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陰陽怪氣
他說著重新躺下，又補了一句，「咱們自己家的人，自己都不護著，還指望誰來護？今天為了不得罪羅家，讓棠溪退這一百塊，往後別人再遇上她，還會覺得她說的話算數嗎？」
陸母聽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剩窗外斷斷續續的蟲鳴。
過了片刻，她才沒好氣地說道：「你這人平時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真讓你講起道理來，倒比誰都明白。」
陸父翻了個身，「想明白了就睡，明天還得早起。」
陸母瞪了他的後腦勺一眼，心裡那點堵著的不安倒是真的散了。
她想起楚棠溪白天被一群人圍著，還能不慌不忙地把道理說清楚，心裡忽然又有些感慨。
以前那個受一點委屈就躲回屋裡掉眼淚的兒媳婦確實變了許多，可不管她為什麼會變，眼下她是真心實意地替陸家過日子。
既然這樣，陸家也不能讓她一個人扛在前頭。
陸母心裡徹底想通了，那些東西一件都不送回去，外頭的人愛怎麼議論就怎麼議論，他們陸家的人，總得先站在自己人這邊。
第二天一早，陸母挑著水桶出門，很快就察覺到了村里人的態度不同了。
自從楚棠溪考上公社會計以後，她走在村里碰見熟人，大家多少都會停下來聊上幾句，有人還會順口問問公社裡的事，可今天她剛走到井邊，原本正說笑的幾個婦人看見她過來，聲音立刻小了不少。
其中一個勉強笑道：「景川他娘，這麼早就來挑水啊？」
陸母把水桶放下，「家裡水缸見底了，趁這會兒人少先挑兩擔回去。」
那幾個人沒再接話，互相使了個眼色，很快便拎著裝滿水的桶走了。
她們走出去一段距離，才有人壓著聲音說道：「以後跟陸家人說話還是注意些吧，景川媳婦如今可厲害得很，一點虧都不肯吃。」
旁邊的人接道：「昨天羅家那些東西都讓她搬回去了，咱們這種普通人家可惹不起，省得哪句話說錯了又讓她記上。」
井邊地方空曠，她們自以為走遠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傳進陸母耳朵里。
陸母舀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若換成以前，聽見這些相處幾十年的熟人這樣說陸家，她心裡肯定不好受，回去之後說不定還得琢磨半天。
可想到昨晚陸父那番話，她很快又繼續打水。
棠溪該拿的東西一件沒多拿，陸家也沒做虧心事，別人願意怎麼說，是別人的事。
她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日子終究是自己一家人過的，若為了幾句閒話就讓自家人受委屈，那才是真糊塗。
別人願意疏遠就疏遠，陸家沒有做過虧心事，也沒必要追在人家身後解釋，更不可能為了幾句閒話，便把自己該得的東西送回去。
村裡有避著陸家走的，也有說話陰陽怪氣的。
上午，陸父扛著鋤頭去地里轉了一圈，剛走到田埂邊，就有人笑呵呵地招呼道：「老陸，你們家現在可真不得了，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兒媳婦有這麼大的本事，連大隊長家的東西都敢往自己家搬。」
旁邊的人跟著笑道：「人家如今可是公社會計，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咱們以後跟陸家打交道，帳可得一筆一筆算清楚，少上一分錢，說不定都得追到家裡來要。」
幾個人笑成一團，顯然都等著看陸父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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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卻連臉色都沒變，只把肩上的鋤頭往上扶了扶，「帳本來就該算清楚，欠了別人的要還，別人欠咱們的也得給，這樣大家都省心，誰也不用擔心自己吃虧。」
剛才還笑得起勁的幾個人頓時有些尷尬。
一個跟羅有福關係不錯的漢子撇了撇嘴，「老陸，你現在說話底氣也足了，家裡有個能掙錢的兒媳婦，到底跟以前不一樣。」
陸父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以前說話也是這樣，你沒聽出來，大概是以前沒怎麼聽我說話。」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那漢子臉上掛不住，又找不到話往下接，只能招呼其他人下地幹活。
陸父也沒把這幾句話放在心上，扛著鋤頭去了地里。
陸建國遇上的情況比他爹還直接。
他去大隊倉庫領農具，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兩個年輕人在說羅家的事情。
「羅家那幾個嫂子這回可虧慘了，布、糧食還有肉都搬出去那麼多，我要是她們，心裡肯定得怨死羅薇薇。」
另一個人接道：「陸家這回做得也夠狠，一點餘地都沒給人留，以後誰還敢跟他們打交道，萬一哪句話說錯了，被他們記在心裡怎麼辦？」
陸建國推門進去，屋裡的聲音一下停住，兩個人看見他，臉色都有些不自在。
他也沒像以前那樣當場發火，只看著兩人笑道：「你們繼續說啊，我剛才在外頭聽得正熱鬧，怎麼我一進來，你們反倒不說了？」
其中一個趕緊擺手，「建國，我們就是幹活的時候隨口聊幾句，也沒說你家什麼壞話。」
「我耳朵又沒毛病，剛才都聽見了。」陸建國想起楚棠溪平時說話的樣子，也學了幾分，「你們以後放心，只要不欠我嫂子東西，她肯定不會上你們家搬，真要有帳的話，提前算清楚也就沒這些麻煩了。」
倉庫里還有別人，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那兩個年輕人的臉頓時漲紅，再也不好往下說。
陸建國領了農具出來，心情反倒挺好。
這兩天他也算看明白了，有些人嘴上說陸家做事不講情面，只因為事情沒有落到自己身上。
真要有人欠他們一百塊不還，他們只怕比楚棠溪跑得還快，也不會捨得少要一分錢。
當然，青山大隊也並非人人都躲著陸家，還有一些人比以前明顯熱情了許多，尤其是家裡有人跟著黃精生產小組掙工分的，見了陸家人都會主動多說幾句話。
上午沒過多久，黃嬸便端著一小碗剛炸好的麵餅過來，進門就笑道：「陸嫂子，在家呢？我早上多做了幾個餅，想著給你們送過來嘗嘗。」
陸母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碗，「你家那麼多人還不夠吃，給我們送什麼？拿回去留給孩子們吃。」
陸母聽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剩窗外斷斷續續的蟲鳴。
過了片刻，她才沒好氣地說道：「你這人平時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真讓你講起道理來，倒比誰都明白。」
陸父翻了個身，「想明白了就睡，明天還得早起。」
陸母瞪了他的後腦勺一眼，心裡那點堵著的不安倒是真的散了。
她想起楚棠溪白天被一群人圍著，還能不慌不忙地把道理說清楚，心裡忽然又有些感慨。
以前那個受一點委屈就躲回屋裡掉眼淚的兒媳婦確實變了許多，可不管她為什麼會變，眼下她是真心實意地替陸家過日子。
既然這樣，陸家也不能讓她一個人扛在前頭。
陸母心裡徹底想通了，那些東西一件都不送回去，外頭的人愛怎麼議論就怎麼議論，他們陸家的人，總得先站在自己人這邊。
第二天一早，陸母挑著水桶出門，很快就察覺到了村里人的態度不同了。
自從楚棠溪考上公社會計以後，她走在村里碰見熟人，大家多少都會停下來聊上幾句，有人還會順口問問公社裡的事，可今天她剛走到井邊，原本正說笑的幾個婦人看見她過來，聲音立刻小了不少。
其中一個勉強笑道：「景川他娘，這麼早就來挑水啊？」
陸母把水桶放下，「家裡水缸見底了，趁這會兒人少先挑兩擔回去。」
那幾個人沒再接話，互相使了個眼色，很快便拎著裝滿水的桶走了。
她們走出去一段距離，才有人壓著聲音說道：「以後跟陸家人說話還是注意些吧，景川媳婦如今可厲害得很，一點虧都不肯吃。」
旁邊的人接道：「昨天羅家那些東西都讓她搬回去了，咱們這種普通人家可惹不起，省得哪句話說錯了又讓她記上。」
井邊地方空曠，她們自以為走遠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傳進陸母耳朵里。
陸母舀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若換成以前，聽見這些相處幾十年的熟人這樣說陸家，她心裡肯定不好受，回去之後說不定還得琢磨半天。
可想到昨晚陸父那番話，她很快又繼續打水。
棠溪該拿的東西一件沒多拿，陸家也沒做虧心事，別人願意怎麼說，是別人的事。
她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日子終究是自己一家人過的，若為了幾句閒話就讓自家人受委屈，那才是真糊塗。
別人願意疏遠就疏遠，陸家沒有做過虧心事，也沒必要追在人家身後解釋，更不可能為了幾句閒話，便把自己該得的東西送回去。
村裡有避著陸家走的，也有說話陰陽怪氣的。
上午，陸父扛著鋤頭去地里轉了一圈，剛走到田埂邊，就有人笑呵呵地招呼道：「老陸，你們家現在可真不得了，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兒媳婦有這麼大的本事，連大隊長家的東西都敢往自己家搬。」
旁邊的人跟著笑道：「人家如今可是公社會計，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咱們以後跟陸家打交道，帳可得一筆一筆算清楚，少上一分錢，說不定都得追到家裡來要。」
幾個人笑成一團，顯然都等著看陸父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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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卻連臉色都沒變，只把肩上的鋤頭往上扶了扶，「帳本來就該算清楚，欠了別人的要還，別人欠咱們的也得給，這樣大家都省心，誰也不用擔心自己吃虧。」
剛才還笑得起勁的幾個人頓時有些尷尬。
一個跟羅有福關係不錯的漢子撇了撇嘴，「老陸，你現在說話底氣也足了，家裡有個能掙錢的兒媳婦，到底跟以前不一樣。」
陸父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以前說話也是這樣，你沒聽出來，大概是以前沒怎麼聽我說話。」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那漢子臉上掛不住，又找不到話往下接，只能招呼其他人下地幹活。
陸父也沒把這幾句話放在心上，扛著鋤頭去了地里。
陸建國遇上的情況比他爹還直接。
他去大隊倉庫領農具，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兩個年輕人在說羅家的事情。
「羅家那幾個嫂子這回可虧慘了，布、糧食還有肉都搬出去那麼多，我要是她們，心裡肯定得怨死羅薇薇。」
另一個人接道：「陸家這回做得也夠狠，一點餘地都沒給人留，以後誰還敢跟他們打交道，萬一哪句話說錯了，被他們記在心裡怎麼辦？」
陸建國推門進去，屋裡的聲音一下停住，兩個人看見他，臉色都有些不自在。
他也沒像以前那樣當場發火，只看著兩人笑道：「你們繼續說啊，我剛才在外頭聽得正熱鬧，怎麼我一進來，你們反倒不說了？」
其中一個趕緊擺手，「建國，我們就是幹活的時候隨口聊幾句，也沒說你家什麼壞話。」
「我耳朵又沒毛病，剛才都聽見了。」陸建國想起楚棠溪平時說話的樣子，也學了幾分，「你們以後放心，只要不欠我嫂子東西，她肯定不會上你們家搬，真要有帳的話，提前算清楚也就沒這些麻煩了。」
倉庫里還有別人，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那兩個年輕人的臉頓時漲紅，再也不好往下說。
陸建國領了農具出來，心情反倒挺好。
這兩天他也算看明白了，有些人嘴上說陸家做事不講情面，只因為事情沒有落到自己身上。
真要有人欠他們一百塊不還，他們只怕比楚棠溪跑得還快，也不會捨得少要一分錢。
當然，青山大隊也並非人人都躲著陸家，還有一些人比以前明顯熱情了許多，尤其是家裡有人跟著黃精生產小組掙工分的，見了陸家人都會主動多說幾句話。
上午沒過多久，黃嬸便端著一小碗剛炸好的麵餅過來，進門就笑道：「陸嫂子，在家呢？我早上多做了幾個餅，想著給你們送過來嘗嘗。」
陸母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碗，「你家那麼多人還不夠吃，給我們送什麼？拿回去留給孩子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