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老嫗力雖衰，猶得備晨炊
「左崑山年輕時候尚驍勇善戰，頻殲劇寇，功勞實在我之上，然而他年紀越長，就越是驕橫跋扈，最終興兵犯闕，誤國害民，鑄成大錯，自己也晚節不保。」
對於左良玉這樣被明確定性了的亂臣賊子，秦良玉的評價自然也總體上是負面的，但貶斥批評之餘，多少也夾雜著一些類似卿本佳人奈何作賊這樣的惋惜之情。
感慨之後，秦良玉轉向馬萬年、秦翼明等人，語重心長地對這些後輩教育道：「爾等須記得，為將者，需將忠字放在第一位，像左崑山這樣沒有臣節，對朝廷不忠，就算再有將才又如何？只是會對國家造成更大的危害罷了。」
秦良玉在石柱的地位很高，她說話的時候，馬萬年、秦翼明等人皆態度恭敬，耐心聆聽教誨。
而此時的石秀清，本來也在瞻仰朱由桹在畫上的題詞，但是中途他突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東邊的方向，然後可能就恰恰是這一眼，一下子就讓他被千里之外一道天子的意志，簡稱天意，給暫時侵蝕了。
「好詞，真是好詞啊，比崇禎皇帝賜的詩還要好啊。」被天意侵蝕的石秀清如此感慨道。
這話一出，就很是有些破壞氛圍。
眾人一陣無言，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秦良玉也不再教育後輩，而是朝著石秀清看去，眼神中透露著迷惑。
看到眾人的表情，還在更進一步尋思自己這個陝西米脂人會不會也屬於自秦中向四川在內的各地亂飛的天狗群的一員的李來亨，卻是覺得有意思起來，心中開始暗自感嘆這趟沒白來啊。
秦良玉張口欲言，想要說什麼，卻也不好說什麼，於是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就當自己耳朵被扎聾了，沒聽見吧。
脫離侵蝕暫時恢復些許人性的石秀清，嘗試彌補道：「但崇禎先帝賜的詩是四首，四個二十八就是一百一十二，如此加起來，就足以與當今聖上的一百一十六字賜詞半斤八兩了。」
「原來石大帥說的是字數啊，哈哈哈……」石秀清身後的一個部將如此接話道，並且在說話之後伴隨著哈哈大笑，他爽朗的笑聲帶動了氣氛的轉變。
就這樣先笑帶動後笑，很快大夥都笑了起來。
三譚和李來亨他們是最後笑的，雖然他們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看到自己這邊過來的人幾乎都笑了，不笑不合群，也就跟著笑了。
看到眾賓歡也，作為熱情好客的東道主，馬萬年、秦翼明他們自然也是樂呵呵的。
玉音樓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秦良玉卻是沒笑，她在用充滿困惑的目光掃過眾人洋溢燦爛笑容的臉時，突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她拄著的拐杖都有些不穩。
本來正在原地傻樂的馬萬年、秦翼明見狀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攙扶。
但哪裡輪得上他們去攙扶，在眾人關懷的目光中，被身旁女兵攙扶著的秦良玉很快緩了過來，「石督軍見笑了，年紀一大，稍微走動的多了，身體就支撐不住，不是年輕時候了，若是能再年輕二十歲……，哎，這老，可真是不服不行啊。」
眼見得石秀清要再次開口說話，秦良玉急忙語速加快，繼續道：「說實話，老身確實看不太懂你們這些後生，但既然能跟著皇上在湖廣直面真虜主力，還打出來前所未有的大捷，連那虜軍大將豪格也給陣斬，想來你們身上是暗藏有大本事的。
我年老體衰，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眼看著國家衰弱，胡虜橫行，心中就算再焦急也沒什麼辦法，不是能領兵打仗的年紀了，如今能看到皇上帶著你們這些後生，把局勢給扭轉過來，老身真是打心眼裡高興。」
說著說著，秦良玉眼裡閃爍起淚花，看了一眼馬萬年和秦翼明他們，她繼續對石秀清道：「石督軍你此番受聖命領軍平定四川，老身年紀太大，且有病纏身，實在不中用，無法親自帶兵隨督軍出征，但我已經囑託侄兒和孫兒他們，無論是要徵調兵馬還是糧草，都讓他們全力協助你，常言道大江後浪推前浪，這大明朝，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後生來扶。」
「兵馬倒是不缺，本帥麾下有精兵一萬，足以蕩平四川之敵，只是糧草，因剛擊敗盧光祖暫時無虞，但畢竟繼續從湖廣轉運困難，且蜀地殘破，後續平定起來只怕糧草難以為繼，所以還是多多為善，此外還有火藥，同樣也是不怕多。」石秀清講明瞭需求。
看到秦良玉望向自己，馬萬年連忙道：「祖母在萬壽寨累年積攢下的糧草還有火藥，孫兒早已經令人去搬，現在應該往城中運的差不多了，石帥你若是需要，可盡數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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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文、譚弘、譚詣三兄弟聽到馬萬年的話，都面露驚訝之色。
大家都是在川東這塊混的，對於石柱土司這個老鄰居，三譚了解的不少。
他們知道，雖然秦良玉對大明朝的忠心，那的確是沒的說。
但她手底下的人，忠誠度自然不會都像她那樣高，尤其是石柱白杆兵長期被朝廷徵調，用於平賊平叛平虜，幾十年下來，傷亡極大，尤其是崇禎後期被張獻忠軍重創後，白杆兵主力更是基本消耗殆盡，無力再大規模出征，只有憑藉熟悉地形，勉強維持在石柱自保的能力。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如今的石柱，家家戶戶都有為國捐軀的，石柱才多少人口，如何經得起這般傷亡？
況且朝廷雖有賞賜，但相較於石柱軍民為朝廷做的，朝廷為石柱軍民做的事情還是太少了。
如此情況之下，由不得底下人有怨言，秦良玉再忠心，也不能完全不考慮手下人心，這也是除了兵力不足之外，近年來秦良玉只得在石柱分兵自守的另一個原因。
只是三譚還知道，秦良玉在最近自守石柱的這幾年，也不是啥也沒幹，她在石柱土司城東南十里處，相較於石柱城更加易守難攻的萬壽寨，囤積了許多糧草和火藥。
原是準備到敵軍大舉來犯的時候，撤退到萬壽寨里長期堅守，卻不曾想如今卻是說要全部拿出來給石大帥，這可以說是石柱最後的家底啊，乍然聽到這個訊息，由不得三譚不驚訝。
但轉念一想，也是很快就想明白了，還是湖廣大捷，尤其是全殲八旗主力軍團的金口之戰，影響實在是太大了，毫不誇張地說，金口那一仗打完，一下子就把天下軍民的信心打出來了，朝廷的權威也徹底恢復，至少恢復到了崇禎初期的水平，甚至更高，或許有太祖開國時期那麼高也說不定。
這種情況下，就連他們三譚自己，看到代表朝廷的石秀清軍路過，都本著此時不押注更待何時的心態，立馬拉上手下兵馬，毫不猶豫地跟從，更不用說忠名遠勝於他們的秦良玉了。
石秀清謝過了馬萬年，又轉過來想要和秦良玉說些話。
他感覺相較於馬萬年這些小兒輩，還是秦良玉的名聲夠大，若是能親自帶兵出征，定然能成為那火上澆油的油，讓明軍這把烈火燃燒的更加猛烈，更快地將那些盤踞巴蜀的敵人燃燒殆盡。
所以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就算秦良玉不能帶兵打仗，隨軍出征當個吉祥物什麼的，也是一樣發揮作用，俗話說的好，軍有一老，如有一寶嘛，說辭他都醞釀好了：
杜子美曾經說過，老嫗力雖衰，猶得備晨炊，秦老將軍雖年老體衰，無力帶兵打仗，但請從吏夜歸，急應重慶役，在重慶城下，秦老將軍若是閒來無事，給攻城的將士們準備一下早飯也是極好的。
被天意侵蝕的不輕的石秀清，這般引經據典，大概是把自己當成石壕吏了。
可能是因為石壕吏和石秀清都姓石，所以石秀清就等於石壕吏，簡稱吏。
或許是提前看出來石秀清要對自己說話，秦良玉又搶先道：「我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眼看著大限將至，只希望能再多活幾日，能活著看到你們這些後生跟著天子，收復中原，還於舊都，讓我大明朝列祖列宗的陵寢得以重見天日，到時候，我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眼看著秦良玉說著說著，老淚縱橫，在場眾人也都是一副戚戚然的表情。
再次擺脫天子意志的嚴重侵蝕，恢復了些許人性的石秀清，終於還是把原本想說的那些話爛在了肚子裡，徹底放棄了爭取秦良玉隨大軍前往重慶備晨炊，接下來，他甚至還好言寬慰起來面前悲傷的老婦人。
「皇帥向來言必信行必果，今年年初皇帥曾經當眾立下三年滅濁的承諾，如今才過去一年，所以秦老將軍只要努努力，最多再過兩年，就能見到皇帥親提王師，北定中原，徹底消滅建奴的那一天。」
聽了石秀清的這話，秦良玉的情緒果然有所轉變，沒有剛才那麼悲愴了，但也沒有繼續說話。
「那就多謝石大帥吉言了。」看到祖母沒有說話，好孫子馬萬年代替祖母感謝道。
發現祖母氣色愈發差，感覺秦良玉身體快要支撐不住了，馬萬年對石秀清提議讓他們一同前往他處，商議石柱出兵出糧的相關事宜，而留下祖母在玉音樓休息。
想到既然秦良玉不出征，也就沒什麼大事與她繼續相商量了，於是石秀清欣然答應。
臨走前，石秀清對秦良玉囑咐道：「皇帥御賜宸翰，還請老將軍妥善儲存。」
「那是自然，老身會將其與先帝所賜宸翰，一同奉在這玉音樓中，以供老身及後世子孫時刻瞻仰。」秦良玉回復道。
目送石秀清、馬萬年一眾人離去，整個玉音樓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此後秦良玉叫人將那幅御賜之畫從牆上小心取下，鄭重拿在手中，坐在椅子上又瞧了許久。
對於左良玉這樣被明確定性了的亂臣賊子，秦良玉的評價自然也總體上是負面的，但貶斥批評之餘，多少也夾雜著一些類似卿本佳人奈何作賊這樣的惋惜之情。
感慨之後，秦良玉轉向馬萬年、秦翼明等人，語重心長地對這些後輩教育道：「爾等須記得，為將者，需將忠字放在第一位，像左崑山這樣沒有臣節，對朝廷不忠，就算再有將才又如何？只是會對國家造成更大的危害罷了。」
秦良玉在石柱的地位很高，她說話的時候，馬萬年、秦翼明等人皆態度恭敬，耐心聆聽教誨。
而此時的石秀清，本來也在瞻仰朱由桹在畫上的題詞，但是中途他突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東邊的方向，然後可能就恰恰是這一眼，一下子就讓他被千里之外一道天子的意志，簡稱天意，給暫時侵蝕了。
「好詞，真是好詞啊，比崇禎皇帝賜的詩還要好啊。」被天意侵蝕的石秀清如此感慨道。
這話一出，就很是有些破壞氛圍。
眾人一陣無言，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秦良玉也不再教育後輩，而是朝著石秀清看去，眼神中透露著迷惑。
看到眾人的表情，還在更進一步尋思自己這個陝西米脂人會不會也屬於自秦中向四川在內的各地亂飛的天狗群的一員的李來亨，卻是覺得有意思起來，心中開始暗自感嘆這趟沒白來啊。
秦良玉張口欲言，想要說什麼，卻也不好說什麼，於是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就當自己耳朵被扎聾了，沒聽見吧。
脫離侵蝕暫時恢復些許人性的石秀清，嘗試彌補道：「但崇禎先帝賜的詩是四首，四個二十八就是一百一十二，如此加起來，就足以與當今聖上的一百一十六字賜詞半斤八兩了。」
「原來石大帥說的是字數啊，哈哈哈……」石秀清身後的一個部將如此接話道，並且在說話之後伴隨著哈哈大笑，他爽朗的笑聲帶動了氣氛的轉變。
就這樣先笑帶動後笑，很快大夥都笑了起來。
三譚和李來亨他們是最後笑的，雖然他們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看到自己這邊過來的人幾乎都笑了，不笑不合群，也就跟著笑了。
看到眾賓歡也，作為熱情好客的東道主，馬萬年、秦翼明他們自然也是樂呵呵的。
玉音樓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秦良玉卻是沒笑，她在用充滿困惑的目光掃過眾人洋溢燦爛笑容的臉時，突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她拄著的拐杖都有些不穩。
本來正在原地傻樂的馬萬年、秦翼明見狀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攙扶。
但哪裡輪得上他們去攙扶，在眾人關懷的目光中，被身旁女兵攙扶著的秦良玉很快緩了過來，「石督軍見笑了，年紀一大，稍微走動的多了，身體就支撐不住，不是年輕時候了，若是能再年輕二十歲……，哎，這老，可真是不服不行啊。」
眼見得石秀清要再次開口說話，秦良玉急忙語速加快，繼續道：「說實話，老身確實看不太懂你們這些後生，但既然能跟著皇上在湖廣直面真虜主力，還打出來前所未有的大捷，連那虜軍大將豪格也給陣斬，想來你們身上是暗藏有大本事的。
我年老體衰，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眼看著國家衰弱，胡虜橫行，心中就算再焦急也沒什麼辦法，不是能領兵打仗的年紀了，如今能看到皇上帶著你們這些後生，把局勢給扭轉過來，老身真是打心眼裡高興。」
說著說著，秦良玉眼裡閃爍起淚花，看了一眼馬萬年和秦翼明他們，她繼續對石秀清道：「石督軍你此番受聖命領軍平定四川，老身年紀太大，且有病纏身，實在不中用，無法親自帶兵隨督軍出征，但我已經囑託侄兒和孫兒他們，無論是要徵調兵馬還是糧草，都讓他們全力協助你，常言道大江後浪推前浪，這大明朝，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後生來扶。」
「兵馬倒是不缺，本帥麾下有精兵一萬，足以蕩平四川之敵，只是糧草，因剛擊敗盧光祖暫時無虞，但畢竟繼續從湖廣轉運困難，且蜀地殘破，後續平定起來只怕糧草難以為繼，所以還是多多為善，此外還有火藥，同樣也是不怕多。」石秀清講明瞭需求。
看到秦良玉望向自己，馬萬年連忙道：「祖母在萬壽寨累年積攢下的糧草還有火藥，孫兒早已經令人去搬，現在應該往城中運的差不多了，石帥你若是需要，可盡數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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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文、譚弘、譚詣三兄弟聽到馬萬年的話，都面露驚訝之色。
大家都是在川東這塊混的，對於石柱土司這個老鄰居，三譚了解的不少。
他們知道，雖然秦良玉對大明朝的忠心，那的確是沒的說。
但她手底下的人，忠誠度自然不會都像她那樣高，尤其是石柱白杆兵長期被朝廷徵調，用於平賊平叛平虜，幾十年下來，傷亡極大，尤其是崇禎後期被張獻忠軍重創後，白杆兵主力更是基本消耗殆盡，無力再大規模出征，只有憑藉熟悉地形，勉強維持在石柱自保的能力。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如今的石柱，家家戶戶都有為國捐軀的，石柱才多少人口，如何經得起這般傷亡？
況且朝廷雖有賞賜，但相較於石柱軍民為朝廷做的，朝廷為石柱軍民做的事情還是太少了。
如此情況之下，由不得底下人有怨言，秦良玉再忠心，也不能完全不考慮手下人心，這也是除了兵力不足之外，近年來秦良玉只得在石柱分兵自守的另一個原因。
只是三譚還知道，秦良玉在最近自守石柱的這幾年，也不是啥也沒幹，她在石柱土司城東南十里處，相較於石柱城更加易守難攻的萬壽寨，囤積了許多糧草和火藥。
原是準備到敵軍大舉來犯的時候，撤退到萬壽寨里長期堅守，卻不曾想如今卻是說要全部拿出來給石大帥，這可以說是石柱最後的家底啊，乍然聽到這個訊息，由不得三譚不驚訝。
但轉念一想，也是很快就想明白了，還是湖廣大捷，尤其是全殲八旗主力軍團的金口之戰，影響實在是太大了，毫不誇張地說，金口那一仗打完，一下子就把天下軍民的信心打出來了，朝廷的權威也徹底恢復，至少恢復到了崇禎初期的水平，甚至更高，或許有太祖開國時期那麼高也說不定。
這種情況下，就連他們三譚自己，看到代表朝廷的石秀清軍路過，都本著此時不押注更待何時的心態，立馬拉上手下兵馬，毫不猶豫地跟從，更不用說忠名遠勝於他們的秦良玉了。
石秀清謝過了馬萬年，又轉過來想要和秦良玉說些話。
他感覺相較於馬萬年這些小兒輩，還是秦良玉的名聲夠大，若是能親自帶兵出征，定然能成為那火上澆油的油，讓明軍這把烈火燃燒的更加猛烈，更快地將那些盤踞巴蜀的敵人燃燒殆盡。
所以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就算秦良玉不能帶兵打仗，隨軍出征當個吉祥物什麼的，也是一樣發揮作用，俗話說的好，軍有一老，如有一寶嘛，說辭他都醞釀好了：
杜子美曾經說過，老嫗力雖衰，猶得備晨炊，秦老將軍雖年老體衰，無力帶兵打仗，但請從吏夜歸，急應重慶役，在重慶城下，秦老將軍若是閒來無事，給攻城的將士們準備一下早飯也是極好的。
被天意侵蝕的不輕的石秀清，這般引經據典，大概是把自己當成石壕吏了。
可能是因為石壕吏和石秀清都姓石，所以石秀清就等於石壕吏，簡稱吏。
或許是提前看出來石秀清要對自己說話，秦良玉又搶先道：「我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眼看著大限將至，只希望能再多活幾日，能活著看到你們這些後生跟著天子，收復中原，還於舊都，讓我大明朝列祖列宗的陵寢得以重見天日，到時候，我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眼看著秦良玉說著說著，老淚縱橫，在場眾人也都是一副戚戚然的表情。
再次擺脫天子意志的嚴重侵蝕，恢復了些許人性的石秀清，終於還是把原本想說的那些話爛在了肚子裡，徹底放棄了爭取秦良玉隨大軍前往重慶備晨炊，接下來，他甚至還好言寬慰起來面前悲傷的老婦人。
「皇帥向來言必信行必果，今年年初皇帥曾經當眾立下三年滅濁的承諾，如今才過去一年，所以秦老將軍只要努努力，最多再過兩年，就能見到皇帥親提王師，北定中原，徹底消滅建奴的那一天。」
聽了石秀清的這話，秦良玉的情緒果然有所轉變，沒有剛才那麼悲愴了，但也沒有繼續說話。
「那就多謝石大帥吉言了。」看到祖母沒有說話，好孫子馬萬年代替祖母感謝道。
發現祖母氣色愈發差，感覺秦良玉身體快要支撐不住了，馬萬年對石秀清提議讓他們一同前往他處，商議石柱出兵出糧的相關事宜，而留下祖母在玉音樓休息。
想到既然秦良玉不出征，也就沒什麼大事與她繼續相商量了，於是石秀清欣然答應。
臨走前，石秀清對秦良玉囑咐道：「皇帥御賜宸翰，還請老將軍妥善儲存。」
「那是自然，老身會將其與先帝所賜宸翰，一同奉在這玉音樓中，以供老身及後世子孫時刻瞻仰。」秦良玉回復道。
目送石秀清、馬萬年一眾人離去，整個玉音樓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此後秦良玉叫人將那幅御賜之畫從牆上小心取下，鄭重拿在手中，坐在椅子上又瞧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