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租房的小區是一處平價商品房，此地本是蓉城郊區小鎮，因為城市大發展，如今已經和城區連成一片，周邊開發強度不大，人倒是不少，小商小販和路邊商鋪，混合著來來往往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煙火氣十足。
出租屋共八十多平方，三室一廳，胡廣義和周強合住最大的房間，另兩間稍小的臥室，住的也是萬福集團員工，一個是大眾店銷售，另一個是鈑噴車間技師，就像公司宿舍一樣。
回家後，周強待在客廳看電視，胡廣義對這些亂七八糟的肥皂劇沒興趣，自己進了房間，
二十來平方的臥室，條件其實還不錯，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配兩張椅子，褐黃色的木質衣櫃看著比較陳舊，個頭還挺大，除了放置衣物，還能當儲物櫃，靠窗位置還安裝了空調，這些當然不能和他以前住的房子相提並論，勉強也還算舒適。
胡廣義脫了鞋，雙手抱頭躺上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出神，枕頭上散發出微微的頭油味道，像是在提醒他，這就是你的生活。
胡思亂想一陣，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二月紅的對話界面，兜里錢不夠，不是還有父母嗎，咋把這茬給忘了？雖然已經有了工作，跟老媽借個三五百應該不過分，
要借錢嘛，態度得端正，胡廣義對著彈出的打字框發呆，怎麼稱呼對方挺讓他為難，一個「媽」字打出來簡單，怎麼都覺得彆扭，自己年近五十，估摸著二月紅也就四十多歲，即便拋開年齡差，讓自己叫一個面都沒見過的女性為「媽」，委實叫不出口。
可伸手要錢，直接沒頭沒腦發一句「請打錢」似乎更不像話，
躊躇半晌，胡廣義心一橫，眼下就這麼個處境，顧忌這顧忌那解決不了問題，便學著網上的年輕人口吻，打出一串字符，
「母上，我這幾天手緊，暫借三百元，下月發工資就還」，句尾還加了個抱拳的表情包。
信息發出了，等了十來分鐘都沒回應，胡廣義滿是狐疑，這幾天跟二月紅微信聊過兩次，每次回信息都很快，不知道現在為什麼不做回應？
要說家裡困難，應該不至於，上大學就能給自己買兩千多的手機，臨時挪幾百也拿不出不太合理，還是說另有隱情？
好在，半個小時後，手機上傳來「嘟嘟」的提示音，二月紅回覆信息了，
「只有一百，你先拿著」，後面是一個轉帳提示框，
胡廣義不明所以，趕緊問，「要是不方便，我就自己想辦法」，
「沒事」，這條回復更簡單，沒有說明，也沒有後續，讓人摸不著頭腦。
胡廣義點了收款，加上自己剩餘的錢，應該足夠撐到銀行卡解封，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解決問題後的輕鬆，反倒多了一層疑慮。
......
單位上班時間是8:30，每天這個點，各部門都會統一集合開早會，這是集團旗下所有4S店的規矩，也是行業內的常態，
早會的隊形也有講究，歐寶售後部門一共不到二十人，一前一後分兩行站立，
第一排通常是班組長或小部門領導，車間經理、配件經理一般站隊伍中間的位置，第二排則是學徒、中工和其他員工的位置，
這不是什麼制度，也沒有人要求，更像是所有人的一種默契，不需要誰提醒，大家自覺自愿地遵守著。
胡廣義動作比較快，其他人還沒就位，他就早早到位，不偏不倚，正好站在第一排中間，
其他人陸陸續續過來，見胡廣義站得筆直，沒人說什麼，只有兩個好事的小年輕沖他神神秘秘笑，弄得胡廣義莫名其妙。
售後經理叫向舒平，四十來歲，他是汽修工出身，一路從基層衝到售後一把手，也挺不容易，就是腦子比較軸，有時候轉不過彎，當初提拔他的時候，胡廣義還猶豫了一段時間。
第一個環節照例是點名，念到胡廣義時，
「到~~」，這聲喊得又響又長，引得周圍人哄堂大笑，胡廣義並不在乎，他之所以喊得特別大聲，既是提醒自己，也是為自己打氣。
向舒平對這聲回應卻頗為受用，售後部門如今就缺少這種陽剛氣，他眼睛朝隊伍掃了一遍，不疾不徐地提高嗓門說，
「這也好笑啊，是不是覺得人家小胡太認真了？那不對，早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對工作認真，絕對是好事，看看人家小胡，昨天才出院，今天就來上班，這種工作態度，正是我們歐寶店需要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不知道隊伍中誰吼了一聲「好」，隨即是一陣嗶嗶啪啪的鼓掌聲，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向舒平把花名冊夾在腋下，也跟著一起鼓掌，好一陣才揮手示意大家停，接著說，
「既然大家都覺得好，那咱們請小胡上來說兩句好不好？」
隊伍里又是一陣叫好聲，所有人目光都一起投向胡廣義，車間經理還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一把，「領導叫你，快上去」。
胡廣義沒動，覺得這事有點莫名其妙，自己就大聲應答，怎麼就成典型了，還要上去講兩句？
向舒平卻以為這年輕人怯場，不敢在大庭廣眾下說話，便朝他靠近，笑眯眯地招了招手說，
「沒事，小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放心大膽說，都是自己人，沒人笑話你」，
眼看實在無法推脫，胡廣義也不糾結，當老闆這麼多年，怯場這兩字他都不知道怎麼寫，再說扭扭捏捏、拿腔拿調也不是他的個性，便往前走了兩步，原地轉身面對所有人，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就是覺得早上嘛，吼一嗓子，把自己精神頭給喊出來，這一天工作都有勁」，
「嗯，不錯，不錯，接著說」，向舒平頻頻點頭，目光中頗有鼓勵之意，
還要說？胡廣義就不太樂意，心想早會時間就這麼幾分鐘，說些篩邊打網的話這不浪費寶貴的工作時間嘛，他就不喜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向經理，我看就說這麼多吧，早上大家都挺忙的，要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散會」，
這話一出口，向舒平被嗆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其他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人被電擊後，果然有變成二百五的傾向。
散會後，大家各自回崗位，
一個修理工湊過來，把手搭在胡廣義肩上，小聲說，
「小胡，你挺有種，我們都煩領導們早會說屁話，昨天老周是不是請你吃飯了，你說那幾句，搞得我都想請你吃飯」，
「我也沒說啥啊，真想請我吃飯？」
「嗯，真的想」，
胡廣義喜出望外，看來自己人緣不錯，天天都有人請，「那行，下班我來找你啊」，
那人瞪眼，「找我幹什麼？」
「不是請我吃飯嗎？」
「我說想請你吃飯，又沒說真請你吃飯」，
「#￥@%#%@%#%￥」，胡廣義差點罵出聲，玩笑開自己頭上來了，什麼人吶？
出租屋共八十多平方，三室一廳，胡廣義和周強合住最大的房間，另兩間稍小的臥室，住的也是萬福集團員工，一個是大眾店銷售，另一個是鈑噴車間技師，就像公司宿舍一樣。
回家後，周強待在客廳看電視，胡廣義對這些亂七八糟的肥皂劇沒興趣，自己進了房間，
二十來平方的臥室，條件其實還不錯，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配兩張椅子，褐黃色的木質衣櫃看著比較陳舊，個頭還挺大，除了放置衣物，還能當儲物櫃，靠窗位置還安裝了空調，這些當然不能和他以前住的房子相提並論，勉強也還算舒適。
胡廣義脫了鞋，雙手抱頭躺上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出神，枕頭上散發出微微的頭油味道，像是在提醒他，這就是你的生活。
胡思亂想一陣，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二月紅的對話界面，兜里錢不夠，不是還有父母嗎，咋把這茬給忘了？雖然已經有了工作，跟老媽借個三五百應該不過分，
要借錢嘛，態度得端正，胡廣義對著彈出的打字框發呆，怎麼稱呼對方挺讓他為難，一個「媽」字打出來簡單，怎麼都覺得彆扭，自己年近五十，估摸著二月紅也就四十多歲，即便拋開年齡差，讓自己叫一個面都沒見過的女性為「媽」，委實叫不出口。
可伸手要錢，直接沒頭沒腦發一句「請打錢」似乎更不像話，
躊躇半晌，胡廣義心一橫，眼下就這麼個處境，顧忌這顧忌那解決不了問題，便學著網上的年輕人口吻，打出一串字符，
「母上，我這幾天手緊，暫借三百元，下月發工資就還」，句尾還加了個抱拳的表情包。
信息發出了，等了十來分鐘都沒回應，胡廣義滿是狐疑，這幾天跟二月紅微信聊過兩次，每次回信息都很快，不知道現在為什麼不做回應？
要說家裡困難，應該不至於，上大學就能給自己買兩千多的手機，臨時挪幾百也拿不出不太合理，還是說另有隱情？
好在，半個小時後，手機上傳來「嘟嘟」的提示音，二月紅回覆信息了，
「只有一百，你先拿著」，後面是一個轉帳提示框，
胡廣義不明所以，趕緊問，「要是不方便，我就自己想辦法」，
「沒事」，這條回復更簡單，沒有說明，也沒有後續，讓人摸不著頭腦。
胡廣義點了收款，加上自己剩餘的錢，應該足夠撐到銀行卡解封，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解決問題後的輕鬆，反倒多了一層疑慮。
......
單位上班時間是8:30，每天這個點，各部門都會統一集合開早會，這是集團旗下所有4S店的規矩，也是行業內的常態，
早會的隊形也有講究，歐寶售後部門一共不到二十人，一前一後分兩行站立，
第一排通常是班組長或小部門領導，車間經理、配件經理一般站隊伍中間的位置，第二排則是學徒、中工和其他員工的位置，
這不是什麼制度，也沒有人要求，更像是所有人的一種默契，不需要誰提醒，大家自覺自愿地遵守著。
胡廣義動作比較快，其他人還沒就位，他就早早到位，不偏不倚，正好站在第一排中間，
其他人陸陸續續過來，見胡廣義站得筆直，沒人說什麼，只有兩個好事的小年輕沖他神神秘秘笑，弄得胡廣義莫名其妙。
售後經理叫向舒平，四十來歲，他是汽修工出身，一路從基層衝到售後一把手，也挺不容易，就是腦子比較軸，有時候轉不過彎，當初提拔他的時候，胡廣義還猶豫了一段時間。
第一個環節照例是點名，念到胡廣義時，
「到~~」，這聲喊得又響又長，引得周圍人哄堂大笑，胡廣義並不在乎，他之所以喊得特別大聲，既是提醒自己，也是為自己打氣。
向舒平對這聲回應卻頗為受用，售後部門如今就缺少這種陽剛氣，他眼睛朝隊伍掃了一遍，不疾不徐地提高嗓門說，
「這也好笑啊，是不是覺得人家小胡太認真了？那不對，早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對工作認真，絕對是好事，看看人家小胡，昨天才出院，今天就來上班，這種工作態度，正是我們歐寶店需要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不知道隊伍中誰吼了一聲「好」，隨即是一陣嗶嗶啪啪的鼓掌聲，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向舒平把花名冊夾在腋下，也跟著一起鼓掌，好一陣才揮手示意大家停，接著說，
「既然大家都覺得好，那咱們請小胡上來說兩句好不好？」
隊伍里又是一陣叫好聲，所有人目光都一起投向胡廣義，車間經理還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一把，「領導叫你，快上去」。
胡廣義沒動，覺得這事有點莫名其妙，自己就大聲應答，怎麼就成典型了，還要上去講兩句？
向舒平卻以為這年輕人怯場，不敢在大庭廣眾下說話，便朝他靠近，笑眯眯地招了招手說，
「沒事，小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放心大膽說，都是自己人，沒人笑話你」，
眼看實在無法推脫，胡廣義也不糾結，當老闆這麼多年，怯場這兩字他都不知道怎麼寫，再說扭扭捏捏、拿腔拿調也不是他的個性，便往前走了兩步，原地轉身面對所有人，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就是覺得早上嘛，吼一嗓子，把自己精神頭給喊出來，這一天工作都有勁」，
「嗯，不錯，不錯，接著說」，向舒平頻頻點頭，目光中頗有鼓勵之意，
還要說？胡廣義就不太樂意，心想早會時間就這麼幾分鐘，說些篩邊打網的話這不浪費寶貴的工作時間嘛，他就不喜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向經理，我看就說這麼多吧，早上大家都挺忙的，要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散會」，
這話一出口，向舒平被嗆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其他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人被電擊後，果然有變成二百五的傾向。
散會後，大家各自回崗位，
一個修理工湊過來，把手搭在胡廣義肩上，小聲說，
「小胡，你挺有種，我們都煩領導們早會說屁話，昨天老周是不是請你吃飯了，你說那幾句，搞得我都想請你吃飯」，
「我也沒說啥啊，真想請我吃飯？」
「嗯，真的想」，
胡廣義喜出望外，看來自己人緣不錯，天天都有人請，「那行，下班我來找你啊」，
那人瞪眼，「找我幹什麼？」
「不是請我吃飯嗎？」
「我說想請你吃飯，又沒說真請你吃飯」，
「#￥@%#%@%#%￥」，胡廣義差點罵出聲，玩笑開自己頭上來了，什麼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