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魔丸
雲錚到餐廳的時候，姜鏡儀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
餐廳開在古嶼所在的老城區里，四周梧桐掩映，門面不大，裡面卻很寬敞。
午間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姜鏡儀坐在光里，墨鏡推到頭頂，面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檸檬水，正低頭翻手機。
雲錚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把包擱在旁邊的座位上，「怎麼比我還早？午休時間還沒到呢。」
「工作哪有你的事重要。」姜鏡儀放下手機，把點好的菜單遞給她看，「看要不要加點什麼。」
雲錚掃了一眼，點的都是她們倆喜歡吃的，「夠了。」
姜鏡儀招手示意服務員過來，「可以開始上菜了。」
服務員點頭後離開。
雲錚喝了一口溫水，就聽到姜鏡儀迫不及待地開口，「我早上剛收到消息，何景舟他爸媽回江城了？那今晚的飯局……」
雲錚把杯子放下來，「嗯，他們回來……聊婚期。」
聞言，姜鏡儀剛才還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原本懶懶靠在椅背上的腰杆也一下挺直，「聊婚期？」
「你真的要和何景舟那傢伙結婚？」
雲錚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涼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一頓飯而已，也未必真能定下來。就算定下來了，好歹是兩家聯姻，準備的事情比較多，也不會那麼快。」
姜鏡儀盯著雲錚看了好一會兒，她也拿起筷子，卻沒有夾食物，「你知道我結婚之後……一直很後悔嗎？」
雲錚抬起頭來看她。
這是雲錚第一次，從姜鏡儀口中聽到「後悔」兩個字。
姜鏡儀沒有抬頭。她的目光落在那碟菜上，筷子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碗裡的米飯，像是在斟酌什麼措辭。
過了幾秒她放下筷子，靠回椅背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街上的梧桐樹葉在風裡翻動著，像是她翻湧的心境，有些凌亂。
「我暗戀了沈寄川十年，你知道的。」她的語氣平靜，「後來家裡說要聯姻，我高興得整宿都睡不著。」
姜鏡儀收回視線，看向自己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結婚之後，他該做的都做了，體面，周到，不落人口舌。但我知道他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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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她抬起頭來看她，那雙平時總是慵慵懶懶的、帶著點戲謔的眼睛裡，浮著一層雲錚很少看到的東西，「他不愛我，所以他越是表演得體面，我越是痛苦。」
「只是他在演，我也在演。演無所謂，演不後悔。」
雲錚安靜地看著姜鏡儀。
姜鏡儀伸手，握住了雲錚放在桌面的那隻手，微涼的體溫互相傳遞。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就算非要結婚，也至少找一個相愛的人，而不是何景舟那種只會踐踏你尊嚴的賤人！」
雲錚看著姜鏡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沉默了幾秒，說道：「我會考慮好的。」
「你知道的，我委屈誰都不可能委屈自己。」
聞言，姜鏡儀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子，驀地抽回手，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轉瞬間被全部收回。
她夾了一筷子菜，「也是。誰讓你受委屈，你兩巴掌就先飛過去了，真是白擔心了。」
從小到大她最崇拜雲錚的就是這一點。
換做尋常的孩子，媽媽去世後爸爸帶著私生女和後媽上門，肯定要崩潰很久，又或者大受打擊，萎靡很久。
就像她某天忽然意識到寵愛她、天天把不想讓她吃苦放在嘴邊的爸媽和哥哥，其實只是怕她太過優秀搶走了「屬於」哥哥的一切，所以不想讓她學理科，不想讓她學企業管理，只想讓她當個折斷翅膀、穿著公主裙的「受盡寵愛」的千金小姐。
她默默崩潰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接受這個現實。
可雲錚不一樣……
她在葬禮上看清了雲秉文的真面目，迅速收拾好崩潰的情緒，化身魔丸。
不是偶爾給他們加點瀉藥，就是半夜「夢遊」拿滾燙的開水往那一家三口身上潑……
事後不管誰問，都是一副一問三不知的模樣。
後來，雲秉文他們受不了，找到雲錚的外公外婆做了一筆交易，將她交給了兩個老人。
直到老人去世，她再一次回到雲家，開始了更加隨心所欲的生活……
姜鏡儀放下心來，話題也從飯局聊到別的方面。
「昨晚我和你前男友見過。」姜鏡儀兩隻眼睛鎖定雲錚。
雲錚扒飯的動作一頓，她嚼了幾口把飯咽下去，「難怪你突然給我發什麼『眼光不錯』，你們聊什麼了？」
「就是隨便聊了幾句。不過，看著他的家庭氛圍應該很不錯，相貌身材又出眾，一年前你怎麼這麼捨得直接斷掉回國？」
「如果只是因為認錯了人，要是真喜歡你完全可以拖著。」姜鏡儀放下筷子，托著腮看她，「你多的是辦法拖一拖再說。但你當天晚上就買了最早的機票，連一晚上都沒多待。」
雲錚沉默著，四周的雜音悄悄蓋過她的心跳。
好半晌，她才終於開口：「因為害怕。」
姜鏡儀：「？」
就跟「後悔」這個詞從姜鏡儀嘴裡說出來一樣，聽到「害怕」從雲錚嘴裡說出來，同樣的讓人不可置信。
「我一開始接近他就是抱有目的的。」
「我知道啊。」姜鏡儀說，要是這件事雲錚都沒跟她說，那她真要把雲錚掐死了。
雲錚嘆了口氣，「我怕他哪天知道我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而且，何家和雲家那些手段有多髒你也知道的。他乾乾淨淨，家庭美滿，不該被扯進來。」
正如姜鏡儀所說的，賀清綏家境不錯，家庭幸福，她幹嘛把人家扯進這趟渾水裡？
何家和雲家就得她這種人來治！！
姜鏡儀盯著她。
她忽然想到一句話，人在面臨巨大的幸福時，第一反應是逃避，甚至牴觸。
就像那對老人把雲錚接回家那天，雲錚的第一反應是逃回了雲家，然後又把雲家鬧的天翻地覆。
現在，或許也一樣。
「好吧，你說得也對。」姜鏡儀把自己面前那碟雲錚夾得最多的菜推到她那邊，「談戀愛的時候或許有勇氣面對千難萬險，但困難要是真來了，還是這種程度的困難，說不定最後只會成為一對冤侶，兩看相厭。」
雲錚極為認同地點頭。
「那不管了！現在也挺好的，多刺激啊！」姜鏡儀說，「大女人就得過這種生活。」
餐廳開在古嶼所在的老城區里，四周梧桐掩映，門面不大，裡面卻很寬敞。
午間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姜鏡儀坐在光里，墨鏡推到頭頂，面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檸檬水，正低頭翻手機。
雲錚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把包擱在旁邊的座位上，「怎麼比我還早？午休時間還沒到呢。」
「工作哪有你的事重要。」姜鏡儀放下手機，把點好的菜單遞給她看，「看要不要加點什麼。」
雲錚掃了一眼，點的都是她們倆喜歡吃的，「夠了。」
姜鏡儀招手示意服務員過來，「可以開始上菜了。」
服務員點頭後離開。
雲錚喝了一口溫水，就聽到姜鏡儀迫不及待地開口，「我早上剛收到消息，何景舟他爸媽回江城了？那今晚的飯局……」
雲錚把杯子放下來，「嗯，他們回來……聊婚期。」
聞言，姜鏡儀剛才還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原本懶懶靠在椅背上的腰杆也一下挺直，「聊婚期？」
「你真的要和何景舟那傢伙結婚？」
雲錚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涼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一頓飯而已，也未必真能定下來。就算定下來了，好歹是兩家聯姻，準備的事情比較多，也不會那麼快。」
姜鏡儀盯著雲錚看了好一會兒，她也拿起筷子，卻沒有夾食物，「你知道我結婚之後……一直很後悔嗎？」
雲錚抬起頭來看她。
這是雲錚第一次，從姜鏡儀口中聽到「後悔」兩個字。
姜鏡儀沒有抬頭。她的目光落在那碟菜上，筷子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碗裡的米飯，像是在斟酌什麼措辭。
過了幾秒她放下筷子，靠回椅背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街上的梧桐樹葉在風裡翻動著，像是她翻湧的心境，有些凌亂。
「我暗戀了沈寄川十年，你知道的。」她的語氣平靜，「後來家裡說要聯姻，我高興得整宿都睡不著。」
姜鏡儀收回視線，看向自己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結婚之後，他該做的都做了，體面，周到，不落人口舌。但我知道他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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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她抬起頭來看她，那雙平時總是慵慵懶懶的、帶著點戲謔的眼睛裡，浮著一層雲錚很少看到的東西，「他不愛我，所以他越是表演得體面，我越是痛苦。」
「只是他在演，我也在演。演無所謂，演不後悔。」
雲錚安靜地看著姜鏡儀。
姜鏡儀伸手，握住了雲錚放在桌面的那隻手，微涼的體溫互相傳遞。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就算非要結婚，也至少找一個相愛的人，而不是何景舟那種只會踐踏你尊嚴的賤人！」
雲錚看著姜鏡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沉默了幾秒，說道：「我會考慮好的。」
「你知道的，我委屈誰都不可能委屈自己。」
聞言，姜鏡儀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子，驀地抽回手，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轉瞬間被全部收回。
她夾了一筷子菜，「也是。誰讓你受委屈，你兩巴掌就先飛過去了，真是白擔心了。」
從小到大她最崇拜雲錚的就是這一點。
換做尋常的孩子，媽媽去世後爸爸帶著私生女和後媽上門，肯定要崩潰很久，又或者大受打擊，萎靡很久。
就像她某天忽然意識到寵愛她、天天把不想讓她吃苦放在嘴邊的爸媽和哥哥，其實只是怕她太過優秀搶走了「屬於」哥哥的一切，所以不想讓她學理科，不想讓她學企業管理，只想讓她當個折斷翅膀、穿著公主裙的「受盡寵愛」的千金小姐。
她默默崩潰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接受這個現實。
可雲錚不一樣……
她在葬禮上看清了雲秉文的真面目，迅速收拾好崩潰的情緒，化身魔丸。
不是偶爾給他們加點瀉藥，就是半夜「夢遊」拿滾燙的開水往那一家三口身上潑……
事後不管誰問，都是一副一問三不知的模樣。
後來，雲秉文他們受不了，找到雲錚的外公外婆做了一筆交易，將她交給了兩個老人。
直到老人去世，她再一次回到雲家，開始了更加隨心所欲的生活……
姜鏡儀放下心來，話題也從飯局聊到別的方面。
「昨晚我和你前男友見過。」姜鏡儀兩隻眼睛鎖定雲錚。
雲錚扒飯的動作一頓，她嚼了幾口把飯咽下去，「難怪你突然給我發什麼『眼光不錯』，你們聊什麼了？」
「就是隨便聊了幾句。不過，看著他的家庭氛圍應該很不錯，相貌身材又出眾，一年前你怎麼這麼捨得直接斷掉回國？」
「如果只是因為認錯了人，要是真喜歡你完全可以拖著。」姜鏡儀放下筷子，托著腮看她，「你多的是辦法拖一拖再說。但你當天晚上就買了最早的機票，連一晚上都沒多待。」
雲錚沉默著，四周的雜音悄悄蓋過她的心跳。
好半晌，她才終於開口：「因為害怕。」
姜鏡儀：「？」
就跟「後悔」這個詞從姜鏡儀嘴裡說出來一樣，聽到「害怕」從雲錚嘴裡說出來，同樣的讓人不可置信。
「我一開始接近他就是抱有目的的。」
「我知道啊。」姜鏡儀說，要是這件事雲錚都沒跟她說，那她真要把雲錚掐死了。
雲錚嘆了口氣，「我怕他哪天知道我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而且，何家和雲家那些手段有多髒你也知道的。他乾乾淨淨，家庭美滿，不該被扯進來。」
正如姜鏡儀所說的，賀清綏家境不錯，家庭幸福，她幹嘛把人家扯進這趟渾水裡？
何家和雲家就得她這種人來治！！
姜鏡儀盯著她。
她忽然想到一句話，人在面臨巨大的幸福時，第一反應是逃避，甚至牴觸。
就像那對老人把雲錚接回家那天，雲錚的第一反應是逃回了雲家，然後又把雲家鬧的天翻地覆。
現在，或許也一樣。
「好吧，你說得也對。」姜鏡儀把自己面前那碟雲錚夾得最多的菜推到她那邊，「談戀愛的時候或許有勇氣面對千難萬險，但困難要是真來了，還是這種程度的困難，說不定最後只會成為一對冤侶，兩看相厭。」
雲錚極為認同地點頭。
「那不管了！現在也挺好的，多刺激啊！」姜鏡儀說，「大女人就得過這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