭聲。

  白樂看向被押在廣場另一側的黑霧精銳俘虜。

  沒有被種的,還剩四十多隻。

  白樂抬手。

  「願意投的,活。」

  「願意給黑霧城主盡忠的,修地獄火。」

  那些俘虜齊齊發抖。

  不到十息。

  跪下一大片。

  灰棘看得牙疼。

  「你比惡魔還會逼惡魔。」

  白樂糾正。

  「我只是給選擇。」

  「它們選得快,說明我講道理。」

  灰棘無話可接。

  灰牙城忙了起來。

  倉道塌陷處被清出一條通道。

  黑霧蟲漿被收集進骨缸。

  納斯雷茲姆讓種印僕從把蟲漿塗到受損地獄火胸口,再用惡魔骨粉填補火核裂縫。

  修出來的東西不太好看。

  但能動。

  白樂坐在旁邊,看著兩隻小惡魔把骨粉抹歪,忍不住開口。

  「往左點。」

  小惡魔嚇得爪子一抖,差點把骨粉撒了。

  白樂嘆氣。

  「算了,還是讓大惡魔來。」

  灰棘站在一旁,忽然覺得荒唐。

  前幾個時辰,它還在懷疑白樂要怎麼活過灰牙城主。

  現在白樂已經坐在北門倉道廢墟上,指揮惡魔修地獄火。

  更荒唐的是,大家還真聽。

  半個時辰後,納斯雷茲姆抬頭。

  【追擊種子傳回消息。】

  白樂立刻轉身。

  「說。」

  納斯雷茲姆額頭王印亮起。

  一道斷斷續續的畫面從恐懼種印里傳來。

  碎骨溝北段。

  黑霧城主正在趕路。

  它身上的黑霧比離開灰牙城時淡了不少。

  六十七隻黑霧精銳從後方追上,跪了一地。

  【王!】

  【黑霧城亂了!】

  【副城主封了內庫!】

  【灰牙城沒有追兵!】

  【白骨城不能請!】

  黑霧城主停下。

  它回頭,殺了最前面一隻。

  其餘黑霧精銳哭得更慘。

  【王!殺了我們也沒用!】

  【城裡都在傳,您丟下蟲巢跑了!】

  【黑霧蟲失控,庫房守軍在搶血晶!】

  黑霧城主一爪捏碎第二隻。

  但它沒有繼續走。

  白樂看著畫面,輕輕敲了敲膝蓋。

  「有效。」

  灰棘在旁邊看得背後發緊。

  「這些話是假的?」

  白樂搖頭。

  「很快就是真的。」

  另一邊。

  黑霧城。

  三十隻傷重精銳逃回城門時,黑霧城守軍先是不信。

  等它們看見黑霧祭師的骨牌,看見那些精銳胸口被蟲咬爛的傷口,城門口立刻亂了。

  黑脊按照白樂的話,爬進城後就開始哭。

  它哭得不熟練。

  惡魔很少哭。

  可恐懼之種幫它翻出了最怕的東西。

  它怕黑霧城主回來殺它。

  怕白骨城進城搶庫房。

  怕蟲巢碎後,自己體內殘蟲失控。

  所以它哭得很真。

  【王丟下我們跑了!】

  【祭師死了!】

  【蟲巢碎了!】

  【灰牙城來了恐懼魔王!】

  黑霧城內很快亂成一片。

  副城主黑鱗原本坐在內庫門口。

  它聽見消息後,第一個反應不是派兵去接黑霧城主。

  而是封庫。

  黑霧城主多年用蟲巢控兵,副城主早就不服。

  現在蟲巢碎了,祭師死了,城主去白骨城求援。

  黑鱗立刻覺得機會來了。

  它下令封鎖內城。

  不許任何惡魔出入。

  這道命令剛下,白樂安排的那句謠言就成了真。

  【副城主封了內庫!】

  消息從黑霧城飛回碎骨溝。

  黑霧城主收到後,臉色徹底變了。

  它不怕灰牙城。

  它怕家被偷。

  白骨城主的確能出兵。

  但白骨城主不會白出兵。

  黑霧城若沒有它坐鎮,等白骨軍到達,黑鱗再開門獻庫,黑霧城就會換主人。

  黑霧城主在碎骨溝停了很久。

  六十多隻被種的精銳趴在地上,沒人敢出聲。

  終於,它轉身。

  【回城。】

  白樂收到這個消息時,剛把第三具地獄火的火核修穩。

  灰棘聽完,整隻魔都愣了。

  「它真回去了。」

  白樂伸了個懶腰,疼得倒吸氣。

  「回去就好。」

  灰棘不安。

  「它回黑霧城,等於回到自己地盤。」

  「對。」

  白樂點頭。

  「所以我們也去。」

  灰棘以為自己聽錯。

  「現在?」

  「現在。」

  白樂站起來。

  「黑霧城主剛敗一場,蟲巢碎了,祭師死了,精銳被種了一批。」

  「副城主封庫。」

  「守軍懷疑城主要帶白骨城來接管。」

  「它回去後,不會先整兵打灰牙。」

  「它會先清洗黑霧城。」

  灰棘接上。

  「城裡越亂,我們越好進。」

  白樂看了它一眼。

  「進步很快。」

  灰棘臉黑。

  「別拿我當小惡魔夸。」

  白樂轉頭安排。

  「灰棘,帶一千灰牙守軍。」

  「不要多。」

  灰棘皺眉。

  「一千太少。」

  「多了黑霧城會關門。」

  「一千正好。」

  白樂指向那些被種的黑霧精銳。

  「讓它們帶路。」

  「納斯雷茲姆跟我走。」

  「三具地獄火,兩具隨行,一具守灰牙。」

  灰棘遲疑。

  「灰牙城剛拿下,留一具夠嗎?」

  「不夠。」

  白樂回答得很快。

  灰棘臉色一僵。

  白樂繼續。

  「所以你留三百個最怕死的守倉道。」

  「怕死的最會看門。」

  灰棘轉身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灰牙城西門再次打開。

  白樂坐在臨時拼的骨座上。

  納斯雷茲姆在前。

  灰棘帶隊在後。

  被種的黑霧精銳分成兩隊,夾在中間。

  隊伍沒有打旗。

  沒有喊口號。

  只帶著修好的兩具地獄火,沿著黑霧城主留下的痕跡往西北走。

  路上,掌心灰紫印記又亮了一下。

  科加斯的聲音比上次清楚。

  【白樂……有肉?】

  白樂低頭看著掌心。

  「你怎麼還惦記?」

  【餓。】

  「你在第一層當主宰還餓?」

  【主宰……更餓。】

  白樂沉默片刻。

  「等我打完第二層,想辦法帶你吃頓大的。」

  科加斯那邊安靜了幾息。

  【別騙。】

  「不騙。」

  灰紫印記暗下去。

  納斯雷茲姆回頭。

  【第一層主宰?】

  白樂點頭。

  「前一個員工。」

  納斯雷茲姆沒有再問。

  但王印轉得快了半圈。

  灰棘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它忽然意識到,白樂不只在第二層有一隻惡魔領主。

  第一層那位,似乎也不是普通貨色。

  隊伍走到碎骨溝中段時,前方種子傳來急訊。

  黑霧城主已經回城。

  但黑霧城門沒有打開。

  副城主黑鱗站在城牆上,拒絕放城主入內。

  理由很簡單。

  城主身邊有恐懼種子。

  城主可能被灰牙城控制了。

  灰棘聽完,差點笑出聲。

  「黑鱗膽子不小。」

  白樂卻搖頭。

  「不是膽子。」

  「是我給它遞了刀。」

  納斯雷茲姆傳回新的畫面。

  黑霧城外。

  黑霧城主站在城門下,身上黑霧翻滾。

  城牆上,副城主黑鱗帶著三千守軍。

  黑鱗高聲開口。

  【王,您若沒有被控制,就請先殺掉身邊所有逃兵。】

  【再獨自入城。】

  黑霧城主身後,那六十多隻被種精銳全都僵住。

  白樂看著畫面,緩緩站起。

  「快到了。」

  灰棘握緊骨矛。

  「要打?」

  白樂搖頭。

  「不。」

  「要勸架。」

  灰棘轉頭看他。

  白樂抬手指向前方。

  「告訴隊伍加速。」

  「黑霧城主現在最想殺的不是我。」

  「是城牆上那個關門的。」

  黑霧城外,氣氛繃得快炸了。

  黑霧城主站在城門下。

  它身後的六十多隻黑霧精銳跪著,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城牆上,副城主黑鱗一身黑甲,身後站著三千守軍。

  弩箭已經上弦。

  城門沒有開。

  黑霧城主的聲音從城下傳上去。

  【黑鱗。】

  【開門。】

  黑鱗低頭。

  【王,先驗身。】

  城牆上不少惡魔喉嚨發乾。

  讓城主驗身。

  這話放在一天前,誰講誰死。

  可現在不一樣。

  蟲巢碎了。

  祭師沒了。

  城主身邊跟著一群從灰牙城逃回來的精銳。

  這些精銳哭了一路,見誰都說恐懼魔王會控惡魔。

  黑鱗這一步很冒險。

  但它踩在了所有惡魔最怕的地方。

  黑霧城主有沒有被控制?

  誰也不敢保證。

  黑霧城主抬手。

  一隻跪在最前面的精銳被黑霧拖起。

  【你們讓本王殺它們。】

  【好。】

  那隻精銳嚇得掙扎。

  【王!我沒有背叛!】

  下一刻,黑霧從它口鼻鑽入。

  它整具身體迅速乾癟,最後只剩骨頭摔在地上。

  城牆上安靜了一息。

  黑鱗沒有退。

  【還有。】

  黑霧城主抬頭。

  【你在命令本王?】

  黑鱗緊扣城垛。

  【我在保黑霧城。】

  第二隻精銳被抓起。

  第三隻。

  第四隻。

  黑霧城主連殺七隻後,身後那些被種精銳徹底崩潰。

  它們本來就怕。

  恐怖之種把這種怕翻了出來。

  第八隻被抓起時,它突然尖叫。

  【王會把我們全殺光!】

  【黑鱗大人救我!】

  這一聲,直接把場面撕開。

  城下剩餘精銳同時亂了。

  有人往城門跑。

  有人往兩側爬。

  還有幾隻轉身想逃。

  黑霧城主怒極,黑霧骨環旋轉,瞬間絞碎三隻逃兵。

  城牆上的守軍也亂。

  有惡魔喊。

  【它們真被控了!】

  【不能開門!】

  【城主在城外殺自己人!】

  黑鱗抬爪。

  【備弩!】

  黑霧城主抬頭,黑霧衝上城牆。

  幾十隻守軍被黑霧卷下,摔到城外,骨頭斷裂。

  雙方徹底動手。

  白樂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黑霧城主一爪撕開城門外的吊骨鎖。

  灰棘站在他旁邊,低罵。

  「瘋了。」

  白樂看著城下。

  「正常。」

  「一個覺得部下反了。」

  「一個覺得城主被控了。」

  「誰先退,誰死。」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動。

  【種子還剩五十一枚。】

  白樂點頭。

  「夠用。」

  灰棘看向黑霧城。

  「我們現在進?」

  「再等等。」

  白樂抬手。

  「讓被種的黑霧精銳往城牆喊。」

  灰棘皺眉。

  「喊什麼?」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納斯雷茲姆直接用恐怖之種下令。

  城下那些亂爬的黑霧精銳忽然調轉方向,對著城牆哭喊。

  【黑鱗大人!城主請白骨城主來接管黑霧!】

  【它要殺光我們!】

  【內庫不能交!】

  【城主已經不是以前的王了!】

  黑霧城主聽見,氣得轉身。

  【閉嘴!】

  它揮爪殺掉兩隻。

  喊聲更亂。

  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動搖。

  黑鱗抓住機會。

  【城主已被灰牙控制!】

  【守城!】

  弩箭齊射。

  黑霧城主被弩箭逼退半步。

  它是惡魔領主,普通弩箭傷不了根本。

  可黑霧城用的是蟲骨弩,弩頭裡有黑霧毒蟲。

  這是黑霧城自己的守城器械。

  現在全打在城主身上。

  黑霧城主氣得骨環震動,黑霧凝成大爪,直接拍向城牆。

  轟。

  城牆裂開一段。

  幾百守軍摔下。

  黑鱗也被震得後退。

  灰棘看得心驚。

  「再不動手,黑霧城主要破門了。」

  白樂看著那段裂開的城牆。

  「破了好。」

  灰棘扭頭。

  白樂拍了拍納斯雷茲姆的翼骨。

  「走裂口。」

  「別走門。」

  灰棘一下明白。

  城門是黑霧城主和黑鱗爭的面子。

  誰進城門,誰就變成明面上的攻城方。

  可裂口是黑霧城主自己打出來的。

  從裂口進去,就是「進城平亂」。

  白樂帶著一千灰牙守軍壓上去。

  不快。

  但整齊。

  兩具地獄火走在前面,每一步都震得碎骨往外跳。

  黑霧城牆上的守軍很快發現灰牙隊伍。

  黑鱗臉色變了。

  【灰牙城的人來了!】

  黑霧城主也轉頭。

  看見白樂時,它身上黑霧猛地一縮。

  【你還敢來!】

  白樂站在地獄火肩上,聲音傳到城下。

  「別誤會。」

  「我是來勸架的。」

  灰棘聽得臉皮抽動。

  黑霧城主怒笑。

  【勸架?】

  白樂抬手指向城牆。

  「黑鱗不讓你進。」

  「我幫你進去。」

  城牆上的黑鱗臉色一沉。

  【白樂,你以為黑霧城會信你?】

  白樂轉向它。

  「你不也不信你們城主嗎?」

  黑鱗被噎住。

  白樂繼續。

  「我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開門,讓城主進城。」

  「第二,我從裂口進去,幫城主抓你。」

  黑鱗立刻吼。

  【放箭!】

  弩箭轉向灰牙隊伍。

  納斯雷茲姆抬手。

  恐懼領域鋪開。

  城牆上不少守軍握弩的爪子發抖。

  黑霧城主也在這時候出手。

  它不可能放過黑鱗轉移火力的機會。

  黑霧大爪再次拍上城牆。

  裂口擴大。

  一具地獄火順著裂口衝進去。

  白樂站在另一具地獄火肩上,灰棘帶人跟隨。

  戰場一下變成三方。

  黑霧城主在城外攻門。

  黑鱗在城牆上守內庫。

  白樂從裂口入城。

  但打著的旗號不是攻城。

  是幫城主清叛。

  黑霧城守軍亂得更快。

  有的要打灰牙。

  有的要擋城主。

  有的轉身去護內庫。

  納斯雷茲姆的恐懼領域在這種混亂里發揮到最大。

  它沒有強行控制所有惡魔。

  只把每隻惡魔心裡最怕的那件事往上推。

  守軍怕城主清算。

  黑鱗親信怕灰牙攻入。

  內庫守衛怕黑鱗敗了後被當叛徒。

  一亂,就有縫。

  恐怖之種順著縫落下。

  白樂站在地獄火肩頭,看著城內道路。

  「先拿內庫。」

  灰棘一愣。

  「不是殺黑霧城主?」

  「黑霧城主會自己追過來。」

  白樂指向前方最高的黑骨塔。

  「內庫在那。」

  「拿了內庫,黑鱗就沒得談。」

  「黑霧城主也沒退路。」

  灰棘立刻帶隊轉向。

  黑鱗看見灰牙隊伍直奔內庫,臉色徹底變了。

  【攔住他們!】

  它從城牆跳下,帶著親衛沖向內庫。

  黑霧城主在城外怒吼,也撕開城門沖了進來。

  三支隊伍同時往內庫壓。

  黑霧城內的惡魔被夾在中間,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白樂沒有急著快。

  他讓地獄火放慢半步。

  灰棘急了。

  「快被追上了!」

  「讓它們追。」

  白樂看向側街。

  納斯雷茲姆已經消失。

  夜幕潛行貼著建築鋪出去。

  它去做真正的事。

  不是跟黑霧城主硬拼。

  而是種內庫守衛。

  內庫門前有三百守衛。

  它們是黑鱗的人。

  可它們最怕的不是白樂。

  是黑霧城主回來後,把所有封庫者剝掉蟲骨。

  納斯雷茲姆的王印在暗處亮起。

  第一批內庫守衛跪下。

  第二批反手鎖住同伴。

  第三批打開側門。

  等黑鱗帶親衛衝到內庫門前時,門已經開了。

  白樂坐在地獄火肩上,沖它揮手。

  「來晚了。」

  黑鱗幾乎咬碎牙。

  【殺!】

  它撲向白樂。

  灰棘迎上去。

  兩隻大惡魔撞在一起。

  灰棘不是黑鱗對手。

  黑鱗是黑霧城副城主,雖然不是領主,但接近領主邊緣。

  灰棘只撐了十幾招,肩上就被撕開一道口子。

  白樂看得皺眉。

  「納斯雷茲姆。」

  恐懼魔王從內庫門後走出。

  它抬手。

  一枚恐怖之種釘向黑鱗。

  黑鱗身上黑甲亮起,擋住種子。

  【我不是那些廢物!】

  它甩開灰棘,直衝納斯雷茲姆。

  白樂從地獄火肩上跳下,落地時膝蓋一疼,差點跪了。

  他忍著疼,撿起地上一枚蟲骨弩。

  黑鱗沒管他。

  在惡魔眼裡,沒有靈力的卡師就是軟肉。

  可白樂瞄的不是黑鱗。

  是黑鱗背後的黑甲扣。

  剛才黑鱗擋種子時,黑甲後頸亮了一下。

  蟲骨弩射出。

  弩箭打在後頸扣上。

  沒穿透。

  但打歪了。

  納斯雷茲姆第二枚恐怖之種緊跟著釘入縫隙。

  黑鱗動作一僵。

  灰棘抓住機會,一矛刺穿黑鱗膝蓋。

  黑鱗跪倒。

  它還想掙扎。

  納斯雷茲姆沒有控它,只把黑鱗最怕的東西翻出來。

  黑霧城主。

  內庫丟失。

  親信背叛。

  白骨城入城。

  黑鱗胸口起伏劇烈,黑甲一塊塊裂開。

  白樂走到它面前。

  「你比灰牙聰明。」

  「可惜你只想坐城主位。」

  黑鱗抬頭,喉嚨里擠出聲音。

  【你不想?】

  「想。」

  白樂點頭。

  「但我不坐。」

  「坐上去就會被所有惡魔盯著。」

  「我喜歡站旁邊。」

  灰棘聽見這句,手上的骨矛抖了一下。

  黑鱗還要開口。

  城門方向,黑霧城主已經殺到。

  它看到內庫開門,黑鱗跪地,立刻明白自己又晚了一步。

  【白樂!】

  黑霧爆發。

  周圍低階惡魔被卷飛。

  白樂退到納斯雷茲姆身後。

  「現在該殺正主了。」

  納斯雷茲姆展開雙翼。

  兩具地獄火堵住內庫門。

  灰棘拖著傷腿站到側面。

  被種的黑霧精銳從街道兩側湧出。

  內庫守衛也跪向納斯雷茲姆。

  黑霧城主停在街口。

  它第一次沒有立刻沖。

  因為它看見,自己身後的路也被堵住了。

  不是灰牙守軍。

  是黑霧城自己的惡魔。

  被種的,怕死的,剛投的,全在慢慢圍上來。

  黑霧城主身上的骨環還剩五塊。

  它盯著白樂。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白樂站在納斯雷茲姆身後,揉了揉還在疼的胸口。

  「卡師。」

  黑霧城主低吼。

  【深淵沒有你這種卡師。】

  「所以你們運氣不好。」

  黑霧城主忽然笑了。

  它抬起爪子,按向自己胸口。

  灰棘臉色驟變。

  「退!它要爆骨環!」

  白樂沒退。

  他看向納斯雷茲姆。

  「能壓住嗎?」

  納斯雷茲姆王印亮到極致。

  【能一息。】

  「一息夠了。」

  白樂抬手。

  「黑鱗。」

  跪在地上的黑鱗身體一抖。

  恐怖之種沒有完全支配它。

  但它現在怕黑霧城主,比怕白樂更多。

  白樂指向黑霧城主。

  「你想活,就把內庫禁制打開。」

  黑鱗僵了半息,猛地抓住腰間骨鑰,插進地面。

  內庫門上方的黑骨塔裂開。

  一根粗大的蟲骨鎖鏈從塔內彈出。

  這是黑霧城用來鎮壓內庫暴亂的禁制。

  原本對內。

  現在被黑鱗強行調轉。

  蟲骨鎖鏈纏住黑霧城主腰部。

  黑霧城主胸口骨環已經亮起。

  納斯雷茲姆的恐懼領域壓下,硬生生讓它動作停了一息。

  白樂沖灰棘吼。

  「矛!」

  灰棘把骨矛投出。

  白樂接住,手臂被震得發麻。

  他衝上去時,地獄火同時撲住黑霧城主雙臂。

  黑霧城主掙扎,骨環爆開第一塊。

  地獄火胸口炸裂。

  納斯雷茲姆王印震動,恐懼種影釘入黑霧城主額頭。

  黑霧城主僵住。

  白樂把骨矛狠狠刺進它胸口剩下的骨環中心。

  「你跑太多次了。」

  骨矛貫穿。

  黑霧城主身體猛地後仰。

  第二塊骨環爆開,卻被蟲骨鎖鏈壓回一半。

  內庫禁制承受不住,黑骨塔崩裂。

  納斯雷茲姆雙翼合攏,恐懼領域收縮成一個黑紅印記,壓進骨矛傷口。

  黑霧城主發出嘶吼。

  它身後的黑霧不斷凝聚,又不斷被恐懼種影撕開。

  灰棘拖著傷腿衝到側面,拔出斷矛,刺入黑霧城主膝彎。

  黑鱗也爬起來,從後方抱住蟲骨鎖鏈,拼命往回拽。

  它不是幫白樂。

  它是怕黑霧城主活下來。

  兩具地獄火同時抬拳。

  砸下。

  第一拳,黑霧城主胸口塌陷。

  第二拳,骨環全碎。

  第三拳,街面裂開。

  黑霧城主的氣息急速衰落。

  深淵提示浮現。

  【擊殺第二層惡魔領主:黑霧城主。】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參與擊殺。】

  【黑霧城權柄失主。】

  【可進行恐懼接管。】

  白樂鬆開骨矛,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坐到碎石上。

  這次是真疼。

  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納斯雷茲姆走到黑霧城主屍體前。

  王印升起。

  恐懼接管開始。

  黑霧城的天空壓下一層黑紅紋路。

  城牆。

  內庫。

  蟲巢殘坑。

  兵營。

  所有惡魔胸口發緊。

  不是跪了就會被種。

  而是讓它們明白,新的規矩已經落下。

  黑鱗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它還活著。

  但它不敢動。

  灰棘看向白樂。

  「它怎麼處理?」

  白樂喘了幾口氣,抬頭看黑鱗。

  「你想死還是想當副城主?」

  黑鱗愣住。

  灰棘也愣住。

  白樂繼續。

  「黑霧城需要一個熟人管帳。」

  「你封內庫封得挺快,說明適合看門。」

  黑鱗喉嚨發乾。

  【我若反你呢?】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向它。

  黑鱗立刻低頭。

  【我看門。】

  白樂點頭。

  「聰明。」

  深淵提示再次浮現。

  【黑霧城完成恐懼接管。】

  【收服黑霧城惡魔:五萬一千四百零九。】

  【恐懼供能持續增長。】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成長值積累:47%。】

  白樂看著面板,皺了皺眉。

  「才四十七?」

  納斯雷茲姆低聲。

  【第二層越往後,主宰權柄壓制越重。】

  白樂明白了。

  拿灰牙城能直接晉升,是因為從大惡魔到領主。

  現在納斯雷茲姆已經是領主。

  想繼續往上,需要更多城。

  灰棘走過來。

  「接下來打哪座?」

  白樂沒立刻答。

  他先看向黑鱗。

  「白骨城離這多遠?」

  黑鱗跪著回答。

  【全速一天。】

  「白骨城主收到黑霧城主求援了嗎?」

  黑鱗遲疑。

  【應該收到了前半段。】

  「前半段?」

  【黑霧城主路上放過一隻骨鴉。】

  【但它後來回城,沒來得及發第二隻。】

  白樂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說,白骨城主只收到黑霧城主求援。」

  「還不知道黑霧城主死了。」

  黑鱗點頭。

  白樂站起來,腳步還有些不穩。

  灰棘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

  白樂看了它一眼。

  灰棘立刻把爪子收回去。

  「我怕你摔死,沒人管這攤子。」

  「謝了。」

  白樂看向北方。

  「白骨城主以為這裡有便宜。」

  「那就給它看個更大的便宜。」

  灰棘心裡咯噔一下。

  「你又要幹什麼?」

  白樂把黑霧祭師的骨鈴取出來,丟給黑鱗。

  「你來寫信。」

  黑鱗抬頭。

  「寫什麼?」

  白樂走到黑霧城主屍體旁邊,用腳踢了踢碎掉的骨環。

  「寫黑霧城主重傷灰牙城,已奪回黑霧城。」

  「但它傷勢太重,需要白骨城主立刻入城接管灰牙戰俘和內庫。」

  灰棘聽得頭皮發麻。

  「白骨城主會信?」

  白樂看向黑鱗。

  黑鱗沉默幾息,低聲開口。

  【如果用城主骨環印,它會信。】

  白樂笑了。

  「那就蓋。」

  黑鱗撿起一塊還沒完全碎掉的骨環,按進黑色血漿里。

  骨鈴輕響。

  一隻骨鴉從黑霧城塔頂飛起,沖向北方。

  白樂抬頭看著骨鴉遠去。

  納斯雷茲姆站在他身後,王印緩緩轉動。

  不久後,恐懼種印傳回一道陌生回應。

  那聲音粗啞,慢吞吞,每個字都帶著骨頭摩擦聲。

  【黑霧小鬼,撐住。】

  【本王帶骨軍來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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