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多諾班與營地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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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多諾班與營地風波

  又過了片刻,地窖里終於傳來了窸窣的聲音。

  一個瑟瑟發抖的老修士攙扶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孩,顫巍巍地爬了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恐懼和污垢。

  看到真的是兩個孩子,格斯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舊警惕。

  畢竟,孩子將人殺死的故事,格斯可沒少聽傭兵團裡面的前輩講過。

  王白對格斯說:「幫他們一下,我們去禮拜堂後面,那裡暫時沒人。」

  格斯雖然滿心疑惑和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幫著老修士攙扶那個虛弱的女孩。

  他們來到殘破的禮拜堂後方,這裡相對隱蔽。

  王白讓老修士和女孩躲在一個半塌的拱廊下。

  「為什麼,要救我們?」

  老修士聲音沙啞地問道,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在這個時代,弱者被掠奪、被殺戮是天經地義,被拯救反而顯得異常。

  天下沒有白得的午餐,說不定還會有更加悽慘的經歷等待著他們。

  王白看著格斯,也像是在回答老修士的問題,平靜地說:「因為我們可以選擇不做什麼,同樣也可以選擇做什麼。」

  他轉向格斯,他不想讓格斯變得跟這個時代一樣。

  或者說,他想讓格斯更加徹底地反抗這個時代,更加徹底地反抗自身的命運。

  或許反抗時代這件事情無論從哪一個角度,都可以算得上是異想天開。

  但是,格斯現在有他王白在,不一定走不出一條特別的道路。

  「格斯,你看,那些在搶劫、殺人的人,他們很快樂嗎?」

  格斯看著遠處一個抱著酒罈狂飲、腳下還踩著屍體的傭兵,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短暫的瘋狂之後,是更深的空虛和隨時被他人殺死的危險。」

  王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掠奪弱者,並不會讓我們真正變強,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像野獸,最終也難逃被更強者掠奪和殺死的命運。」

  格斯似懂非懂。

  「力量,不僅僅是指能殺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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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還包括這裡,如何思考,如何選擇。還有這裡,」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記住我們不想變成的樣子。」

  他看著老修士和女孩:「幫助他們,我們用微不足道的錢,可能會換來了可靠的情報,也可能換來了在絕境中的人心,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看向格斯,「我們守住了自己身而為人的某樣東西。這,也是一種力量。」

  老修士靜靜地聽著眼前這個男孩所說的話。

  他的眼睛已經無法流淚,但是內心卻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喃喃道:「神————神已經很久沒有回應我們的祈禱了————但今天————我似乎看到了一位聖子!」

  那個虛弱的女孩也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王白和格斯一眼,眼中除了恐懼,多了一絲

  難以言喻的感激和崇拜。

  格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看著王白平靜而堅定的側臉,又看了看那對獲救的老修士和小女孩,再看向遠處依舊在進行的暴行。

  他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模糊地感覺到,哥哥拉卡所說的,似乎是另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活著」的方式。

  王白知道,僅憑几句話無法改變格斯根深蒂固的生存本能。

  但他必須播下種子。在這個黑暗的時代,保持一絲人性的微光。

  不僅是為了救贖他人,更是為了不讓格斯徹底迷失在血腥的洪流之中。

  他沒有能力拯救所有人,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選擇遵從內心的準則。

  攻城戰後的「清算」結束。

  甘比諾傭兵團帶著掠奪來的財物和微薄的僱主賞金,撤回到了臨時的營地。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血腥和煙塵,但更多了一种放松的氣息。

  酒水和搶來的食物被分發,傭兵們圍坐在篝火旁,吹噓著自己的勇武,或是清點著沾血的戰利品。

  甘比諾坐在主帳前的木箱上,面前擺著一個粗糙的錢袋。

  他開始按照約定和貢獻,分發這次任務的酬金。

  輪到格斯和王白時,周圍響起了一些不懷好意的低笑和議論。

  兩個六歲的孩子能拿多少錢?

  不過是走個過場。

  甘比諾數出幾枚品相不好的銀幣和一小把銅幣,推到他倆面前。

  「這是你們的份。」

  出乎所有人意料,格斯上前,沒有去看那些錢,而是直接將其中一半銀幣推回給甘比諾。

  格斯的聲音帶著點生硬,明明同樣在戰場上殺敵過,卻依舊感到不知所謂的猶豫,亦或者是害怕被拒絕。

  「父親,這是給您的。」

  然後,他把剩下的一半銀幣和所有銅幣都塞到了王白手裡,看著王白:「拉卡,你拿著。」

  這個舉動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甘比諾也愣了一下,看著格斯那執拗的眼神,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王白。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默默收下了那幾枚銀幣。

  王白明白,這或許是西斯死後,格斯表達對他這個養父複雜情感的一種方式,但是一一看向甘比諾的表情,甘比諾並沒有表現出來有多麼高興,更像是一種嘲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甘比諾對他們兩個兄弟,似乎報以無視,甚至是帶著一絲厭惡的態度。

  可以說,格斯將父親的想像投射到甘比諾身上,很可能不會是什麼好選擇。

  王白握著手裡的錢,心裡嘆了口氣。

  格斯的行為很直接,帶著他特有的、近平笨拙的義氣。

  他大概覺得錢應該給「家人」,而拉卡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格斯做完這一切,便轉身跑開了,大概是去找點吃的。

  王白將錢小心收好,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傭兵找上了甘比諾。

  他並沒有在意,而是想著如何用這些錢財購買一些合適的物品。

  哪怕是身體上沒有空想樹之力的幫助,但是在這個允許魔法存在的世界。

  腦袋之中的魔術知識說不定能夠派上用場,製作出一些小道具。

  雖然王白自己用不上,但是格斯可沒有他這麼多壓箱底的本領,還是需要給他上一下保險的。

  傭兵團里多諾班的老兵油子,看到王白和格斯離開的背影。

  他臉上帶著諂媚又油膩的笑容,滿口黃牙,身上散發著劣質酒和汗臭混合的氣味。

  「嘿,甘比諾,商量個事?」

  多諾班搓著手,壓低聲音對甘比諾說,但音量又恰好能讓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傭兵聽到。

  「我看格斯和王白那兩個小子,筋骨不錯,是個好苗子————就是欠缺點歷練」。這樣,我出十個銀幣,買他們一個晚上,帶他去見見世面」,保證讓他————嘿嘿,更快地像個真正的男人,怎麼樣?」

  他話語裡的齷齪意圖毫不掩飾。

  在這種朝不保夕的傭兵團里,欺凌弱小、尤其是像格斯這樣無依無靠又性格兇悍的男孩。

  一些讓常人難以接受的行為,在這個傭兵團裡面同樣屢見不鮮。

  畢竟,傭兵團裡面,道德可是一個稀罕物。

  在某些人看來是司空見慣的「娛樂」,甚至是一種「馴服」的手段。

  甘比諾坐在那裡,眉頭微皺。

  在微微猶豫了一下,正想要拒絕,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來了西斯因為黑死病而死,以及西斯在那個不詳的大樹下收養的兩個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亦或者僅僅過了幾秒鐘甘比諾拿起多諾班遞過來的錢袋,什麼也沒有說,就離開了。

  在多諾班看來,這無異於默許。

  他臉上露出得逞的淫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轉身沒入了漸深的暮色中。

  子夜時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悄然摸到了帳篷外。

  正是多諾班。

  他手裡拿著一塊浸了迷藥的破布,眼中閃爍著迫不及待的邪光。

  就在他掀開帳篷門帘的一剎那

  「噗!」

  一聲沉悶的擊打聲!

  多諾班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手腕傳來鑽心的劇痛,仿佛被鐵鉗狠狠砸中,手中的破布應聲而落。

  他痛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叫罵,一個矮小卻異常沉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帳篷陰影中閃出,正是王白!

  王白手中握著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根用來支撐帳篷的、堅硬的硬木短棍。

  他沒有任何廢話,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冰。

  在多諾班因疼痛而彎腰的瞬間,王白手中的短棍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狠辣地抽擊在他的膝關節側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我的腿!!」

  多諾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抱著扭曲的腿哀嚎不止。

  王白的意境力量雖然遠未恢復,但感知惡意和危險的本能猶在。

  當多諾班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接近甘比諾時,王白就隱約察覺到了異常。

  這裡的動靜立刻驚醒了周圍帳篷的傭兵。

  他們紛紛提著武器衝出來,睡眼惺忪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多諾班在地上打滾慘嚎,而年僅六歲的拉卡則手持短棍,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帳篷里,被驚醒的格斯也鑽了出來,一臉茫然和警惕地看著外面。

  「怎麼回事?!」

  「多諾班?拉卡?你們在搞什麼鬼?」

  甘比諾也被驚動,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王白抬起眼,目光掃過圍過來的傭兵,最後定格在甘比諾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多諾班,意圖用迷藥襲擊格斯,行不軌之事。」他踢了踢地上那塊破布,「人贓並獲。」

  人群一陣譁然。

  傭兵團里齷齪事不少,但對孩子下手,尤其是對團里自己人下手,還是觸犯了許多人心中那模糊的底線。

  在一些人心中道德不多,但還是有一些的。

  一些老人雖然知道一些潛規則,但那是建立在沒有放在明面上的情況下,眼下這些老人也不可能對這種行為表示贊同。

  多諾班忍著劇痛,嘶聲辯解:「放屁!你個小雜種血口噴人!我就是————就是走錯了帳篷!」

  王白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彎腰撿起那塊破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遞給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相對穩重的傭兵。「查克,你聞聞。」

  那名叫查克的傭兵遲疑了一下,接過破布聞了聞,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有股怪味————像是「沉睡草」的味道。」

  這下,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看向多諾班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王白轉向甘比諾,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壓力:「父親,團里的規矩,對同伴下手,尤其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該如何處置?」

  甘比諾的臉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多諾班,又看了看冷靜得可怕的王白,以及周圍傭兵們投來的目光o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默許絕不能承認,而現在,王白將了他一軍。

  「————按規矩,當受鞭刑,或————驅逐。」

  甘比諾的聲音有些乾澀。

  頓時,多諾班整個人情緒激動起來:「混蛋,甘比諾,我可是經過了你的同意,用整整十個銀幣買了他們兩個人的晚上————」

  王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結冰的湖面。

  他沒有看多諾班,而是先掃視了一圈那些起鬨的傭兵。

  最後目光落在甘比諾身上一瞬,看到對方沉默的態度,心中瞭然。

  然後,他才看向多諾班,聲音平靜得可怕,完全不像一個六歲孩子:「多諾班,你剛才說,出多少錢?」

  「十個銀幣!我出了十個銀幣!」

  王白點了點頭,忽然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清:「大家都聽到了?多諾班出十個銀幣,想買我和我兄弟格斯的一個晚上。」

  喧鬧的營地瞬間安靜了不少,更多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多諾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王白繼續朗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威嚴和冰冷:「在甘比諾傭兵團里,什麼時候開始,人可以像貨物一樣被買賣了?

  今天他出三個銀幣能買格斯一夜,明天是不是別人出五個銀幣就能買你的命?!

  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的尊嚴和同伴的身體,就只值這幾個臭錢?!」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中,讓那些原本看熱鬧的傭兵們臉色微變。

  他們習慣了渾渾噩噩,習慣了弱肉強食,但被一個孩子如此直白地撕開這層遮羞布,還是讓一些人感到了不適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多諾班立刻意識到,眼下的場景似乎並不是很好。

  一旁的甘比諾臉色也猛然發黑,明明是一個臭小鬼,竟然打擊了他在整個傭兵團的地位。

  這樣的事情發生,並且用了威脅整個傭兵團利益的事情,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現在拉卡這個本應該死去的雜種竟然如此挑釁他的地位。

  但還沒等甘比諾開口說話王白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他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粗糙但明顯磨得鋒利的短匕那是他從戰場上撿來,所留下來的戰利品。

  「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王白動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個孩子!

  多諾班甚至沒反應過來,短匕帶著寒光,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精準地、狠狠地劃向多諾班那隻剛才比劃著名「三」的手指!

  「啊!」多諾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兩根手臂齊根而斷,鮮血噴涌而出!

  多諾班跪倒在地,發出了悽厲的哀嚎!

  整個營地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狠辣反擊震懾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手持滴血短匕、站在慘叫的多諾班面前、眼神冰冷如霜的六歲孩子,仿佛看到了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幼小惡鬼。

  王白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環視四周,每一個與他目光接觸的傭兵都下意識地避開了。

  「今天,我斷他兩根手臂,抵他出的十個銀幣,買他一個教訓!」

  王白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夜空中。

  「都給我記住!在甘比諾傭兵團,誰再敢把歪心思動到自己兄弟身上,這就是下場!

  除非你們自信能躲過我的刀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臉色變幻不定、最終歸於沉默的甘比諾。

  沒有再多說一句,收起匕首,轉身走向他和格斯休息的角落。

  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呼吸聲和多諾班持續的哀嚎。

  對於一個傭兵來說,斷掉兩個手臂跟死亡無疑,甚至比直接殺死他更加殘酷。

  從這一天起,傭兵團里所有人都明白。

  甘比諾撿回來的那兩個小子,尤其是那個叫拉卡的不僅僅是個有點早慧的孩子,更是一個不能輕易招惹的、擁有可怕決斷力和狠辣手段的狠角色。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為他和格斯劃下了一道不容逾越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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