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江萬山和江萬海借酒和解,七十多歲的兄弟倆抱頭痛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萬海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動沒動。

  廣場上的人重新開始喝酒吃肉了,笑聲、吆喝聲漸漸恢復。

  但江萬海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面前那碗殺豬菜冒著熱氣,一筷子沒動。

  那杯苞谷燒端在手裡,指節都泛了白。

  他盯著斜對面的老太爺江萬山。

  他的親大哥。

  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張圓桌的距離,但這條縫,他們兄弟倆已經走了快五十年。

  江有福的哭聲還在他耳朵里迴響。

  三十年前偷香爐的事,大哥一句「過去了」就翻篇了。

  一句話,三十年的心結就解了。

  那他呢?

  他跟大哥的心結,何止三十年。

  五十年前分家。

  十畝水田,大哥分了六畝,他分了四畝。

  那兩畝的差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扎了半輩子。

  他因為這兩畝地,在村里跟大哥別了一輩子勁。

  大哥說往東,他偏往西。

  大哥做什麼決定,他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活得擰巴。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但他拉不下那張臉。

  直到前幾天在祠堂底下的密室里,他看見了那箱金條。

  他又想搶。

  五十年了,他什麼都沒學會。

  江萬海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

  苞谷燒灌進喉嚨,辣得他咳嗽了兩聲。

  他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地颳了一聲。

  旁邊坐著的江百川回頭看了他一眼:「萬海,你這是——」

  江萬海沒答話。

  他走到後廚臨時搭的酒台上,拿了兩隻乾淨的白瓷碗,從罈子里舀了滿滿兩碗苞谷燒。

  端著兩碗酒,一步一步,穿過人群。

  他的腿有點抖。

  不是酒勁上來了——是心在抖。

  他走到老太爺面前,站住了。

  廣場上的聲音又小了一截。

  剛才江有福的事還沒過去幾分鐘,人群的注意力本來就還沒完全散開。

  這會兒一看江萬海又站到了老太爺面前,所有人的筷子又放下了。

  江辰靠在椅背上,看著三爺爺。

  他沒動,也沒說話。

  江萬海端著兩碗酒,手在抖。

  苞谷燒從碗沿灑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他把其中一碗往前遞了遞。

  「大哥。」

  這兩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江萬山坐在那裡,沒伸手接。

  他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親弟弟。

  七十六歲了,腰板還挺著,但頭髮全白了。

  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三角眼裡的光,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全場幾百號人屏住了呼吸。

  江萬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當年分家,我怪你偏心。」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一字不漏。

  「四畝水田和六畝水田,就差那兩畝。我恨了你一輩子。」

  旁邊桌上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互相對了個眼神。

  這段陳年舊帳,村里誰都知道,但從來沒人敢當面提。

  江萬海的眼圈紅了。

  「我這輩子,處處跟你頂。你說什麼我反對什麼。你讓辰哥兒搞土地入股,我第一個跳出來鬧。」

  他吸了一下鼻子。

  「前幾天在密室里,看見那箱金條,我又動了歪心思。要不是辰哥兒攔著,我說不定又要跟你搶。」

  說到這裡,江萬海連著抽了兩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攢勁。

  「剛才看有福跪在你面前認錯,你一句話就放過了他。我在旁邊坐著,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老太爺的眼睛。

  「我不如一個偷香爐的。」

  「人家三十年的事敢認,我五十年的事連提都不敢提。」

  江萬海把手裡那碗酒舉過頭頂。

  「大哥,這碗酒,當弟弟的給你賠罪。」

  他仰頭,「咕嘟咕嘟」兩口就把一整碗苞谷燒灌了下去。

  六十度的烈酒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套裝上。

  碗放下來的時候,他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全場沒人出聲。

  宋大明白的保溫杯舉到嘴邊,愣是忘了喝。

  胡辣花手裡的大鐵勺懸在半空,滴著油湯。

  江石頭嚼了一半的豬蹄含在嘴裡,一動不動。

  老太爺江萬山坐在椅子上,看著弟弟。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辰以為老太爺不打算回應了。

  然後,老太爺動了。

  他放下銅煙槍。

  那杆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煙槍,被他輕輕擱在了桌面上。

  他伸出手,接過江萬海遞來的那隻空碗。

  從桌上的酒罈子裡,慢慢倒滿了一碗。

  端起來。

  喝了。

  一滴不剩。

  碗擱回桌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江萬山站了起來。

  這個七十八歲的老人,背挺得筆直。

  他往前邁了一步。

  一把抱住了江萬海。

  兩個白頭髮的老頭,站在幾百張桌子中間、幾千人的目光里,摟在了一起。

  江萬海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被大哥抱是什麼時候了。大概還是小時候。

  然後他的手也抬了起來,緊緊地摟住了老太爺的後背。

  兩個人都沒說話。

  但兩個人的肩膀都在抖。

  安靜了幾秒後,江萬海先哭出了聲。

  不是嚎,是那種老人特有的、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泄出來的嗚咽。

  「大哥……我錯了……」

  老太爺的手在弟弟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你沒錯。是那年月太窮了。兩畝地的事,不值當恨一輩子。」

  江萬海哭得更凶了。

  從四方八方的桌子上,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抽鼻子聲。

  胡辣花站在大鐵鍋旁邊,沒用袖子遮臉,直接拿那把油乎乎的大鐵勺背擦了把眼角。

  方翠早就紅了眼眶,假裝轉身去搬碗,擦了把臉。

  江滿倉低著頭扒飯——但碗裡明顯多了幾滴不該有的水。

  江桃花哭得最大聲,嘴裡還念叨著:「我就說嘛,親兄弟哪有隔夜仇的……」

  江辰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苞谷燒。

  沒敬任何人。

  自己仰頭幹了。

  酒辣得嗓子發燒。

  他放下杯子,看著那兩個抱在一起的白髮老人。

  五十年了。

  一碗酒。

  就夠了。

  蘇青坐在江辰旁邊,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沒說話。

  王大苟在另一頭,仰著脖子灌完一杯,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我操,吃個殺豬菜,把我整哭了。」

  旁邊的安保隊員看他一眼:「隊長,你鼻涕掉酒碗裡了。」

  「滾!那是感動的淚水!」

  笑聲從人群里慢慢冒出來。

  先是幾個,然後越來越多。

  廣場上的氣氛從凝重里緩緩化開,重新變得熱絡起來。

  碰杯聲又響了。

  大嗓門又喊了。

  豬骨頭啃得咔嚓響。

  苞谷燒灌得咕嘟響。

  江萬山和江萬海鬆開了手,兩個人坐回了同一張桌子。

  這是五十年來,頭一回。

  老太爺親自給弟弟夾了一塊蒜泥白肉。

  「吃。瘦了。」

  江萬海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口,使勁點頭。

  「嗯,好吃。」

  兩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就這麼並排坐在一起,一口肉一口酒。

  沒再提分家。

  沒再提金條。

  沒再提那兩畝水田。

  有些東西,過了就過了。

  殺豬宴還在繼續。

  酒越喝越多,話越說越多,笑聲越來越大。

  隔壁幾個村來的人吃了個肚圓,打著飽嗝往回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明年冬至,還來!」

  夜深了。

  月亮掛在後山的樹梢上,冷風吹過廣場,把桌上的紅桌布吹得嘩啦響。

  江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喝了不少,頭有點暈。

  但心裡是暖的。

  他掃了一眼廣場——還有十幾桌人沒散,在那兒划拳。

  蘇青呢?

  他回頭看了看——蘇青的椅子空了。

  桌上放著她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江辰拿起來一看,備忘錄里寫著一行字:

  「還差8條。線不夠了,明天去鎮上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