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城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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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天鵝飯店,我帶他們拐進了一條滿是積雪的胡同。

  三拐兩拐,離飯店遠了才站住腳。

  「小毅,小熊,青青,小石頭……」

  我挨個喊著名字,他們都看著我,一個個有些發懵,估計不明白我為什麼如此嚴肅。

  「剛才那些人,今後一定還會纏著你們!我有兩個主意,一是離開雪城,二是去兒童福利院,你們自己選。」

  我不想說的太複雜,說多了,他們很難理解。

  小毅說:「小武哥放心,我們不會跟他們混的,這樣的人見多了,不是想讓我們要飯,就是偷東西!」

  「聰明,」我誇了一句,又幫他把棉帽子戴好,問:「誰帶你們去的飯店?」

  「一個白頭髮的老爺爺,這段時間經常給我們買吃的,今天他找到我們,說你回雪城了,在飯店和朋友喝酒,讓我們過去。」

  我明白了,看來貓爺在幫金老九四處尋找流浪兒,在和他們聊天的時候,把我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套了出來。

  那台大哥大應該也是他放的!

  這事兒不難,青青去公共廁所的時候,就放進去了。

  看著眼前一張張稚嫩的小臉,我輕聲說:「現在必須做出選擇,選一還是選二?」

  青青拉住了小毅的衣角,其他幾個孩子也看向了他。

  「小武哥,我們聽你的!」小毅說。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聽我的就去福利院!你們還小,需要接受一些正規的教育,未來沒有文化寸步難行……」

  其實他們能猜到我什麼意思,可聽我說完以後,一個個還是哭喪起了臉。

  尤其是小毅和小石頭,當年我送過他倆,可沒幾天就跑了出來。

  打了輛面的,回宣化街取了他們的東西,馬不停蹄到了位於香坊的雪城兒童福利院。

  這家福利院已有21年歷史,主要收養公安機關接警處置、送醫救治的棄嬰,院內設床位二百餘張,收養的兒童90%以上存在智力或肢體殘疾。

  帶著七個孩子,我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吱呀呀的聲音讓青青捂住了小耳朵。

  院子很大,沒有什麼硬鋪裝,冬天都是雪,夏天暴土揚塵。

  福利院前後一共三趟平房,都是二十一年前蓋的。

  食堂木門開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喊:「誰呀?」

  我微微躬身,「張媽媽,我,小武!」

  福利院的孩子,都叫保育員媽媽,我也習慣了。

  「哎呀,這死孩崽子,」張媽媽嗓門極大,風風火火,一把抱住了我,眼睛微微發紅,「臭小子,快一年沒回來了吧?」

  陳院長從辦公室出來了,他還是老樣子,寒風一吹,沒幾根的白髮逆風飛揚。

  張媽媽帶著孩子們去看宿舍。

  辦公室里,陳院長一邊擺弄著爐子,一邊絮絮叨叨關心著我的生活,我應付著他,又拿出了一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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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武,謝謝!」他用力攥著我的手,「每次來你都不空手,別走了,晚上豬肉燉粉條!」

  「不了,回來還沒到家呢!」

  我暗自苦笑,可拉倒吧!

  說是豬肉燉粉條,想吃著裡面那點兒肉,比釣魚都費勁!

  「還沒找到?」他問。

  我搖了搖頭,岔開了話題:「院長,這些孩子在外面久了,一開始肯定不習慣……」

  「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沒幾個能像你小子那麼膽大,那麼高的圍牆都敢翻出去!」

  我倆都笑了起來。

  往出走的時候,好多孩子跑出來送我。

  「小武哥哥,你啥時候來看我們?」青青抱著我的腿,開始流眼淚。

  我蹲了下來,幫她擦了擦,「別哭,臉又膻了,以後該不漂亮了,聽話!」

  「嗯,我聽話,聽話……嗚嗚嗚……」

  我用力抱了抱她,又摸了摸幾個孩子的小腦袋,最後看向了小毅,「帶好弟弟妹妹們,記住我說的話,好嗎?」

  小傢伙紅著眼睛,用力點著頭,說不出話來。

  我伸出了手。

  啪!

  和以前一樣,我倆擊了一下掌。

  我走了,身後都是哽咽聲。

  ——

  天已經黑透,飄起了雪。

  我家在道外區的北十四道街,距離松花江邊只有200多米。

  [精工修表店]。

  這是我的家,也是我的鋪子。

  五年了,風吹雨淋,牌匾已經破舊。

  我拍了拍肩上的雪,又用力跺了跺腳,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半年沒回來了,屋裡一股灰塵味兒。

  伸手開燈。

  櫃檯一角有根頭髮,慢悠悠飄落在了地上,這是我臨走時放的。

  這是棟老舊的六層住宅樓,集體供暖,因為臨街,一樓住戶都將窗戶改成了門。

  我租的這間不大,一個月200元。

  兩室沒廳,後面陽台封上後改成了廚房,衛生間不大,蹲下屁股直撞牆,想洗澡都沒地方。

  門外街道有些斜,東北向,進門就是我工作室。

  右手側靠牆有兩張人造革單人沙發,中間是個老舊的木頭茶几。

  茶几上方的牆上,掛曆還停留在1997年5月。

  摘下來翻到11月份,再掛好。

  仔細端詳,掛曆里的女明星穿著三點式,仰頭挺胸,一手掐腰,一手捂著脖子,好像得了頸椎骨關節炎。

  左手側是兩節二手的鋁合金櫃檯,將房間一分為二,裡面擺放著各種手錶零件和紐扣電池,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老式機械鐘。

  櫃檯里有張工作檯,上面鋪著玻璃,檯燈、開表器、吹風球、鑷子……所有工具都擺放的整整齊齊。

  我弄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星座,邋遢起來油瓶子倒了都懶得扶,可利索起來像有強迫症,所有東西都要乾乾淨淨,規規矩矩。


  沒有電視,窗台和柜子上堆滿了書。

  我換了套衣服,又將那兩沓[青拐]放進了衣櫃夾層里。

  去陽台煮了袋方便麵,吃完後開始拖地,又把櫃檯和工作檯都擦了一遍。

  累了,幹完活脫衣服上床。

  輾轉反側。

  奇怪,什麼鑰匙會讓金九叔纏了自己半年之久,為啥非要找自己?

  兩萬塊不算多,但對比這個活的難度來說,卻也不少!

  沒聽老佛爺說貓爺和他有仇,那這老傢伙怕什麼?

  師爺也有些怪,今天這場戲完全不像他的性格,金老九的惱怒更不像假的。

  是配合的不好?

  還是兩個人之間生了嫌隙?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我又做了那個夢,夢裡火紅一片,清脆的響聲不絕於耳,再後來就是熊熊大火。

  醒來後天色大亮,我渾身都是汗,怔怔出神了好半天。

  外面雪停了。

  洗漱後,去街頭小店吃了豆腐腦和椒鹽燒餅。

  回店裡剛沏好茶,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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