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七秒鐘
音頻里只有一句話。
「嵐嵐，畫別停。有人替你收著。」
七秒。播完就沒了。
方嵐握著桌沿，手背青筋凸起來。她父親去世那年她十二歲。十二歲之後，她對父親聲音的全部記憶，就是靠腦子一遍遍回放。回放了七年，早就不確定是不是原聲了。
現在原聲在四千萬人面前，播了一遍。
彈幕空白了三秒。然後海嘯。
【這是遺言？】
【周正廷為什麼會有這個？】
【等等，我起雞皮疙瘩了。】
沈硯沒讓情緒發酵。他把文件屬性調出來，投上屏。錄製時間，方嵐父親去世前第九天。設備，療養院當年配發給長期病人的老式錄音筆，編號對應的正是15號櫃那個房間。
音頻保管人簽名一欄，五個字。
陳敘那位已經去世的病人。
方嵐母親的頭低下去。方嵐沒看她，她在看周正廷。
「五年前半夜敲我家的門，」她母親忽然開口，聲音抖，字卻一個是一個，「那個人自稱周先生。左手無名指，沒戴表。」
她抬起頭，看著桌上這個真周正廷。
「你的表，我見過照片。從不離手。」
「你當場畫。」沈硯把數位板推過去。
女人畫得不算好，側臉幾條線，但夠用。沈硯把畫像和妻弟的公開照片並排上屏。眉骨，耳廓，髮際線那顆痣。
三處重合。
【冒名簽約的是妻弟？？】
【借款協議上那個「周正廷」，從頭到尾是替身筆跡？？】
方嵐在算帳。如果簽字的是替身，那十四個工作日的筆跡鑑定就是給死人做整容，必輸。她抬眼：「那你今天進這扇門，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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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沉默了兩秒。
「方嵐的父親，救過我一條命。他臨終托我照看妻女。」他說得很平，「我發現妻弟在做這個局的時候，證據不夠，報警立不了案。所以我將計就計。」
「壓價體系是我建的。錢被我截流，一筆一筆轉進療養院，替你父親，繼續給那十七位病人續命。」
「壓價是真的。錢我一分沒拿。蘇小姐的流水可以倒查。」
蘇禾已經在查了。鍵盤聲停的時候，她把十七筆進帳的備註欄放大。
十七筆，寫著同一個項目代號。
嵐字計劃。
【我罵了三章的反派在替她爸還願？？】
【妻弟才是終極boss啊！】
【周正廷用五年當臥底？我CPU燒了。】
方嵐沒跟著彈幕走。她只問了一句：「上周為什麼斷帳？」
「斷帳的人，是我妻弟。」周正廷說，「他知道我查到他了。」
蘇禾這邊已經有了結果。拍賣行「緊急維護」的六小時裡，妻弟沒跑。他幹了一件事，五年低價收儲的全部作品，包括方嵐三幅代表作，批量質押給一家境外基金。抵押款當天到帳。
「著作財產權剛回到你手裡，」蘇禾念完，抬頭，「抵押權已經長在畫上了。協議無效也追不回出境的錢。」
方嵐桌下的手收攏，又鬆開。她在想另一件事。財務上的死局，一般會有人給你留一個法律外的口子。
口子來了。
海外秋拍專場公告恢復上線。三幅作品在列，落槌時間，四十八小時後。拍賣行聲明：所有拍品來源合法、權屬清晰。
依據，一份《委託拍賣協議》。方嵐親筆簽名。
沈硯放大落款日期。他念日期的時候，聲音頭一次變了。
方嵐父親去世後第三天。
那年方嵐十四歲。葬禮守了七天，一步沒出靈堂。
「他用一個死人的女兒的簽名，」沈硯把委託書拍在桌上，「穿了五年合法外衣。」
陳敘低聲開口：「十五號櫃裡，我那位病人留下的東西，可能就是當年的原件。」
「柜子什麼時候開？」方嵐問。
蘇禾第三次核對了封條，報數的時候她自己先皺了眉：「啟封日期，下周一。秋拍落槌，本周六。」
柜子開的時候，拍賣已經結束了。時間差是故意的。
方嵐當場做了決定。
「不等封條。」她轉向鏡頭，「四千萬人在線。我們現在申請司法加封，理由，涉案證物。」
法院值班法官的連線畫面接進直播間。電子文書，兩分鐘簽發。彈幕刷起一排【還有這種操作？？】
然後方嵐做了所有人更沒想到的事。
「秋拍開始前一小時，」她對著鏡頭，「我開一場自己的直播專場。現場公證著作人身權聲明，同步展示十七處筆跡差異、冒名畫像、聲紋鑑定、嵐字計劃流水。」
「他們拍賣我的畫。」她說，「我就拍賣真相。看誰的成交額高。」
【這女人瘋得我好愛。】
【蹲一個同名專場。】
【前排已出價：一個贊。】
直播間隙，鏡頭短暫切走。方嵐母親把那張留了五年的騎縫章紙頁，放進女兒手裡。然後從貼身口袋，掏出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舊圍裙。
方嵐父親的。
「他拿出假的借款流水，還給我看了一段視頻。視頻里的你在揮霍。」女人語速很慢，「我以為我在替你還債。協議是我簽的，帳不該算你頭上。」
方嵐沒擁抱她。她看了母親幾秒，把圍裙收進了自己包里。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刷滿了同一句話。
周正廷是最後走的。法警在門口等他。經過桌邊，他停了一下。
「秋拍我妻弟會親自到場。」他說，「他有個習慣。每場必到，坐第三排正中。」
這是他給的唯一協助。一個被反噬的白手套，剩的全部籌碼。
15號櫃的鑰匙，他放在了桌上。人被帶走。
直播還剩最後十分鐘。方嵐文化的官方帳號收到一封郵件。
秋拍海報更新。主拍位多了一件新拍品。
方嵐父親生前唯一的自畫像。來源標註：私人收藏，委託人身份保密。
方嵐盯著海報上父親的臉。七年前葬禮上那張照片，和畫裡的，是同一個年紀。父親死了七年，連遺物都在被人標價。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快過鏡頭推近的速度。沒抹乾淨。
彈幕沒人刷梗。
蘇禾整理郵件附件，整理到一半，僵住了。
「海報右下角。」她說，「攝影師署名。」
方嵐湊過去。那一行小字，是個名字。陳敘那位「死去」的病人。方嵐父親的老司機。15號櫃的主人。
沈硯調出療養院的死亡記錄。登記日期，下周二。
封條開啟的第二天。
「他沒死。」陳敘看著那個名字，一字一句，「他在等的不是封條。」
「是秋拍。」
距離開拍，還剩四十六小時。
「嵐嵐，畫別停。有人替你收著。」
七秒。播完就沒了。
方嵐握著桌沿，手背青筋凸起來。她父親去世那年她十二歲。十二歲之後，她對父親聲音的全部記憶，就是靠腦子一遍遍回放。回放了七年，早就不確定是不是原聲了。
現在原聲在四千萬人面前，播了一遍。
彈幕空白了三秒。然後海嘯。
【這是遺言？】
【周正廷為什麼會有這個？】
【等等，我起雞皮疙瘩了。】
沈硯沒讓情緒發酵。他把文件屬性調出來，投上屏。錄製時間，方嵐父親去世前第九天。設備，療養院當年配發給長期病人的老式錄音筆，編號對應的正是15號櫃那個房間。
音頻保管人簽名一欄，五個字。
陳敘那位已經去世的病人。
方嵐母親的頭低下去。方嵐沒看她，她在看周正廷。
「五年前半夜敲我家的門，」她母親忽然開口，聲音抖，字卻一個是一個，「那個人自稱周先生。左手無名指，沒戴表。」
她抬起頭，看著桌上這個真周正廷。
「你的表，我見過照片。從不離手。」
「你當場畫。」沈硯把數位板推過去。
女人畫得不算好，側臉幾條線，但夠用。沈硯把畫像和妻弟的公開照片並排上屏。眉骨，耳廓，髮際線那顆痣。
三處重合。
【冒名簽約的是妻弟？？】
【借款協議上那個「周正廷」，從頭到尾是替身筆跡？？】
方嵐在算帳。如果簽字的是替身，那十四個工作日的筆跡鑑定就是給死人做整容，必輸。她抬眼：「那你今天進這扇門，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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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沉默了兩秒。
「方嵐的父親，救過我一條命。他臨終托我照看妻女。」他說得很平，「我發現妻弟在做這個局的時候，證據不夠，報警立不了案。所以我將計就計。」
「壓價體系是我建的。錢被我截流，一筆一筆轉進療養院，替你父親，繼續給那十七位病人續命。」
「壓價是真的。錢我一分沒拿。蘇小姐的流水可以倒查。」
蘇禾已經在查了。鍵盤聲停的時候，她把十七筆進帳的備註欄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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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用五年當臥底？我CPU燒了。】
方嵐沒跟著彈幕走。她只問了一句：「上周為什麼斷帳？」
「斷帳的人，是我妻弟。」周正廷說，「他知道我查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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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嵐桌下的手收攏，又鬆開。她在想另一件事。財務上的死局，一般會有人給你留一個法律外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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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嵐父親去世後第三天。
那年方嵐十四歲。葬禮守了七天，一步沒出靈堂。
「他用一個死人的女兒的簽名，」沈硯把委託書拍在桌上，「穿了五年合法外衣。」
陳敘低聲開口：「十五號櫃裡，我那位病人留下的東西，可能就是當年的原件。」
「柜子什麼時候開？」方嵐問。
蘇禾第三次核對了封條，報數的時候她自己先皺了眉：「啟封日期，下周一。秋拍落槌，本周六。」
柜子開的時候，拍賣已經結束了。時間差是故意的。
方嵐當場做了決定。
「不等封條。」她轉向鏡頭，「四千萬人在線。我們現在申請司法加封，理由，涉案證物。」
法院值班法官的連線畫面接進直播間。電子文書，兩分鐘簽發。彈幕刷起一排【還有這種操作？？】
然後方嵐做了所有人更沒想到的事。
「秋拍開始前一小時，」她對著鏡頭，「我開一場自己的直播專場。現場公證著作人身權聲明，同步展示十七處筆跡差異、冒名畫像、聲紋鑑定、嵐字計劃流水。」
「他們拍賣我的畫。」她說，「我就拍賣真相。看誰的成交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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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隙，鏡頭短暫切走。方嵐母親把那張留了五年的騎縫章紙頁，放進女兒手裡。然後從貼身口袋，掏出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舊圍裙。
方嵐父親的。
「他拿出假的借款流水，還給我看了一段視頻。視頻里的你在揮霍。」女人語速很慢，「我以為我在替你還債。協議是我簽的，帳不該算你頭上。」
方嵐沒擁抱她。她看了母親幾秒，把圍裙收進了自己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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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是最後走的。法警在門口等他。經過桌邊，他停了一下。
「秋拍我妻弟會親自到場。」他說，「他有個習慣。每場必到，坐第三排正中。」
這是他給的唯一協助。一個被反噬的白手套，剩的全部籌碼。
15號櫃的鑰匙，他放在了桌上。人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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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嵐父親生前唯一的自畫像。來源標註：私人收藏，委託人身份保密。
方嵐盯著海報上父親的臉。七年前葬禮上那張照片，和畫裡的，是同一個年紀。父親死了七年，連遺物都在被人標價。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快過鏡頭推近的速度。沒抹乾淨。
彈幕沒人刷梗。
蘇禾整理郵件附件，整理到一半，僵住了。
「海報右下角。」她說，「攝影師署名。」
方嵐湊過去。那一行小字，是個名字。陳敘那位「死去」的病人。方嵐父親的老司機。15號櫃的主人。
沈硯調出療養院的死亡記錄。登記日期，下周二。
封條開啟的第二天。
「他沒死。」陳敘看著那個名字，一字一句，「他在等的不是封條。」
「是秋拍。」
距離開拍，還剩四十六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