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房間，陪老兩口坐到下午近三點，胡廣義起身告辭，說得回病房了，怕醫生護士有什麼事找不到人，他沒跟小劉打招呼，就當沒這人，
老太太從病房裡一堆禮品中，拿了些水果、牛奶，讓提回病房吃，胡廣義也沒推辭，這麼多東西，反正他們也吃不完，自己拿去補充點營養也算說得過去。
普通病房是雙人間，除了胡廣義，另一床是位四十來歲姓張的中年男性，據說是腰部被滾油燙傷，已經住了一個星期，陪床的應該是他老婆，姓什麼也不清楚，
胡廣義一進病房，兩口子就說，剛才醫生來找他了，沒見著人，催著他趕緊去找找醫生問問，
見兩人心急火燎的，胡廣義暗暗納悶，早上才查了房，醫生也沒說什麼，咋突然還弄出事了？
他心裡沒底，想著是不是檢查項目發現了點什麼，便把袋子放到桌上，說這有水果，牛奶，你們隨便吃，隨即轉身出門。
主治醫生姓王，三十多歲一男青年，本來呆辦公室跟人有說有笑，見著胡廣義，臉色就不好看，劈頭蓋臉一通教訓，跑哪去了？這是醫院，不守規矩怎麼治病？
胡廣義自知理虧，賠笑說出去吃飯耽誤了一會，他本想說兩句軟話就糊弄過去，
哪知道王醫生看著斯斯文文，脾氣還不小，說了幾句怒氣還不消，可能看對方是個小年輕，那語氣可就沒收著，
「吃啥飯吃那麼久？我兩點鐘去病房，你還沒回來，要是出點啥事，算誰的責任？你們這些人吶，又想看病，又想舒服，進醫院當度假......」，
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胡廣義臉上掛不住，多少年沒人對他吹鬍子瞪眼了？當著好些人的面被大小聲訓斥，還真不太頂得住，
他腦袋一揚，打算回兩句，念頭剛起，馬上想到這是醫院，可不是單位，自己也不再是說一不二的大老闆，嘴巴張了張，已經頂到舌尖的話又和著口水吞了回去。
這邊王醫生一通輸出，那口氣也順了，把胡廣義引到桌邊坐下，遞過來幾張檢查單，
胡廣義順手接過，捋開單子看了幾眼，單子上都是中文，夾雜了幾個英文單詞，每個字都認識，混在一起就面生，他抬了抬眼皮，
「王醫生，這都是啥意思，我也看不明白啊」，
「這些都是給你做檢查的報告單，喏，你看，這是CT、這是血常規、這是彩超」，
王醫生逐一解釋，末了，身子微微後仰，稍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
「所有的指標都沒有問題，換句話說，你的身體很健康，我看明天再觀察一天，後天你就可以辦出院手續」，
「哦~」，胡廣義舒了一口氣，心想哪用等後天，現在出院也沒問題，
王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兩手互握，埋著腦袋想了一陣才說，
「關於你的記憶缺失這一塊，我今天上午跟神經內科和精神科研究了一下，你的大腦皮層和海馬體都沒有受損，我們判斷很可能是『分離性遺忘』，這是屬於心理......嗯......，或者說精神上的暫時創傷」，
「啊，我得精神病了？」
「哎，不是」，王醫生雙手連擺，「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保護機制，說不上病」，
胡廣義緩緩點頭，「沒病就行」，什麼記憶缺失，別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都不是同一個人，記憶當然會缺失，除了神仙，再牛的醫生也醫不好。
「你這樣，出院後每個月過來檢查一下，我看看你的記憶恢復情況，再看需不需要介入，這兩天你就在病房好好休息，別東跑西跑找不著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到最後一句，王醫生的口氣又變得嚴厲，生怕病人不當回事。
胡廣義忙不迭答應，把檢查單折得整整齊齊才揣進衣兜，跟著道謝後出門，
不過他並沒有按要求回病房，腦子放著另一件事，只有兩天時間了，手機還不知道在誰手上，無論如何，得抓緊時間先把這事搞定，
打定了主意，他一溜小跑衝出醫院，這事還只能在醫院外運作，至於醫囑嘛，現在可管不了那麼多。
......
出了醫院大門，跟著人流橫過馬路，
雖說是醫院門口，穿病號服出來溜達的人也不多，他一個毛頭小伙子，一身閃亮亮的藍白條紋套裝，在人群中很是扎眼，連路口維持秩序的交警都多看了幾眼。
胡廣義顧不得那麼多，進醫院那天他就在車上看見前面不遠有家電信營業廳，正好派上用場。
營業廳規模還不小，前前後後占了三個鋪面，一進門胡廣義直奔主題，辦一張手機卡，資費最便宜的套餐就行，
登記身份信息時，營業員小妹偷偷朝他看了好幾眼，弄得胡廣義莫名其妙，心想這莫不是把我當通緝犯了？
小妹再一次看自己，還微微抿嘴笑時，他再也忍不住，試探著問，
「你好，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小妹笑盈盈地搖頭，「沒有問題，你也是三台人？我們是老鄉，我石安鎮的，離河口鎮很近」，
胡廣義恍然大悟，這小妹是他鄉遇故知，動了老鄉相見的念頭，可他對老鄉、遠方親戚之類的身份早就免疫，這些年遇到的老鄉沒一個不熱情的，也沒一個不是找他幫忙的，沒說的，趁早遠離才是正道，
再說了，他哪知道什麼石安、河口？多說幾句就得露餡，便含含糊糊點頭，「嗯、嗯」兩句敷衍過去，
小妹熱臉貼了冷屁股，一時有點尷尬，不再說話，默默辦好了手續，把手機卡和收據遞過來。
兜里一共一百二十多塊錢，辦手機卡花了五十多，家底總共不到八十塊，胡廣義嘆了一口氣，多少年沒有面對這種窘境了？
錢包里倒是有一張銀行卡，帳戶里有錢沒錢不知道，密碼也不知道，不過密碼倒好辦，找時間去一趟銀行，提供身份信息就能搞定。
他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把新買的手機卡裝上，看著手裡的HTC610，胡廣義估摸著原身家境應該不至於太差，這手機看著挺新，使用應該也就一年左右，買的時候怎麼說也得兩千來塊錢，
那時候原身還在上大學，能拿出兩千買手機，肯定不是窮人。
裝好手機卡，看著屏幕上的兩條信號格亮起，胡廣義清了清嗓子，他現在的身份本就是借的，現在為了達成目的，還得再次冒用另一個身份。
一切準備就緒，「嗶嗶啵啵」按下一串數字，那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
「餵......餵......」，聽筒里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胡廣義逼著嗓子，操起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哎，你好，我是天平人壽的工作人員，請問你是楊秀蘭女士嗎？」
「啊，你說啥？」
「我這邊是保險公司，請問你是不是楊秀蘭，趙友齊是不是你兒子？」
「對，我是他媽，你......有啥事？」
「是這樣的，趙友齊先生在我們公司買了一份意外險，受益人是你和趙興邦老先生，我們知道趙友齊先生出了意外，現在市二醫院對嗎？」
「哦，哦，是在醫院」，電話那頭老太太語氣並不太熱衷，
「是這樣的，按照趙友齊先生現在情況，可以拿到一筆賠付款，我們公司跟全國很多醫療單位有合作關係，也可以請到頂級醫療專家」，
一聽能請到專家，老太太明顯有些激動，
「那好啊，那~要怎麼辦才能請啊？我兒子他現在......」，
聽老太太的聲音開始哽咽，胡廣義只覺得什麼東西一陣一陣往頭上涌，一時說不出話，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才繼續說，
「請專家的事我會跟進，趙先生現在昏迷，你需要馬上把他當時簽合同的手機拿到手裡，這是認證他身份的重要物品，明天我再跟你聯繫」，
「手機是吧，有手機就行了，對不對？」
「對，有手機就行，但是要儘快拿到，走合同流程，需要手機驗證」，
「好、好」。
掛斷手機，胡廣義長出了一口氣，就這麼簡單幾句對話，讓他思潮起伏，以前跟老兩口隨口胡謅幾句謊話也不是沒有，可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就感覺悶得慌，他站在原地抬頭默默看著掛在醫院樓頂的那一片雲，只覺得人生無常，那團雲裡面藏著的，不知道還有什麼？
老太太從病房裡一堆禮品中，拿了些水果、牛奶，讓提回病房吃，胡廣義也沒推辭，這麼多東西，反正他們也吃不完，自己拿去補充點營養也算說得過去。
普通病房是雙人間，除了胡廣義，另一床是位四十來歲姓張的中年男性，據說是腰部被滾油燙傷，已經住了一個星期，陪床的應該是他老婆，姓什麼也不清楚，
胡廣義一進病房，兩口子就說，剛才醫生來找他了，沒見著人，催著他趕緊去找找醫生問問，
見兩人心急火燎的，胡廣義暗暗納悶，早上才查了房，醫生也沒說什麼，咋突然還弄出事了？
他心裡沒底，想著是不是檢查項目發現了點什麼，便把袋子放到桌上，說這有水果，牛奶，你們隨便吃，隨即轉身出門。
主治醫生姓王，三十多歲一男青年，本來呆辦公室跟人有說有笑，見著胡廣義，臉色就不好看，劈頭蓋臉一通教訓，跑哪去了？這是醫院，不守規矩怎麼治病？
胡廣義自知理虧，賠笑說出去吃飯耽誤了一會，他本想說兩句軟話就糊弄過去，
哪知道王醫生看著斯斯文文，脾氣還不小，說了幾句怒氣還不消，可能看對方是個小年輕，那語氣可就沒收著，
「吃啥飯吃那麼久？我兩點鐘去病房，你還沒回來，要是出點啥事，算誰的責任？你們這些人吶，又想看病，又想舒服，進醫院當度假......」，
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胡廣義臉上掛不住，多少年沒人對他吹鬍子瞪眼了？當著好些人的面被大小聲訓斥，還真不太頂得住，
他腦袋一揚，打算回兩句，念頭剛起，馬上想到這是醫院，可不是單位，自己也不再是說一不二的大老闆，嘴巴張了張，已經頂到舌尖的話又和著口水吞了回去。
這邊王醫生一通輸出，那口氣也順了，把胡廣義引到桌邊坐下，遞過來幾張檢查單，
胡廣義順手接過，捋開單子看了幾眼，單子上都是中文，夾雜了幾個英文單詞，每個字都認識，混在一起就面生，他抬了抬眼皮，
「王醫生，這都是啥意思，我也看不明白啊」，
「這些都是給你做檢查的報告單，喏，你看，這是CT、這是血常規、這是彩超」，
王醫生逐一解釋，末了，身子微微後仰，稍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
「所有的指標都沒有問題，換句話說，你的身體很健康，我看明天再觀察一天，後天你就可以辦出院手續」，
「哦~」，胡廣義舒了一口氣，心想哪用等後天，現在出院也沒問題，
王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兩手互握，埋著腦袋想了一陣才說，
「關於你的記憶缺失這一塊，我今天上午跟神經內科和精神科研究了一下，你的大腦皮層和海馬體都沒有受損，我們判斷很可能是『分離性遺忘』，這是屬於心理......嗯......，或者說精神上的暫時創傷」，
「啊，我得精神病了？」
「哎，不是」，王醫生雙手連擺，「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保護機制，說不上病」，
胡廣義緩緩點頭，「沒病就行」，什麼記憶缺失，別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都不是同一個人，記憶當然會缺失，除了神仙，再牛的醫生也醫不好。
「你這樣，出院後每個月過來檢查一下，我看看你的記憶恢復情況，再看需不需要介入，這兩天你就在病房好好休息，別東跑西跑找不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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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一句，王醫生的口氣又變得嚴厲，生怕病人不當回事。
胡廣義忙不迭答應，把檢查單折得整整齊齊才揣進衣兜，跟著道謝後出門，
不過他並沒有按要求回病房，腦子放著另一件事，只有兩天時間了，手機還不知道在誰手上，無論如何，得抓緊時間先把這事搞定，
打定了主意，他一溜小跑衝出醫院，這事還只能在醫院外運作，至於醫囑嘛，現在可管不了那麼多。
......
出了醫院大門，跟著人流橫過馬路，
雖說是醫院門口，穿病號服出來溜達的人也不多，他一個毛頭小伙子，一身閃亮亮的藍白條紋套裝，在人群中很是扎眼，連路口維持秩序的交警都多看了幾眼。
胡廣義顧不得那麼多，進醫院那天他就在車上看見前面不遠有家電信營業廳，正好派上用場。
營業廳規模還不小，前前後後占了三個鋪面，一進門胡廣義直奔主題，辦一張手機卡，資費最便宜的套餐就行，
登記身份信息時，營業員小妹偷偷朝他看了好幾眼，弄得胡廣義莫名其妙，心想這莫不是把我當通緝犯了？
小妹再一次看自己，還微微抿嘴笑時，他再也忍不住，試探著問，
「你好，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小妹笑盈盈地搖頭，「沒有問題，你也是三台人？我們是老鄉，我石安鎮的，離河口鎮很近」，
胡廣義恍然大悟，這小妹是他鄉遇故知，動了老鄉相見的念頭，可他對老鄉、遠方親戚之類的身份早就免疫，這些年遇到的老鄉沒一個不熱情的，也沒一個不是找他幫忙的，沒說的，趁早遠離才是正道，
再說了，他哪知道什麼石安、河口？多說幾句就得露餡，便含含糊糊點頭，「嗯、嗯」兩句敷衍過去，
小妹熱臉貼了冷屁股，一時有點尷尬，不再說話，默默辦好了手續，把手機卡和收據遞過來。
兜里一共一百二十多塊錢，辦手機卡花了五十多，家底總共不到八十塊，胡廣義嘆了一口氣，多少年沒有面對這種窘境了？
錢包里倒是有一張銀行卡，帳戶里有錢沒錢不知道，密碼也不知道，不過密碼倒好辦，找時間去一趟銀行，提供身份信息就能搞定。
他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把新買的手機卡裝上，看著手裡的HTC610，胡廣義估摸著原身家境應該不至於太差，這手機看著挺新，使用應該也就一年左右，買的時候怎麼說也得兩千來塊錢，
那時候原身還在上大學，能拿出兩千買手機，肯定不是窮人。
裝好手機卡，看著屏幕上的兩條信號格亮起，胡廣義清了清嗓子，他現在的身份本就是借的，現在為了達成目的，還得再次冒用另一個身份。
一切準備就緒，「嗶嗶啵啵」按下一串數字，那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
「餵......餵......」，聽筒里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胡廣義逼著嗓子，操起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哎，你好，我是天平人壽的工作人員，請問你是楊秀蘭女士嗎？」
「啊，你說啥？」
「我這邊是保險公司，請問你是不是楊秀蘭，趙友齊是不是你兒子？」
「對，我是他媽，你......有啥事？」
「是這樣的，趙友齊先生在我們公司買了一份意外險，受益人是你和趙興邦老先生，我們知道趙友齊先生出了意外，現在市二醫院對嗎？」
「哦，哦，是在醫院」，電話那頭老太太語氣並不太熱衷，
「是這樣的，按照趙友齊先生現在情況，可以拿到一筆賠付款，我們公司跟全國很多醫療單位有合作關係，也可以請到頂級醫療專家」，
一聽能請到專家，老太太明顯有些激動，
「那好啊，那~要怎麼辦才能請啊？我兒子他現在......」，
聽老太太的聲音開始哽咽，胡廣義只覺得什麼東西一陣一陣往頭上涌，一時說不出話，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才繼續說，
「請專家的事我會跟進，趙先生現在昏迷，你需要馬上把他當時簽合同的手機拿到手裡，這是認證他身份的重要物品，明天我再跟你聯繫」，
「手機是吧，有手機就行了，對不對？」
「對，有手機就行，但是要儘快拿到，走合同流程，需要手機驗證」，
「好、好」。
掛斷手機，胡廣義長出了一口氣，就這麼簡單幾句對話，讓他思潮起伏，以前跟老兩口隨口胡謅幾句謊話也不是沒有，可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就感覺悶得慌，他站在原地抬頭默默看著掛在醫院樓頂的那一片雲，只覺得人生無常，那團雲裡面藏著的，不知道還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