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日常21
一個高挑利落的姑娘背著一個行軍包、拎著卷好的褥子站在門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看著比同年齡的姑娘沉穩太多。
她也是一頭麻花辮，卻不像旁人松鬆散散，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利索。
不等屋裡人開口，她先淡淡開口，聲音清亮平穩：「請問這是3號宿舍嗎？」
李紅梅立刻笑著應聲：「是！快進來，就剩最後一個鋪位啦！」
這姑娘邁步走進來，將行李輕輕放在最後一個空位，不慌不亂，從容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林文娟，前進大隊的。」
喲，這可是公社排名前幾的大隊。
四人鋪位剛收拾妥當，周桂香一眼盯上林文娟靠牆立著的軍綠色雙肩行軍包，忍不住湊過去打量，語氣滿是羨慕：
「文娟你這行軍包真規整，我前陣子去公社供銷社瞅過，大號帆布包要七尺布票，還要五塊多錢，我家布票全留著做冬衣，壓根捨不得換。」
李紅梅也探頭瞧了瞧，老實附和：
「我一直用家裡縫的粗布包袱，裝東西軟塌塌的，這種硬挺帆布包結實能裝，出門帶被褥筆記最合適。」
林文娟一邊疊衣裳一邊淡淡回話：
「這是我表哥退伍留給我的，出門裝行李方便些。」
周桂香心裡暗自艷羨，嘴上又活絡起來：
「難怪這麼新，原來是軍屬給的，咱們村里大半人，這輩子都沒捨得買這麼個好包。」
蘇柚盤腿坐在鋪好的床單上靜靜聽著，她帶的也是自家縫製的粗布包袱，雖然系統能買，但沒必要。
心裡也明白，這種行軍帆布包在鄉下算得上少見體面物件。
不過也怪不得，前進大隊裡產業多，有油坊，醋坊，還專門種植了藥材，每年縣裡都收，林子裡還有一片核桃林，都是產業，手藝人也多。
……
集訓這就開始了，不過所用的教材並非人人都有新書。
當下整個公社衛生院統一使用的，就是全國普及的《赤腳醫生手冊》與簡易《中草藥土方彙編》。
可書本數量又有限，整個集訓班將近三十人，只統共下發了五本正版手冊，還都是衛生院反覆傳閱、封皮磨白、邊角卷翹的舊書，只能靠輪流抄寫。
蘇柚之前供銷社買了本《赤腳醫生手冊》，這本好歹不用抄了。
這就是年代集訓最常態的學習方式：就是以老師領學、集體抄書、記筆記為主。
開頭的熟悉過後，每天的流程變固定了，上午的理論課，基礎的醫學知識繁雜且枯燥，卻又是學醫的「地基」，半點投機取巧不得有。
每天天剛蒙蒙泛白，晨讀的哨聲就響了。
所有人迅速穿好衣物，整理好著裝打扮，在衛生院小院列隊站好。
晨讀不長，整整四十分鐘，只讀兩樣內容：藥性賦、草藥口訣。
沒人有書，全靠前一日班長抄好的黑板底稿，所有人仰頭齊聲背誦。
蘇柚跟在隊伍中背誦著，她算記得熟練的，畢竟之前草藥基礎就學差不多了，如今跟著鞏固，或者老師有新講的角度可以印證。
隊伍中口齒參差不齊，有人順溜，有人磕磕絆絆，反覆磨、反覆記，這是學醫最笨也最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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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讀結束，天光剛亮透，簡單吃口飯，眾人挪進土坯教室，正式開始一上午的理論課。
教室簡陋得很，黃泥牆、黑瓦頂，兩扇老舊木格窗，風一吹窗紙嘩嘩響。
講台就是一張舊木桌，上面放著張大夫常年用的那本翻爛了的《赤腳醫生手冊》。
封皮用膠布纏了好幾層，邊角全部磨禿，紙頁發黃髮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前幾屆學員、老大夫批註的小字。
所以課堂真正的上課模式，就是老師逐句領講、全員逐字抄寫。
誰敢偷懶，在這個年代，沒有課本、沒有複印、沒有資料，手抄筆記就是唯一的行醫家底。
日後回大隊看病、配藥、扎針，全靠今天一筆一畫記下的東西，抄錯一個字，往後看病就可能耽誤人命。
「今天上午，就學二十味常用山野草藥，每一味記死三樣：長相性味、主治毛病、配伍忌諱。」
他講一句，停頓片刻，留給眾人抄寫的時間。
教室里瞬間落滿沙沙的筆尖摩擦聲。
課堂上的差距，這幾天在抄書和理解的過程里徹底顯露出來。
識字多、底子好的學員，抄得又快又工整，還能邊抄邊跟上張大夫的講解，偶爾能聽懂藥性配伍的邏輯；
底子薄點的學員，光是認全藥材名字、寫對晦澀的中醫字詞就已經費力至極，只能機械照抄，完全聽不懂其中的醫理；
前進大隊來的都是女學員，和蘇柚一個宿舍的林文娟是真的很厲害。
蘇柚是系統開掛，又有獎勵、積分，有正向反饋一直激勵，再加上畢竟是兩輩子了，以後還不知道走多久，本著這樣的情況，還有福利，才一刻也不敢歇，一直堅持下來。
不想乾的時候還能系統買點小零食，漂亮飯鼓勵自己，但這姑娘是真真的就十幾歲就這麼厲害的。
晚上在宿舍睡下，姑娘們總有夜聊。
蘇柚和她又挨一起，難免接觸的多，便知道她早前是一直在隊裡跟著退休老赤腳醫生學習的，因為是親戚，從七八歲上就跟著背藥性賦這些。
實打實學過十來年醫術，懂基礎藥性與簡單醫理，在村里也是在跟著干藥材種植的。
真的很能幹一姑娘。
只是她接觸的多是常規種植藥材，對深山野生雜藥的辨識經驗稍有欠缺。
同隊另一名姑娘便普通許多，見識有限，只熟悉隊裡種植的幾味常規藥材，對山野雜藥、寒熱屬性、配伍禁忌一知半解，抄寫雖快，卻只是死記硬背，換個病症就無從套用。
不過這也是大多數人目前的學習情況。
蘇柚這幾天的狀態格外沉穩。
她也是一頭麻花辮，卻不像旁人松鬆散散，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利索。
不等屋裡人開口，她先淡淡開口，聲音清亮平穩：「請問這是3號宿舍嗎？」
李紅梅立刻笑著應聲：「是！快進來，就剩最後一個鋪位啦！」
這姑娘邁步走進來，將行李輕輕放在最後一個空位，不慌不亂，從容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林文娟，前進大隊的。」
喲，這可是公社排名前幾的大隊。
四人鋪位剛收拾妥當，周桂香一眼盯上林文娟靠牆立著的軍綠色雙肩行軍包，忍不住湊過去打量，語氣滿是羨慕：
「文娟你這行軍包真規整，我前陣子去公社供銷社瞅過，大號帆布包要七尺布票，還要五塊多錢，我家布票全留著做冬衣，壓根捨不得換。」
李紅梅也探頭瞧了瞧，老實附和：
「我一直用家裡縫的粗布包袱，裝東西軟塌塌的，這種硬挺帆布包結實能裝，出門帶被褥筆記最合適。」
林文娟一邊疊衣裳一邊淡淡回話：
「這是我表哥退伍留給我的，出門裝行李方便些。」
周桂香心裡暗自艷羨，嘴上又活絡起來：
「難怪這麼新，原來是軍屬給的，咱們村里大半人，這輩子都沒捨得買這麼個好包。」
蘇柚盤腿坐在鋪好的床單上靜靜聽著，她帶的也是自家縫製的粗布包袱，雖然系統能買，但沒必要。
心裡也明白，這種行軍帆布包在鄉下算得上少見體面物件。
不過也怪不得，前進大隊裡產業多，有油坊，醋坊，還專門種植了藥材，每年縣裡都收，林子裡還有一片核桃林，都是產業，手藝人也多。
……
集訓這就開始了，不過所用的教材並非人人都有新書。
當下整個公社衛生院統一使用的，就是全國普及的《赤腳醫生手冊》與簡易《中草藥土方彙編》。
可書本數量又有限，整個集訓班將近三十人，只統共下發了五本正版手冊，還都是衛生院反覆傳閱、封皮磨白、邊角卷翹的舊書，只能靠輪流抄寫。
蘇柚之前供銷社買了本《赤腳醫生手冊》，這本好歹不用抄了。
這就是年代集訓最常態的學習方式：就是以老師領學、集體抄書、記筆記為主。
開頭的熟悉過後，每天的流程變固定了，上午的理論課，基礎的醫學知識繁雜且枯燥，卻又是學醫的「地基」，半點投機取巧不得有。
每天天剛蒙蒙泛白，晨讀的哨聲就響了。
所有人迅速穿好衣物，整理好著裝打扮，在衛生院小院列隊站好。
晨讀不長，整整四十分鐘，只讀兩樣內容：藥性賦、草藥口訣。
沒人有書，全靠前一日班長抄好的黑板底稿，所有人仰頭齊聲背誦。
蘇柚跟在隊伍中背誦著，她算記得熟練的，畢竟之前草藥基礎就學差不多了，如今跟著鞏固，或者老師有新講的角度可以印證。
隊伍中口齒參差不齊，有人順溜，有人磕磕絆絆，反覆磨、反覆記，這是學醫最笨也最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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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讀結束，天光剛亮透，簡單吃口飯，眾人挪進土坯教室，正式開始一上午的理論課。
教室簡陋得很，黃泥牆、黑瓦頂，兩扇老舊木格窗，風一吹窗紙嘩嘩響。
講台就是一張舊木桌，上面放著張大夫常年用的那本翻爛了的《赤腳醫生手冊》。
封皮用膠布纏了好幾層，邊角全部磨禿，紙頁發黃髮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前幾屆學員、老大夫批註的小字。
所以課堂真正的上課模式，就是老師逐句領講、全員逐字抄寫。
誰敢偷懶，在這個年代，沒有課本、沒有複印、沒有資料，手抄筆記就是唯一的行醫家底。
日後回大隊看病、配藥、扎針，全靠今天一筆一畫記下的東西，抄錯一個字，往後看病就可能耽誤人命。
「今天上午，就學二十味常用山野草藥，每一味記死三樣：長相性味、主治毛病、配伍忌諱。」
他講一句，停頓片刻，留給眾人抄寫的時間。
教室里瞬間落滿沙沙的筆尖摩擦聲。
課堂上的差距，這幾天在抄書和理解的過程里徹底顯露出來。
識字多、底子好的學員，抄得又快又工整，還能邊抄邊跟上張大夫的講解，偶爾能聽懂藥性配伍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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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隊另一名姑娘便普通許多，見識有限，只熟悉隊裡種植的幾味常規藥材，對山野雜藥、寒熱屬性、配伍禁忌一知半解，抄寫雖快，卻只是死記硬背，換個病症就無從套用。
不過這也是大多數人目前的學習情況。
蘇柚這幾天的狀態格外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