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日宴的明爭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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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皇后的壽宴設在御花園的萬春亭。

  亭中擺了多席,主位是張皇后和乾帝,兩側依次坐著各宮妃嬪、皇子公主、一二品的誥命夫人。

  這次壽宴沒有邀請外臣,男子也都只是皇室子弟參與。

  燕王帶著霍凝、章衡、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章令微一塊入席。

  林詩韻虛扶著霍凝,微笑著跟一路上遇到的侯府夫人、妃子們打著招呼致意,來到這裡,她甚至比章凝都更熟。

  沈婉婉跟在她身側半步,鵝黃雲錦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目光迅速掃過全場,習慣性的把座次、面孔都收在眼裡。

  沈婉婉平時很少進宮,能不來就不來,她比較煩這些規矩束縛。

  蘇星月走在最後,步子輕而穩,個子高挑,在女眷中格外顯眼,章令微則在蘇星月旁邊嘰嘰喳喳的給這位新嫂子介紹著御花園中的一切。


  章衡沒想到的是,父親章元轍看到李沉魚之後特意過去聊了下,甚至乾帝都問了她一兩句話。

  距離皇后最近的席位是各親王跟家屬,之後是各公侯府、一二品誥命夫人、特邀節婦等等。

  宴席開場很順利。

  張皇后受了各府女眷的磕頭賀禮。

  乾帝坐在一旁偶爾插話,氣氛很熱鬧。

  酒過三巡之後。

  負責主持宴席的太子妃徐氏起身,朝張皇后行了一禮,聲音溫婉:「皇祖母,今日是您的壽宴,兒媳想請幾位妹妹為皇祖母添些雅興。」

  章衡自顧自的喝著酒,眼神眯著看下太子妃,他想看看這女人可以玩什麼花樣出來。

  張皇后笑道:「好,你有心了。」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女眷席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林詩韻方向。

  「世子妃林妹妹。」太子妃開口道:「久聞林妹妹是金陵第一才女,今日皇祖母壽辰,林妹妹可願為皇祖母作詩一首?」

  章衡前些日子動了太子一系,近些天又拿了她侄子,她不可能坐視不理,今日壽宴上朝林詩韻發難,顯然是想替徐家出的第一口氣。

  她不會直接跟章衡在朝堂上對壘,但可以在女眷席上讓章衡的妃子們難堪,破壞林詩韻名聲。

  男人們朝堂上的交鋒,不可避免延續到了後宅。

  林詩韻面對這樣的場面早有準備準備,她朝太子妃微微欠身:「太子妃相請,妾身不敢推辭。」

  她沒有立刻念,而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張皇后臉上,沉吟片刻:「雲淡天高秋正好,萱堂日暖慶長春。不須更覓長生藥,座上慈顏便是真。」

  詩不算驚艷,但貴在穩,末句把張皇后捧得自然,不顯諂媚,張皇后聽了也笑著點頭:「詩韻之才不下於男子,她可以去考科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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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詩韻客氣道:「皇祖母說笑了。」

  太子妃眯著眼,她發覺林詩韻不好對付,迅速調轉方向她微微側頭朝旁邊席位上的一位婦人遞了個眼色。

  那婦人是永寧侯夫人,太子妃的閨中密友。

  永寧侯夫人放下茶盞,笑吟吟地開口:「世子妃這首詩做得穩,不過臣婦聽聞,世子府上那位蘇側妃,自幼在前朝舊人門下長大,學的是劍,讀的是兵書,今日皇祖母壽宴,不如請蘇姑娘也露一手?」

  這話說得客氣,但很多人聽出了別的東西。

  蘇星月是前朝將軍之女、江湖門派的道一聖坊出身,是在暗指她身份不好。

  蘇星月雖有些緊張,但並非無應變之人,林詩韻已經提前跟她交代過這些事,她朝著皇后行禮,緊接著看向那夫人說道:「夫人抬舉了,妾身自幼學劍,讀書不多,論作詩,林姐姐比我強十倍,妾身不敢在皇祖母面前獻醜,不過倒是準備了一幅字想獻給皇祖母。」

  她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捲紙,雙手呈上。

  劉喜接過去,展開是一幅百壽圖,一百個「壽」字,字字不同,筆力穩而有力,看得出下了功夫。

  張皇后眼睛一亮:「好字,這字有勁,不像尋常閨閣筆法。」

  蘇星月道:「妾身練劍出身,寫字也帶些劍意,皇祖母見笑了。」

  張皇后笑著點頭:「劍意好,哀家年輕時也練過劍,後來不練了,字也跟著軟了,你這字有筋骨。」

  永寧侯夫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接上:「字是好字,不過臣婦聽說,蘇姑娘跟著世子出入詔獄、審案查案,見識廣博,不如也給我們講講詔獄裡的見聞?」

  這話又給蘇星月挖坑。

  章衡在一旁吃著花生米看戲,跟上座的乾帝一模一樣,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幾個夫人應付不來。

  蘇星月說道:「侯夫人想聽詔獄的什麼事?」

  永寧侯夫人笑道:「隨便講講。」

  這是在提醒滿堂的人,蘇星月不是正經閨秀。

  蘇星月思慮之後說道:「妾身確實跟著世子去詔獄辦過差,但妾身不是去審案,是去給世子當護衛,世子審案的時候,妾身就在旁邊站著,那些犯人,有的是貪官,有的是刺客,妾身在那裡只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傷到世子。」

  蘇星月說的很直白,她的職責就是護衛,滿亭安靜了,永寧侯夫人的笑容淡了。

  太子妃面色不變,朝另一位夫人微微點頭。

  那是安平侯夫人,丈夫在五軍都督府任職,跟徐家是世交,安平侯夫人笑呵呵地開口道:「對了,沈側妃,聽聞你管著世子府的產業,把香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世子府如今富甲金陵,可有此事?」

  沈婉婉聽到皺了皺眉,起身笑盈盈道:「侯夫人過譽了,世子府的產業是陛下和皇祖母的恩典。」

  安平侯夫人不依不饒:「沈側妃謙虛,臣婦聽說,光是香水一項,世子府每月就有上萬兩進帳,沈側妃如此經商能力,不愧是江南織造使家沈萬樓的女兒。」

  這人依然在嘗試貶低沈婉婉的出身,但沈婉婉知道章衡從來不介意什麼商賈身份,所以她心態很坦然。

  沈婉婉沒有接商人出身的話頭,而是偏頭看向張皇后:「皇祖母,說到生意,妾身想起一件事,方才妾身進園子的時候,看到御花園裡那幾盆金桂開得好,也不知是哪位花匠照料的?」

  張皇后順嘴道:「內務府新進的花匠,聽說從揚州來的。」

  沈婉婉點頭:「難怪,妾身方才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御花園裡金桂的養護,若按揚州的行價,一季大約需要八兩銀子,聽說內務府報的價是二十兩,那多出來的十二兩,大約是路費和損耗,妾身隨口一算,安平侯夫人莫見笑。」

  滿亭安靜了一瞬,張皇后看了內務府的人一眼,沒說什麼。

  內務府總管站在亭外額頭上出了一層汗,眼神瞪了下安平侯夫人。

  安平侯夫人跟太子妃的臉色都變了,兩人沒想到沈婉婉當場算帳,把話題從「商人市儈」轉到了「內務府帳目」上。

  這帳算得輕描淡寫,但會讓內務府的人聽了心裡發毛,恨上太子妃。

  太子妃打岔轉回到林詩韻身上:「剛剛林妹妹的詩很不錯,不過我方才想起來,林妹妹嫁入世子府之前,在金陵詩會上也是出了名的才女。那時候林妹妹的詩,可比現在鋒利多了,如今入了世子府,詩風倒是溫厚了不少,看來世子府的日子,確實養人。」

  這話說得漂亮,但底下藏著一層意思,你林詩韻嫁了人之後,詩風銳氣沒了。

  林詩韻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嘴角,不疾不徐道:「太子妃說得是,妾身未嫁時,寫詩多為自己遣懷,字句間難免有些刻意,如今嫁入世子府,每日看夫君處理朝政、查案濟民,才知道詩不過是風花雪月。」

  這話說得很穩,她承認自己詩風變了,但變的原因是見了世面、懂了事,每一句都接得很穩,堵了太子妃的後路。

  太子妃沒有再揪林詩韻,目光轉向了沈婉婉。

  「沈側妃。」太子妃接著道,「方才你算內務府那筆帳,倒是提醒了我,世子府產業多,進項大,帳目想必也複雜,沈側妃一個人管著,忙得過來嗎?」

  沈婉婉笑盈盈道:「回太子妃,忙得過來,每月盤一次,每季核一次,年終匯一次總,帳目清清楚楚,誰經手誰簽字,出了差錯一查便知,更何況,也不是我一人在管,還有林姐姐跟夫君一起幫我看著,姐姐跟夫君都可有才了,什麼都會。」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太子妃若對帳目有興趣,改日妾身送一本世子府的帳冊樣本到東宮,不是什麼機密,太子妃看了便知,管帳不難,只要有心學就行。」

  沈婉婉就差說,你不懂這東西,想學嗎?我教你。

  這話說的很有攻擊性,在場諸多人都愣住了。

  一般人哪敢這樣冒犯太子妃?

  但大多數人都猜得出,核心原因在於燕王跟太子針鋒相對。

  太子妃帶著些火氣道:「沈側妃從小跟著父親學做生意,怪不得如此伶牙俐齒。」

  沈婉婉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微微偏頭,看向張皇后笑盈盈道:「皇祖母,說到算盤,妾身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戶部推行新式帳表,世子拿了妾身算的帳冊去給戶部於主事看,於主事說妾身的算法比戶部的老帳快三成,妾身當時想,這算什麼本事,不過是從小撥算盤撥出來的,可後來世子說了一句話,妾身記到現在。」

  張皇后問:「他說什麼?」

  「他說算盤打得快,是因為心裡有數,心裡有數的人,做什麼都穩,所以,太子妃方才問妾身忙不忙得過來,妾身想說,心裡有數的人,忙也不亂,心裡沒數的人,再閒也亂。」

  滿亭又安靜了一瞬,太子妃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沈婉婉這番話,明面上是說她的本事,暗地裡是在點太子妃,東宮的事你有數嗎?

  徐家的事你管得怎麼樣?

  太子被禁足,你侄兒死了,你心裡有數嗎?

  章衡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

  他平時雖不管後宅之事,但此刻也知道這後宅爭鬥絲毫不遜色於朝堂。

  也幸虧他娶的幾個女子都有本事,不然真得吃虧。

  太子妃沒有再跟沈婉婉糾纏,又將目光移向了蘇星月身上。

  「蘇姑娘,你自幼學劍,練了多年,還是位一流高手,今日是皇祖母壽宴,不如你舞一段劍,給皇祖母添個彩頭?」

  這話一出,女眷席上安靜了一下。

  在壽宴上,當著滿朝誥命夫人的面舞劍。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壽宴上常有才藝展示。

  但太子妃現在讓蘇星月舞劍,分明是看輕她。

  詩書琴畫是雅事,舞劍是武人的事,不是妃子們應該做的。

  把她的本事變成了表演,把她變成了取樂的。

  蘇星月也知道此時舞劍不妥,立刻站起來:「皇祖母,妾身學劍多年,劍是妾身吃飯的傢伙,不是獻藝的玩意兒,劍出鞘是要見血的,壽宴上舞劍不吉利。」

  太子妃笑了一下:「蘇姑娘這話說的,劍舞也是舞,古來就有,你隨便比劃兩下,給皇祖母瞧瞧,又不是真讓你去殺人。」

  蘇星月沒法接話了,看向林詩韻。

  很快,一旁的霍凝站了出來幫腔道:「星月,你不必舞劍,你不是會一套強身健骨的拳法?練了能通筋骨、活氣血,皇祖母,您若願意,可以讓星月教您幾式,您每天在宮裡練一練,對身子有好處。」

  張皇后來了興致:「哦?星月,你還會這個?」

  蘇星月趕緊道:「是,妾身師傅教的,她今年五十了,身子骨比許多年輕人還硬朗,就是練這套拳法的緣故。」

  張皇后笑了,朝蘇星月招了招手:「那你來教我。」

  蘇星月走到張皇后面前,行了一禮,她只是空手比劃了幾個動作,起勢很慢,像抱著一團氣,然後緩緩推出,又收回,動作很簡單,但行雲流水,每個姿勢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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