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 章 弘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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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打著卷一樣從魏珠眼前划過,那雙一向藏滿了算計的眼睛難得出現了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的反應支撐著體面的笑模樣,抱著弘時輕聲解釋了一二咸安宮的狀態,不敢多嘴,也不知道怎麼給皇上找補。

  弘時掙了掙,從魏珠懷裡下來,邁著胖腿往屋子裡跑。

  「二伯,二伯,我是弘時呀二伯。二伯你在屋子裡嗎?二伯,給你的侄兒開門呀。」

  這對天家父子的愛恨情仇,弘時作為一個不到六歲,並且基本上處於沒有開智的小娃娃來說太過深奧,他並不感興趣,甚至也沒有聽進去那些冠冕堂皇的苦衷。

  他只知道這裡頭住著的人是他的二伯,嫡親的血脈,自家的實誠親戚,沒什麼好客氣的。

  胤礽聽到外頭的聲響,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有些不靈活的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灰朴朴的袍子,乾瘦的雙手打開大門,對上外頭白晃晃的雪地還有些難受,好似好久沒有這樣直面光,雙眼一時間受了些刺激,不自覺的掉了兩滴眼淚。

  「二伯你怎麼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弘時的個子在小阿哥這一輩算得上非常出挑的,他靠近胤礽擔心的瞧了瞧,又嫌棄的後退了一步。

  「二伯。」

  被捏緊的鼻子透露出囔囔的聲音,一雙藏不住事的眼睛看的胤礽心頭梗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不大舒服的心口,還有些驚奇。

  本以為自己沒有心了呢,沒想到還會難受。

  「二伯你身上臭了,好臭。」

  不是那種不洗澡的臭味,也不是久不通風的餿味,而是一種腐朽的味道,自胤礽身上和屋子裡傳出來。

  胤礽慢慢蹲下身,感覺自己身上的各種關節都在噼啪作響。

  「死人身上都是臭的。」

  他的眼珠子是直愣愣的,瞳仁深黑,沒有一絲光亮。關在這咸安宮時間久了,膚色蒼白的像是一隻常年不見光的厲鬼,消瘦到有些松垮的皮膚掛在身上,像是披著一層人皮。

  弘時被唬的跌坐在了地上,眼眶瞬間就包了一汪眼淚,靈敏的鼻子不死心的四處嗅了嗅,越聞越害怕。

  他努力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雪和灰,拉著胤礽的手就要往外跑。

  「那咱們快跑吧二伯,這裡頭有死人,太可怕了。」

  胤礽一時不察,再加上弘時力大無窮,倒真被帶著踉踉蹌蹌的跑出去了兩步。

  只是他這幾年吃的差,常年不見光不動彈,身子脆的像是一張存放了多年的紙,嘎巴一聲就碎了。

  「啊!我二伯死了!」

  被拽的急,起身太猛,今兒的飯也沒有好好用,胤礽一時間低血糖上了頭,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弘時這一嗓子嚎出了三里地,驚的外頭的禁軍和路過的宮人都跑過來幫忙。

  魏珠額頭上的青筋嘣嘣直跳,一邊安撫著哇哇大哭的弘時,一邊抱著二阿哥到了屋裡躺著,又使喚著身邊的小太監報信兒的報信兒,喊太醫的喊太醫。

  這咸安宮本就沒幾個伺候的人,還都是每年更換的新手小太監,一個個不頂事,手忙腳亂的竟是禍害。

  好在弘時身邊的王自立一直跟著,幫著指揮安撫,才讓局面顯得不那麼像外頭的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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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伯,二伯你不要死啊二伯。」

  弘時趴在胤礽胸口上,哭喊聲悽厲的像是死了親爹一樣。

  只是他哭一會兒,還要坐起來衝著外頭哈哈氣,換掉鼻腔里那股腐朽的臭氣,再回頭趴在胤礽胸口上繼續哭。

  門外兵荒馬亂的怒吼聲傳來,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與帶著顫音,一疊聲的『保成』愈加清晰,和弘時的哭喊混在一起,簡直叫人分不清二阿哥到底是死是活。

  胤礽躺的像是一個直板,胸口還掛著一個哭的可憐的孩子,康熙見狀雙腿一軟,差一點就暈過去。

  魏珠連忙上前,解釋二阿哥還活著,才讓皇上沒有失了態。

  「阿瑪,二伯到底怎麼了?」

  弘時被康熙塞到雍親王懷裡,小小一個人兒趴在雍親王肩頭不肯抬頭,心疼的雍親王不停的安撫著弘時的後背,只以為孩子被嚇著了。

  「二伯病著,弘時莫怕。」

  這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太醫把脈時眉頭就沒有鬆開過,看的人揪著心。

  然而弘時不懂大家的顧慮,他只是覺得自家阿瑪身上的薰香要比二伯這裡的死人味兒要好聞的多,才一直不肯起身。

  「阿瑪,為什麼皇瑪法要讓二伯住在死人屋子裡啊,這裡面好臭哦。」

  雍親王扯了扯嘴角,對上自家老子那羞惱中帶著殺氣的眼神,努力鎮定的扭過頭,假裝沒有聽到弘時的話。

  「阿瑪,阿瑪?」

  弘時久不見雍親王回應,小手扒拉著雍親王的衣領,試圖修復聯絡信號。

  「二伯做錯了些事,你皇瑪法也是一片苦心。」


  皇上的表情卻好看了不少,一副慈父嚴父交織的模樣,看的人窩火。

  「做錯了事打手板就好了,幹嘛住這種屋子,剛才我都聞到二伯身上的死人味兒了,好難聞。」

  說到打手板,弘時把眼神放在了後頭胤禟和胤䄉身上。

  「侄兒說的對不對?九叔十叔最有經驗了。」

  這樣的經驗著實不怎麼露臉,胤禟和胤䄉同時扯出來一模一樣虛偽的假笑,並不想搭理這個沒頭腦的侄子。

  「還有那些奴才是誰給二伯挑的呀?一個個兒笨手笨腳的,像是新來的,連東西放在哪兒都不清楚,這怎麼能來伺候人呢?應該放在外頭粗使才對的吧?」

  雍親王很想把自家兒子的嘴捏起來,但他失敗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前頭皇上的手攥成了拳,還鼓起了青筋,心裡頭那股不安徹底變成了死氣。

  弘時註定得不到回答,因為二阿哥被太醫的銀針扎醒了。

  「嗚嗚嗚,二伯你醒了,我還以為是我把二伯害死了。」

  皇上的嚴厲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弘時的哭聲施法打斷了。

  太醫分明說了二阿哥是鬱結於心,再加上吃得少撐不起精氣才會暈倒,長此以往,於壽數有礙。

  原本還想硬氣兩句的康熙被弘時這樣一打岔,那點子惱火也沒了,揮揮手讓人把胤礽又帶回了毓慶宮住著,雖然還是圈禁,但到底是個正經的地方,不至於叫人看輕了去。

  至於『罪魁禍首』弘時,則是被康熙留下來,住在了乾清宮裡,親自被一國之君盯著寫大字。

  弘時合理懷疑這是老皇帝暗戳戳的報復,並且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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