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層一層摞著,不知不覺就是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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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娟兒這會兒正在灶房裡收拾米缸,手裡還握著只大木勺,聽見這話,勺子在缸沿磕了一下,當的一聲,她轉過頭來:「張家姑娘?哪個張家?」

  三娃:「國子監祭酒張大人家的嫡次女,張敏,我在郊外的莊子上上見過她一回,她陪她母親去查帳。」

  周娟兒把木勺往灶台上一擱,擦擦手走出來,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了三娃半天,她不知道這個兒子腦子是怎麼長的,淨做美夢:「你什麼文化水平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人家是書香門第,國子監祭酒的閨女,你一個武夫,你跟她成親,你們能說什麼?說刀法?說戰陣?」

  三娃不服氣:「娘,我跟她說過話,她挺好說話的,還問我邊關的事。」

  周娟兒無語的要死:「她說好說話是客氣,你還當真了?」

  三娃捂著耳朵:「反正我就要娶她。」

  周娟兒:「我不准。」

  三娃氣呼呼的喊道:「我的婚事我自己說了算。」

  鬧到下午,周娟兒也沒鬆口,三娃後槽牙咬得緊,卻到底沒跟娘真頂撞,悶著聲回自己院子去了。

  周娟兒轉頭就出了門,往謝府去,進門就找許清嘉。

  許清嘉正坐在桂花樹底下的石凳上疊衣裳,一邊疊一邊想著給甜甜再添點什麼嫁妝,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她膝頭那塊月白布料上投下零零散散的細碎光點。

  她看見周娟兒的神色,手上也沒停,笑著說:「二嫂這是咋了?誰惹你生氣了?坐下說。」

  周娟兒在她對面坐下,竹凳有些年頭了,發出輕輕一聲吱呀,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將茶盞往石桌上一擱,生氣的說:「還能是誰,不就是三娃,三娃那孩子,如今剛升了官,翅膀硬了,給他相看了好幾家,他一個也看不上,非要去娶什麼國子監祭酒的嫡次女。」

  許清嘉將疊好的衣裳放在一旁:「他不願意,你就別逼他,他這不是有喜歡的,想娶的嗎?」

  周娟兒:「我不是逼他,我是怕他吃虧。」她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你是不知道那閨女是什麼樣的,我以前遠遠見過一眼,坐在馬車裡,通身的書卷氣,一身青色的衣裳,頭上簪子都是素淨的,看人的時候眼睛都不多轉一下,跟三娃那性子完全兩路人。」

  周娟兒:「你說三娃一個武官,常年在外的,往後要是成了親,剩我一個人在家對著這麼個兒媳婦,我咋跟她說話?我說什麼?說今年地里收成好不好?還是說你爹那幾畝茶地又長草了?」

  周娟兒說起來就停不下來了:「……你說說,他什麼文化水平他自己心裡沒數嗎?小時候背個《三字經》都背不全,現在倒好,要娶人家國子監祭酒的嫡次女,那不是門不當戶不對嗎?人家文文靜靜的,那氣派,那身段,那說話的聲音……我一想到以後要跟她坐一張桌子吃飯,我連筷子都不知道怎麼拿。」

  許清嘉坐在她對面,端著一杯茶,聽到這兒,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她覺得她二嫂實在是想的有些多了:「那大妞學問不也好,你不也處得挺好?我當初也不識字,相公不還是跟我過了大半輩子了?」

  周娟兒愣了一下,想說的話卡在嘴邊,拍了拍手說:「那不一樣,大妞是我閨女,小時候也是在村里長大的,再書香氣也比不上書香世家啊,你看她婆婆,那也是讀過書的,我每次去都覺得我站那兒像個外人,再說了你跟懷瑾不一樣,你爹咋說也是秀才公出身,你有底子,學的也快。」

  她又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氣:「我就是擔心的是以後,這孫子孫女要隨了那位祭酒家的閨女,小小年紀就捧著書看,不跑不跳不鬧騰,像悅悅那樣,我怕是要在家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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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嘉聽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想起悅悅那孩子,捧著小畫書坐在廊下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任誰喊都不起來,那副小大人模樣,確實讓人有些發怵。

  許清嘉:「哪有那麼誇張,三娃性子跟大妞相公又不一樣,大妞相公是文官,成日家也是讀書,悅悅自然像父親多一些,三娃是武將,往後要是有了孩子,多半隨他,未必就都是書香性子。」

  周娟兒:「那也不一定,她娘家都是斯文人,孩子隨母親的也多。」

  許清嘉;「那正好,外祖父是國子監祭酒,往後孫兒要是念書,還怕考不上功名?你帶大了他們,還愁他們不跟你親?」

  周娟兒沉默了一會兒,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沒說話了。


  周娟兒又沉默了一會兒,茶在她手裡轉了轉,最後往石桌上一擱,嘆了口氣,像是想通了說道:「隨他去吧,反正都二十多的人了,有人要就不錯了。」

  許清嘉看著她終於鬆了口,笑著給她續了半盞茶:「那我去跟三娃說一聲?」

  周娟兒:「別,讓他再急兩天。」

  許清嘉笑了一聲,沒再勸。

  傍晚時謝懷瑾從戶部回來,進門先看見石桌上兩盞茶,一盞是許清嘉常用的那盞青瓷茶具,另一盞他不知道是誰用的。

  謝懷瑾:「誰來過了啊?」

  許清嘉:「二嫂下午來了,剛走一會兒。」

  謝懷瑾:「二嫂?出什麼事了?」

  許清嘉:「三娃相中了張祭酒家的閨女,二嫂怕人家書香門第,往後處不來。」

  謝懷瑾想了想:「張祭酒那人我見過幾回,為人端正,他教出來的閨女,性子應該不差。」

  許清嘉:「我也是這麼勸二嫂的。」

  謝懷瑾點了點頭,又看她一眼:「那你今天累不累?」

  許清嘉:「不累,就是說話說得有點多。」

  謝懷瑾沒再多問,徑直就給她倒茶了:「娘呢?她沒過來念叨?」

  許清嘉:「娘串門去了,最近學會了打葉子牌,去跟隔壁趙家老夫人打牌去了。」

  謝懷瑾:「行吧,這都到飯點了也不回來。」

  許清嘉:「快了。」

  桂花樹底下的石凳被風吹涼了,石桌上那壺茶也見了底,許清嘉坐在原地沒動,看著天邊那抹暗紅色慢慢沉下去,她忽然想到,日子就是一件件這樣的小事疊起來的,甜的、愁的、好笑的、讓人無奈的,一層一層摞著,不知不覺就是一輩子了。

  謝懷瑾:「娘子,在想什麼?」

  許清嘉看著他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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