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外冷內齁的死魚眼同學英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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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遠山的視線在秦可身上停留了兩秒。

  只有兩秒。

  大概第一秒是用來辨認那鴨舌帽底下是什麼人。

  第二秒用來——什麼都沒做。

  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心疼,甚至連「咦,她是誰」的疑問都沒有。

  就這麼輕飄飄地從秦可身上挪開了。

  演講繼續。

  『……秦氏集團走到今天,靠的是每一位員工的信任與付出。』

  林夜側頭看了一眼秦可。

  她整個人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帽檐壓得死低,雙手絞著風衣的門襟。

  嘴裡的泡泡糖也不嚼了。

  她在等。

  等秦遠山哪怕流露出一絲絲多餘的什麼。

  但那個男人的視線已經越過了第一排,越過了整個報告廳,落在最後方的攝像記者上。

  六米開外的女兒,大概還不如一個記者值得停留。

  「……等結束。」林夜小聲說,「他現在還在演講呢,讓子彈飛一會。」

  林夜一開口,秦可便做出小獸顫抖般的反應。

  他本以為,秦可會忍耐不住壓抑的情緒,把所有的恐懼化作眼淚。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

  在天台上哭。

  在禮堂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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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租屋裡哭。

  在酒店大床房裡哭。

  在學校走廊里一邊罵他,一邊哭。

  每一次都很吵,每一次的眼淚都像不要錢。

  但卻不知為何,此刻的秦可沒流一滴淚。

  如同知道一旦落淚就會結束一切,秦可只是抬起略微濕潤的眼眶注視著林夜。

  「這樣太過分了……」

  說完,她吐出了嘴裡的口香糖,隨手粘在了椅子下。

  大小姐的教養已經不管用了。

  「死魚眼,你剛才說……讓我等著父女相認?」

  「我說了。」

  「我討厭你亂說話。明明你知道,你說的話我會信……」秦可的聲音很平,「我信了,就沒法假裝不在意了!一直、一直……你明明也說過,『虛假的承諾會害死人』——」

  「沒錯,這話是我的至理名言。」

  沉重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累積。

  「他、他根本就沒有……」

  「別煽情,」林夜打斷她,朝講台抬了抬下巴,「我還沒上去用大記憶恢復術呢。」

  「你還真打算上去啊?!」

  「不然,我拉你坐第一排乾嘛?吃唾沫星子?」

  「可是至少有三個大塊頭站在側門那邊……」

  「四個,台階旁邊還藏了一個。」林夜糾正道,「說得出口的話,永遠要深思熟慮。我說能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秦可盯著他。

  準確來講,她把自己的手指絞成了一個死結。

  林夜沒說話,只是把手擱在了兩人座椅之間的扶手上。

  手背朝上,五指微張。

  就這麼擱著。

  三十秒後,一隻冰涼的小手覆了上來。

  ……

  『秦氏集團自創立以來,始終秉持以人為本的核心理念——』

  台上的演講還在繼續。

  林夜一直試圖集中注意力,但秦遠山的演講稿寫得實在太標準了,每一個停頓、每一個「展望未來」,都像是企劃部新人用AI一鍵生成的。

  算了,還是睡覺吧。

  『……攜手共進,共創輝煌…』

  林夜的腦袋歪了十五度。

  『……數位化轉型的浪潮中……』

  三十度。

  『……回饋社會,承擔責任……』

  砰。

  他腦袋直接磕在了秦可肩膀上。

  「你、你幹什麼?!」

  她趕忙用肩膀頂了一下。

  「嗯……等他叨叨完跟我說一聲,我眯會兒……」

  「不是,你、你怎麼能在這種時候睡著?!」

  「他又不是我爸,我沒義務聽。」

  秦可被噎到說不出話。

  她抬起手,似乎想把林夜的腦袋推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大概是覺得動靜太大,會引起注意。

  也大概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

  總之,某位外冷內齁的死魚眼同學,就這麼枕著財閥千金的肩膀,在她親生父親的年度演講現場,睡著了。

  秦可低下頭,帽檐的陰影剛好遮住了她的表情。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不多不少。

  話說回來,八十多斤的少女居然撐得住一個快一米八的男生腦袋?

  大概是因為這男生也沒多重吧。

  ……

  二十五分鐘後,演講總算結束了。

  『就是這樣,謝謝大家!』

  掌聲響了起來。

  稀稀拉拉的,但好歹持續了十五秒。

  林夜掙開死魚眼,按了開關一般沒有任何迷糊的過渡。

  「結束了?」

  「……嗯。」秦可的聲音悶悶的。

  「你整場都醒著?」

  林夜抬起腦袋,往嘴裡塞了顆泡泡糖。

  「廢話。」

  「你爸講了什麼?」

  「……不知道。」秦可別過頭,聲音更悶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林夜沒再說話,視線轉向講台,秦遠山正在和女秘書交接文件夾,保鏢們從側翼靠了過來,準備護送他走右側通道離場。

  林夜站了起來,盯緊了人群中的秦遠山。

  「坐著別動。」

  「你要——」

  「我去趟廁所,演講太無聊了,膀胱快炸了。」

  沒等秦可回答,他快步離開了座位,不緊不慢地朝右側通道靠近,那邊的門口站著一個戴耳麥的保安。

  林夜換上一副胃疼表情,捂著肚子走過去。

  「哥,洗手間往哪走?」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黑外套,牛仔褲,運動鞋。

  一個跟企業開放日完全不搭的高中生。

  「走後方通道去大廳。」保安用下巴指了個方向。

  「後面那通道……我剛從後面來的,那邊被散場的大媽們堵死了。」

  林夜朝身後一指——確實,後方出口處,離場人群就差打起來了。

  「大哥,能不能走這邊?我是真的快憋不住了。」

  保安猶豫了一下。

  恰在此時,秦遠山在黑衣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女秘書走在他右側,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夾,低聲匯報著下一個日程安排。

  三米。

  秦遠山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

  兩米。

  林夜沒等保安反應,趕忙後退半步,讓出通道。

  看起來像是一個憋著尿的路人甲在給名人讓路。

  事實上也差不了太多。

  一米。

  女秘書突然轉頭看了林夜一眼。

  目光談不上銳利,大概只是例行公事確認這個堵在通道口的人不會撲上去。

  林夜條件反射地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往旁邊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指尖極其自然地搭上了秦遠山的右手小臂上,接觸時間不到半秒。

  秦遠山沒有看他。

  保鏢沒有看他。

  女秘書沒有看他。

  對一個穿黑外套的路人甲來說,這個世界的注意力從來不會在他身上過多停留。

  但林夜看見了。

  就在指尖觸碰到秦遠山的瞬間,他走路的節奏斷了一拍。

  很短。

  短到像一台運行流暢的程序,突然彈了一個不可見的報錯窗口。

  他再次回頭往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帶領著隊列繼續前行。

  林夜心頭一喜,果然有效。

  等到他們走了進去,林夜跟在後方,在距離那群人四米外停下了腳步。

  這距離剛剛好,再近一步,保鏢的餘光就會掃到他。

  再退一步,秦遠山就會離開自己五米範圍。

  剛才那零點幾秒的身體接觸,只是完成了藍牙配對。

  真正的信號傳輸,靠的是這五米。

  如果秦遠山超出了五米呢?

  那該死的世界意志會不會捲土重來,把剛剛醒過來半秒的父親重新變成提線木偶?

  林夜不想賭。

  嘴裡的泡泡糖已經被嚼得失去了甜味,軟度剛好。

  他迅速將其吐在左手掌心,接著,右手毫不猶豫地伸向自己的頭頂。

  「嘶——」

  真疼。

  為了保證毛囊的完整性,他可是下了狠手。

  一根帶著微小白色毛囊的黑色短髮被生生扯了下來。

  林夜動作麻利地將頭髮對摺,死死裹進那團粉色的泡泡糖里,揉成一個黏糊糊的微型彈丸。

  然後——武器出場。

  從黑外套內側口袋裡,他掏出了那把昨晚在便利店用橡皮筋和一次性筷子拼的彈弓。

  說實話,這東西寒酸到拿出來都丟人。

  走廊前方,秦遠山一行人正準備推開走廊盡頭的木門。

  門後就是集團大廳,人會多到沒法跟。

  沒關係……就現在!

  距離:四米半!

  風向:建築內,無風!

  林夜眯起那雙死魚眼,將粉色彈丸卡進皮筋正中央,慢慢拉滿。

  手指捏著泡泡糖彈丸。指尖感受著那根被裹在裡面的、自己的頭髮。

  死手,絕對不能砸在保鏢的後腦勺上!

  「去吧,決定命運的粉色垃圾!」

  他嘴上默默念道,鬆手。

  啪的一聲,粉色彈丸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極其勉強的拋物線。

  沒有驚呼,沒有回頭,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

  那團裹著林夜頭髮的泡泡糖,死皮賴臉地砸在了秦遠山西裝下擺的邊緣,瞬間牢牢黏了上去。

  畫面很滑稽,但在走動中,根本0人在意。

  門被推開,秦遠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

  林夜站在原地,盯著空蕩蕩的走廊,慢慢把那彈弓塞回口袋。

  嘴裡空空的。

  沒有泡泡糖了,也沒有檸檬糖。

  但是——任務順利完成。

  剩下的,就交給秦可同學。

  ……

  回到第一排,秦可正雙手抱膝,整張臉埋在腿間。

  林夜坐回自己的位置,「走唄,吃免費蛋糕去。」

  秦可猛地抬頭。

  「啥?咱們不應該去找他嗎?就這麼走?」

  「都說了讓子彈飛一會兒。怎麼著,非要當著記者和全市人民的面,逼你爹當場給你跪下?」

  秦可瞪著他。

  「你就不能說點正常的——」

  話音未落,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爸爸】。

  秦可的身體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僵住了。

  她低頭盯著那個聯繫人名稱。

  二十多天。

  整整二十多天,沒有收到過這兩個字彈出來。

  林夜歪過腦袋,瞟了一眼。

  消息只有一行。

  短短一行。

  【爸爸:可可……你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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