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日常110
沉鬱的氣氛過後，晚會緊急調整。
方才那一段落匆匆切過，鏡頭一轉，換上了熱鬧昂揚的歌舞節目。歡快的樂曲響起來，舞台上燈光重新亮起，把方才那股彆扭的氛圍沖淡不少。可屋裡眾人心裡，依舊還留著方才那番話帶來的餘味。
「哎喲，看看這個人升了多高，」師母看眾人，抬手指著屏幕，話音裡帶著幾分吃驚。
只見繩子升了有十幾米高，眾人看個熱鬧，只是看著看著，總覺得不對勁兒，這反應。
互相瞅瞅，不像假的。
台上的表演總算結束，繩索緩緩落下來。鏡頭裡，演員下來之後兩腿發軟，站都站不穩，還是被主持人攙扶著才勉強走下台去，哪還有半分方才啞劇的詼諧模樣。
春晚狀況百出，眾人也不圍著電視了，吃差不多了，拾掇碗盤。該放得放，該洗的洗。
還是顧硯和梁明遠這倆優秀小伙子乾的。
眾人出院裡，透透氣，臘月的夜裡寒氣逼人，一開口，呼出來的氣息就凝成一團團白茫茫的白霧。家屬院裡四處零星還響著鞭炮，遠處時不時炸開一朵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一閃而過。
估摸著哪家的孩子在玩兒，師傅師母也把家裡的煙花箱子找出來。這兩年的煙花種類越發多了，家裡備的也越來越多。
「咱們也放幾個，湊湊年味。」李婉安拍了拍箱子上的浮灰。
梁明遠聽見動靜，剛洗完碗筷從屋裡走出來，連忙上前接過箱子：「爸，媽，這個我來，你們往後退。」
顧硯也擦乾淨手，跟著過來，下意識把蘇柚往身後帶了帶，怕煙花碎屑濺到她。
蘇柚乖乖退到廊下，裹緊棉褂，王雅雯也站到一旁，眼裡帶著期待。
院子地面清出一塊空地，梁明遠蹲下身，拆開箱子，取出幾支禮花彈。顧硯幫忙點上引線，火星滋滋地竄動。
「都往後躲！」
引線燃盡，「嘭」的一聲巨響，一朵朵絢爛的煙花衝上墨黑的夜空，金紅、銀白的火花四散炸開，把院牆、屋檐都照得亮堂堂。
巷子裡別家的孩子聽見動靜，紛紛湊到院門口張望，嘰嘰喳喳的笑聲混著爆竹聲。
李婉安站在廊下，仰頭望著漫天綻開的煙火，臉上露出笑意。梁景明背著手，望著夜空，神色平和。
蘇柚抬著頭，看煙花在頭頂綻放，指尖輕輕撫著小腹，心裡暖洋洋的。
煙花接連升空，一聲聲爆響劃破除夕的黑夜。方才看春晚積攢下的那點沉悶，在漫天火光里，一點點消散殆盡。
煙花落盡，院子裡飄起淡淡的硝煙氣味。
梁明遠把剩下的煙花收好，說道：「剩下的留著，明兒大年初一再放。」
寒風依舊凜冽，眾人呼出的白氣一團團升騰。院子裡滿是過年的煙火氣息，一家人站在夜色之中，守著這辭舊迎新的夜晚。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無論天涯與海角。
神州萬里同懷抱，
共祝願，祖國好，祖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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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屋裡的電視依舊沒關，歌聲悠悠地從屋裡面飄到院子裡。
《難忘今宵》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婉轉又溫情，是晚會的收尾。
舊歲落幕，新的一年來到。
第二天一早忙完，眾人出發去拜年，先一起相跟著把相熟的幾家走完，之後就分開了。
梁明遠他們要更忙些。離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舊日的老師、前輩，還有相熟的老鄰居，家家戶戶都得登門拜望。
王雅雯跟在他身側，手裡拎著備好的年禮，有糕點、糖果，都是提前置辦妥當的。
「老師那邊，好些年沒見了，得好好去坐坐。」梁明遠邊走邊說道。
李婉安叮囑：「路上多留意，見了長輩禮數要周全。」
蘇柚和顧硯則是另一路，先去老師家拜年，之後去建築所相熟的同事家串門子。
臨走前，蘇柚望著梁明遠和王雅雯，笑著道：「大哥、嫂子，路上慢些，別跑太急。」
王雅雯點點頭：「你們也注意身子，柚子千萬注意腳下。」
兩撥人在胡同口道別，就此分頭散去。
大年初一的胡同處處熱鬧，家家戶戶大門敞開，門上的紅春聯鮮亮奪目，到處都是拜年的人，歡聲笑語不斷。
梁明遠帶著王雅雯，一家家登門。許久未見的老師見到他，又驚又喜，拉著他問起研究所的工作，也打量著新過門的兒媳。老鄰居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嘮家常，感慨當年的小伙子如今成家立業，模樣大變。
這邊，蘇柚跟著顧硯，緩步走在街巷之中。
同事家裡擺著瓜子糖果，大家坐在一起閒談，聊起單位自建宿舍樓的事，也說起今年的年終獎，日子眼見著是越來越好。
「所里的圖紙據說是請幾位高工做的。」林安這會兒捧著茶杯，神神秘秘湊過來。
屋子裡嗑瓜子的動靜稍稍靜了下來，幾個人都往他這邊看。
「可不是普通繪圖員畫的，都是咱們所里資歷最老的高級工程師，專門牽頭打磨這套方案。」林安抿了口茶，繼續說道，「不光是多蓋幾排房子，戶型、採光、廚衛布局全都反覆推敲過。聽說還特意考慮了有老人、有小孩的家庭，儘量做得實用。」
一位老同事接話：「那可真是下本錢了。」
眾人叨叨著，你一言我一語，也聊到昨晚的晚會，都不大高興，想著過年眾人一會兒子順著就拐到了街坊同事的家長里短。別看都是正經上班的技術人員，湊在一塊兒，八卦起來也一點不含糊。
不少人住在單位的家屬樓，鄰里挨得近，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老人身體怎麼樣，誰家孩子考學、談戀愛，誰家家裡鬧點小矛盾，消息傳得飛快。
「你聽說沒，老張家那小子，過年定親了。」
「還有老李家，老母親前陣子身子不大好，家裡小輩輪流過去照看。」
有人笑著打趣：「咱們住家屬樓就是這點好，離得近，誰家有點事，大夥都能搭把手，可也什麼消息都瞞不住。」
蘇柚身子不便，坐不多久，這家坐會兒那家坐會兒，到處拜年。
等到午後，兩撥人先後回到師傅家。
梁明遠夫婦進門時，臉上帶著倦意，手裡還拎著不少人家回贈的土特產、糖果點心。
李婉安連忙招呼他們坐下，倒上熱茶：「跑了大半天，辛苦了，快歇歇。」
蘇柚她們早先就回來了，還是這兩天沒睡好，有些腰酸，這會兒靠在沙發上，後邊兒靠著靠枕，回來說了師傅就給診脈。
這會兒好些了，笑著問：「各家都拜完了？」
「差不多了，還有幾家，打算下午再去。」梁明遠揉了揉眉心，「這麼多年沒回來，人情往來，實在是多。」
王雅雯喝了口熱茶，輕輕舒了口氣：「倒是熱鬧，就是腿都走酸了。」
方才那一段落匆匆切過，鏡頭一轉，換上了熱鬧昂揚的歌舞節目。歡快的樂曲響起來，舞台上燈光重新亮起，把方才那股彆扭的氛圍沖淡不少。可屋裡眾人心裡，依舊還留著方才那番話帶來的餘味。
「哎喲，看看這個人升了多高，」師母看眾人，抬手指著屏幕，話音裡帶著幾分吃驚。
只見繩子升了有十幾米高，眾人看個熱鬧，只是看著看著，總覺得不對勁兒，這反應。
互相瞅瞅，不像假的。
台上的表演總算結束，繩索緩緩落下來。鏡頭裡，演員下來之後兩腿發軟，站都站不穩，還是被主持人攙扶著才勉強走下台去，哪還有半分方才啞劇的詼諧模樣。
春晚狀況百出，眾人也不圍著電視了，吃差不多了，拾掇碗盤。該放得放，該洗的洗。
還是顧硯和梁明遠這倆優秀小伙子乾的。
眾人出院裡，透透氣，臘月的夜裡寒氣逼人，一開口，呼出來的氣息就凝成一團團白茫茫的白霧。家屬院裡四處零星還響著鞭炮，遠處時不時炸開一朵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一閃而過。
估摸著哪家的孩子在玩兒，師傅師母也把家裡的煙花箱子找出來。這兩年的煙花種類越發多了，家裡備的也越來越多。
「咱們也放幾個，湊湊年味。」李婉安拍了拍箱子上的浮灰。
梁明遠聽見動靜，剛洗完碗筷從屋裡走出來，連忙上前接過箱子：「爸，媽，這個我來，你們往後退。」
顧硯也擦乾淨手，跟著過來，下意識把蘇柚往身後帶了帶，怕煙花碎屑濺到她。
蘇柚乖乖退到廊下，裹緊棉褂，王雅雯也站到一旁，眼裡帶著期待。
院子地面清出一塊空地，梁明遠蹲下身，拆開箱子，取出幾支禮花彈。顧硯幫忙點上引線，火星滋滋地竄動。
「都往後躲！」
引線燃盡，「嘭」的一聲巨響，一朵朵絢爛的煙花衝上墨黑的夜空，金紅、銀白的火花四散炸開，把院牆、屋檐都照得亮堂堂。
巷子裡別家的孩子聽見動靜，紛紛湊到院門口張望，嘰嘰喳喳的笑聲混著爆竹聲。
李婉安站在廊下，仰頭望著漫天綻開的煙火，臉上露出笑意。梁景明背著手，望著夜空，神色平和。
蘇柚抬著頭，看煙花在頭頂綻放，指尖輕輕撫著小腹，心裡暖洋洋的。
煙花接連升空，一聲聲爆響劃破除夕的黑夜。方才看春晚積攢下的那點沉悶，在漫天火光里，一點點消散殆盡。
煙花落盡，院子裡飄起淡淡的硝煙氣味。
梁明遠把剩下的煙花收好，說道：「剩下的留著，明兒大年初一再放。」
寒風依舊凜冽，眾人呼出的白氣一團團升騰。院子裡滿是過年的煙火氣息，一家人站在夜色之中，守著這辭舊迎新的夜晚。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無論天涯與海角。
神州萬里同懷抱，
共祝願，祖國好，祖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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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的電視依舊沒關，歌聲悠悠地從屋裡面飄到院子裡。
《難忘今宵》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婉轉又溫情，是晚會的收尾。
舊歲落幕，新的一年來到。
第二天一早忙完，眾人出發去拜年，先一起相跟著把相熟的幾家走完，之後就分開了。
梁明遠他們要更忙些。離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舊日的老師、前輩，還有相熟的老鄰居，家家戶戶都得登門拜望。
王雅雯跟在他身側，手裡拎著備好的年禮，有糕點、糖果，都是提前置辦妥當的。
「老師那邊，好些年沒見了，得好好去坐坐。」梁明遠邊走邊說道。
李婉安叮囑：「路上多留意，見了長輩禮數要周全。」
蘇柚和顧硯則是另一路，先去老師家拜年，之後去建築所相熟的同事家串門子。
臨走前，蘇柚望著梁明遠和王雅雯，笑著道：「大哥、嫂子，路上慢些，別跑太急。」
王雅雯點點頭：「你們也注意身子，柚子千萬注意腳下。」
兩撥人在胡同口道別，就此分頭散去。
大年初一的胡同處處熱鬧，家家戶戶大門敞開，門上的紅春聯鮮亮奪目，到處都是拜年的人，歡聲笑語不斷。
梁明遠帶著王雅雯，一家家登門。許久未見的老師見到他，又驚又喜，拉著他問起研究所的工作，也打量著新過門的兒媳。老鄰居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嘮家常，感慨當年的小伙子如今成家立業，模樣大變。
這邊，蘇柚跟著顧硯，緩步走在街巷之中。
同事家裡擺著瓜子糖果，大家坐在一起閒談，聊起單位自建宿舍樓的事，也說起今年的年終獎，日子眼見著是越來越好。
「所里的圖紙據說是請幾位高工做的。」林安這會兒捧著茶杯，神神秘秘湊過來。
屋子裡嗑瓜子的動靜稍稍靜了下來，幾個人都往他這邊看。
「可不是普通繪圖員畫的，都是咱們所里資歷最老的高級工程師，專門牽頭打磨這套方案。」林安抿了口茶，繼續說道，「不光是多蓋幾排房子，戶型、採光、廚衛布局全都反覆推敲過。聽說還特意考慮了有老人、有小孩的家庭，儘量做得實用。」
一位老同事接話：「那可真是下本錢了。」
眾人叨叨著，你一言我一語，也聊到昨晚的晚會，都不大高興，想著過年眾人一會兒子順著就拐到了街坊同事的家長里短。別看都是正經上班的技術人員，湊在一塊兒，八卦起來也一點不含糊。
不少人住在單位的家屬樓，鄰里挨得近，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老人身體怎麼樣，誰家孩子考學、談戀愛，誰家家裡鬧點小矛盾，消息傳得飛快。
「你聽說沒，老張家那小子，過年定親了。」
「還有老李家，老母親前陣子身子不大好，家裡小輩輪流過去照看。」
有人笑著打趣：「咱們住家屬樓就是這點好，離得近，誰家有點事，大夥都能搭把手，可也什麼消息都瞞不住。」
蘇柚身子不便，坐不多久，這家坐會兒那家坐會兒，到處拜年。
等到午後，兩撥人先後回到師傅家。
梁明遠夫婦進門時，臉上帶著倦意，手裡還拎著不少人家回贈的土特產、糖果點心。
李婉安連忙招呼他們坐下，倒上熱茶：「跑了大半天，辛苦了，快歇歇。」
蘇柚她們早先就回來了，還是這兩天沒睡好，有些腰酸，這會兒靠在沙發上，後邊兒靠著靠枕，回來說了師傅就給診脈。
這會兒好些了，笑著問：「各家都拜完了？」
「差不多了，還有幾家，打算下午再去。」梁明遠揉了揉眉心，「這麼多年沒回來，人情往來，實在是多。」
王雅雯喝了口熱茶，輕輕舒了口氣：「倒是熱鬧，就是腿都走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