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只希望,世界能對你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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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山手線富有節奏感的播報聲,原宿站到了。

  段子憐護著四宮輝夜,像是兩條溺水的魚終於順著人流擠出了那沉悶的車廂。

  車站外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連帶著一陣樹木與泥土芬芳的清新氣味。

  「呼……太好了,終於活過來了!」

  段子憐如釋重負地站在站台上,不顧形象地伸了一個懶腰,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吧作響。

  一旁的四宮輝夜則顯得優雅得多,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用手捋平了裙擺上的褶皺。

  不知道為什麼,從下車開始,段子憐總覺得身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他回過頭,視線掠過眼前的一切,卻什麼也沒發現。

  「奇怪……」他嘀咕了一句。

  「走了,段君,明治神宮就在前面了。」

  「哦哦好。」

  兩人走出古色古香的原宿車站,穿過神宮橋,喧囂的都市瞬間變得靜謐。

  面前立著一座巨大的鳥居,穿過鳥居,便是一條被參天古樹完全遮蔽的南參道。

  陽光在這裡被厚重的樹冠攔截,只能化作星星點點的光斑溫柔地灑在步道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屬於泥土和古樹的清涼氣息。

  「這裡好安靜啊,跟剛才那邊簡直是兩個世界。」

  段子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的沙沙聲在靜謐的林間傳得很遠。

  「明治神宮是為了供奉明治天皇與昭憲皇太后而建的人工林,所以這裡很安靜。」

  輝夜走在他身邊,步伐輕盈得像是不願驚擾這裡的神靈。

  「我小的時候來過幾次,雖然我不怎麼信神,但每次只要站在這裡,就會覺得內心變得很平靜。」

  兩人順著參道向前,段子憐看著路中央寬闊平整的石板路,剛想邁步踩上去,手臂卻被四宮輝夜輕輕扯了一下。

  「段君,這條路不能走中間的。」

  「誒?為什麼?」段子憐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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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為在日本的神社禮儀里,參道的正中間是留給神明走的路。」

  輝夜耐心地解釋著,「所以作為參拜者,要懷著敬畏之心,靠著道路的左右兩側走。」

  「居然還有這種規矩嗎?」

  段子憐在心裡暗暗吐槽日本神明的地盤意識真強。

  但本著對當地文化的尊重,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輝夜走在左側的邊緣。

  在跟著四宮牌導遊的金牌講解中,他在手水舍洗淨了雙手和身心,隨後兩人穿過了面前朱紅色的南神門。

  就在這時,段子憐的視線被不遠處一個正在清掃落葉的老婦人吸引了。

  老婦人包著深色的頭巾,動作不急不緩,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對著段子憐露出了一個極其平和的微笑。

  「……?」段子憐感受著這股氣息,總覺得有些熟悉。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處冒出金色的微光,就在這時——

  「段君,你看,這裡就是寫滿各國願望的繪馬架,可以把自己的心愿寫在上面。」

  一旁的四宮輝夜突然說道,段子憐被那麼一打岔,只好作罷,哦哦的回應著。

  就在他即將轉過頭的一瞬間,視界中的老婦人突然發出一陣變化,

  她的腦袋開始變得模糊,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宇宙人的腦袋。

  「這是……昨天晚上酒館的皮特星人?」

  段子憐心頭一震。

  但異象轉瞬即逝,老婦人重新恢復了慈祥的模樣,對著段子憐輕輕眨了眨眼,算是打了個隱秘的招呼。

  隨後她用掃帚指了指旁邊一處偏僻的偏殿入口,似乎想告訴些什麼。


  「嗯?」段子憐往那個入口看了看,陽光投下的陰影里空無一人。

  他回過頭看著老婦人佝僂卻安穩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奇妙。

  「原來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陽光下討生活啊。」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無論是地下酒館裡的狂歡,還是神宮門前的掃地僧。

  紅凱說得對,他們其實也只是一群想努力活下去的生命罷了。

  「段君,你一個人在那嘀咕什麼呢?」

  走在前面的輝夜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啊?沒什麼!」段子憐趕緊快步跟上,咧嘴一笑。

  「我只是在感慨,這裡真的很安靜,讓人很放鬆。」

  穿過神門,兩人來到了懸掛著密密麻麻木牌的繪馬架前。

  這裡的木架上掛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願望,微風吹過,木牌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段子憐好奇地湊近看著那些字跡。

  有希望升職加薪的,有祈禱家人身體健康的,有保佑期末考試不掛科的。

  甚至還有一個用中文寫的繪馬,上面寫著大大的:

  【保佑我的小說能爆火!!並且自己能堅持到完結!!】。

  「呵,寫小說寫到完結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嗎?」段子憐輕蔑一笑。

  不過,在密密麻麻的木牌中,有一塊木牌上的畫顯得格外搶眼。

  上面用稚嫩卻認真的筆觸寫著:

  【想和喜歡的人一起走遍全世界!】

  文字的下方還畫著一隻可愛的小黃鴨。

  段子憐看著這隻小黃鴨,似乎在感受出了繪馬主人的天真與純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四宮大小姐?好久不見了呢。哎呀,真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這位是……」

  旁邊負責販賣御守的社務所窗口,一位穿著白衣緋袴的年長巫女認出了輝夜。

  對於這位經常代表四宮本家來捐贈的大小姐,神職人員自然是不陌生的。

  「您過獎了。」輝夜微微欠身,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大小姐儀態。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段子憐,「這位是我的同學,他第一次來東京,我便盡地主之誼,帶他來這裡轉轉。」

  「哎呀,男同學嗎?這可真是少見呢。」

  年長的巫女掩嘴輕笑,目光在段子憐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後遞出兩塊空白的繪馬。

  「祝兩位玩得開心,神明會眷顧你們的。」

  段子憐被那眼神看得有些頭皮發麻,接過繪馬,兩人走到一旁的繪馬架前。

  「段君也來吧,把自己的願望寫在上面,說不定會被神明眷顧呢。」

  「我可不指望神能眷顧我什麼,只要別給我搗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段子憐撇了撇嘴,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拿起筆在木牌上飛快地劃拉起來。

  而一旁的輝夜也背過身去,悄悄在自己的繪馬上寫著什麼。

  「四宮同學,你寫了什麼?」段子憐蓋上筆帽,好奇地湊過去。

  「你先給我看你的。」輝夜敏捷地把木牌藏到身後,像個防備偷看試卷的小女孩。

  「看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段子憐大大方方地把手裡的繪馬遞了過去。

  輝夜定睛一看,在原木色的牌子上寫著一句略顯頹廢卻又無比真實的字。

  【希望世界能對我好一點。——段子憐】

  「這是什麼願望啊?」輝夜看著那行字,有些無語。

  「這也太廣泛了吧,你這麼寫,神明大人看了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回應你的。」

  「我本來就不指望他能回應什麼,有感而發而已,大不了就當是給我自己留的遺……啊不,留言。」

  段子憐聳了聳肩,隨後說道:

  「四宮同學你呢?你這種要什麼有什麼的大小姐,應該也沒什麼煩惱吧?」

  四宮輝夜的臉頰莫名地泛起一絲極淺的粉色,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繪馬遞了過來。

  段子憐定睛一看。 那雋秀端莊的字跡寫著:

  【希望世界能對你好一點。——四宮輝夜】

  「!!!」 段子憐的心臟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重重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女。

  「那個……這是……」

  「我這是給早坂寫的哦。」

  四宮輝夜微笑的看著段子憐,輕聲地給他解釋道:

  「畢竟她從小就跟著我,一點自由都沒有,每天還要處理我那些麻煩的瑣事。」

  「我也希望……她那樣的人能夠獲得幸福。」

  「哦……哦!是這樣啊……」

  段子憐被這個急轉彎閃了腰,剛提起來的一點感動瞬間像是被冷水澆滅了。

  他摸著後腦勺,老臉一紅,看著遠處的天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是的,段子憐,你難道真的是那種自我意識過剩男嗎?居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給你寫的。】

  而在他身側,四宮輝夜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那笑容雖然美得不可方物,但在那雙如紅寶石般眼眸里卻悄悄藏著一抹說不出的憂傷。

  【哪怕是以神明的名義,我也只希望,這個世界能對你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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