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十五號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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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點五十分,陳敘推開那間五年沒再出診的舊診室。

  消毒水味還在。第三張椅子上,坐著那個穿舊式夾克的老人。桌上一個牛皮紙病歷袋,病曆本翻開,寫的名字是方嵐父親。

  「今天我來複診。」老人說,「替一個不能來的人。」

  陳敘在桌後坐下。手還穩,聲音不穩:「你是誰。」

  「顧青山。方嵐父親當年的經紀人。」老人把病歷袋推過來,「也是五年前,唯一一個沒在雪藏協議上簽字的人。」

  陳敘愣住。

  「沒簽字的代價,是被這個行業抹掉。」顧青山語氣很平,「我抹不掉我自己,就換了個身份。療養院護工,工資三千二,管吃住。」

  「你看了多久。」

  「三年。沒出過那個院子。」他說,「走廊我一天巡三次。15號櫃,每巡一次看一眼。」

  陳敘翻病歷袋。裡面是一張照片,一條圍裙,左口袋的補丁。

  「她母親臨終前托我仿的那條,是我經手的。」顧青山說,「但她不知道,仿的那條是故意錯的。錯一針。」

  「錯哪了。」

  「補丁的針腳。老裁縫的記號針法,針腳數對著柜子的密碼盤。仿品錯一針,是防的——真圍裙要是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密碼就是死的。」

  陳敘把照片看了很久。「她在信里寫,別去找他,讓他自己出來。」

  「她父親早就知道我在。」顧青山笑了一下,「那就是讓我自己出來的意思。」

  九點二十,蘇禾在後台比對針腳。真圍裙的針腳數、仿品的針腳數、差的那一針,三組數字排出來,拼成七位數。

  方嵐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十秒。

  是她七歲那年,和父親在菜市場走散的日子。

  「不私下開。」她說,「聯繫公證處,直播開櫃。」

  蘇禾抬頭:「你確定?」

  「我爸把信放在監控鏡頭底下。」方嵐說,「他就是想讓所有人看著它被打開。」

  沈硯站在窗邊,沒說話。蘇禾後來跟陳敘嘀咕,沈總那天的沉默不太對,不是猶豫,是在算帳。算誰會先動手。

  答案比想像中來得快。

  立案名單公示不到六小時,療養院收到一紙公函。妻弟名下基金,以「唯一指定的資產託管方」身份,要求封存15號櫃全部遺物,理由:涉及在途資產清算。

  療養院院長給方嵐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方小姐,院裡頂不住。四十八小時後,官方封存。」

  掛了電話,方嵐看向沈硯。

  沈硯已經在打電話了。「直播提前。封存前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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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得及嗎?」

  「公證處今晚加急。」他頓了頓,「另外,我這邊的牌也打出去。」

  海關稽查部門在當晚收到一個加密壓縮包:妻弟被駁回的緊急申請、第二次報關的貨運單、黑屏超管帳號的IP日誌。三份材料,一個閉環。


  蘇禾看了一眼封條照片,跟沈硯說:「他這一晚上,賠了三幅畫。」

  「不叫賠。」沈硯說,「叫收網前的清點。」

  開櫃夜。

  療養院走廊,就是三個月前那條走廊,同一顆監控鏡頭底下。公證員站左邊,攝像師站右邊,方嵐站在櫃前。

  在線人數破了七千萬。

  彈幕反常地安靜。沒有玩梗的,沒有刷禮物的,七千萬人就那麼看著。

  方嵐圍上那條仿的圍裙——顧青山說,得用仿品轉,真品不能上手,那是留給她的,不是留給她用的。她的手指按著補丁的針腳,一個一個數過去,轉動密碼盤。

  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

  她手在抖。

  陳敘站在人群外,注意到了顧青山。老人退在走廊盡頭,雙手背在身後,站姿還是護工的站姿,脊背卻是經紀人的脊背。

  第七格落鎖。

  櫃門開了。

  方嵐沒有立刻伸手。

  第一層,真圍裙。針腳分毫不差。

  第二層,那封信。她把快遞寄來的仿品從包里拿出來,並排放上去。兩條圍裙,兩代人的針腳,鏡頭前第一次合在一起。她拿著信的手,抖得比剛才轉密碼盤厲害。

  【我三十二歲的人了,看這個幹什麼。】

  【別管他幹什麼,我先哭為敬。】

  第三層,一疊紙。十七筆流水的原始簽收單。

  公證員逐頁登記。方嵐翻到批准簽字欄,翻到第五張,停住了。

  簽字欄里,不是妻弟的名字。

  是一個從沒在任何公開材料里出現過的名字。

  蘇禾在後台交叉比對。十秒後,她的聲音發緊:「這個人是那家基金的亞太執行總監。他的公開履歷寫著,秋拍法務部,三年前離職的那名員工。」

  黑屏。簽收。報關行。

  三張臉,同一張臉。

  方嵐把簽收單一頁一頁懟到鏡頭前。名字、簽字、金額,與公證處檔案一一對應。

  就在此時,在線曲線第三次暴漲。有人扒出來,那個「離職」員工此刻就在境外基金的直播評論區里發言,試圖否認,帳號ID與黑屏操作日誌完全一致。

  八千萬人面前,實錘閉環。

  直播第四十分鐘,警方通報推送:該人員已列入邊控名單。

  【從評論區發言到上邊控名單,用時四分鐘。】

  【這效率,建議全國推廣。】

  柜子最底層,還有一台老式DV。

  電池早沒電了。技術人員現場恢復數據,屏幕亮起來。療養院的床,方嵐父親坐在上面,對著鏡頭。

  「第一件事。小嵐十九歲撕掉的那份終身約,是我托顧青山遞進基金內部的。是個餌。」老人說得很慢,「他們咬了,就得露頭。」

  方嵐站在屏幕前,一動沒動。

  「第二件事。那十七筆流水,是我故意留下的線。順著錢走,能走到這張桌子底下的人。」

  「第三件事。」

  老人抬起右手。拇指扣無名指,三指張開。

  「小嵐,門我給你留好了。路要你自己走完。」

  錄像到這裡斷了。

  走廊里沒人說話。陳敘看見顧青山轉過身去,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下,動作快得像是趕蚊子。

  邊控名單公示當晚,妻弟給沈硯打來電話。

  條件已經從收購秋拍股份,降成了「合作切割」。

  沈硯聽完,只回了一句:「稍等。」

  他沒掛斷。他把手機開了免提,轉給了法務團隊,轉給了辦案組,三線同錄。

  然後他拿回手機:「我留你到落槌,是為了讓整條鏈在陽光下走完。現在走完了。」

  電話那頭罵了句什麼,掛了。

  沈硯連夜向監管方遞交申請:秋拍全程,接受審查。用自證換來了對基金在華帳戶的聯合凍結。

  妻弟的落幕發生在第二天。境外基金凌晨發布聲明,與他「全面切割」,稱系「個人行為」。他站在機場貴賓通道,登機牌被地勤微笑著收回。

  熱搜第一:【「我相信法律。」,法律:收到。】

  薪火基金官網上線兩小時,收到第一份維權申請。申請人匿名,IP屬地,境內某頂級經紀公司辦公網段。

  方嵐轉發,配了四個字:接住了。

  深夜。

  直播間下了播,方嵐在公證處重新裝裱父親那封信。燈光斜過來的時候,她把信紙翻過去,停住了。

  背面有壓痕。極淡的鉛筆壓痕,寫信時墊在下面的另一張紙留下的。

  蘇禾拿設備掃描。壓痕一點點顯形。不是文字,是一串帳號,和一句話:

  「柜子你打開了,還有一個人沒開門。查查秋拍最早的合伙人名單。第一個名字,不是沈硯。」

  方嵐抬起頭。

  沈硯站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他臉色比方嵐還白。

  他也看到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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