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熊廷弼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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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的好,聯絡具有普遍性。

  這句俗話蘊含的道理簡而言之,就是這個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處於普遍聯絡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事物是可以脫離別的事物孤立存在的,整個世界乃至整個宇宙就是一個始終在普遍聯絡著的統一整體。

  此次率領東路步騎兩萬大軍連夜行軍意圖偷襲清軍的武元晟武大都督所必須經過的滷湖西岸,就和萬曆末天啟初的那個經略遼東抵抗李如彘入侵的熊廷弼,有著較為密切的聯絡。

  說起來,這熊廷弼熊飛白的家鄉,就是這湖廣武昌府江夏縣,萬曆四十年,正在提督南直隸學政任上的熊廷弼,因捲入黨爭被勒令回籍聽勘,就此開始在湖廣武昌府江夏老家當了七年「員外」。

  而且兩年後,也就是萬曆四十二年,熊廷弼母親去世了,守孝時熊廷弼就徹底搬去了鄉下的大別野居住,之後五年便基本上都是如此,所以,熊廷弼在老家這七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鄉下度過的。

  這也頗為符合他出身世代務農之家,從小放牛的背景經歷。

  年幼時曾經一邊放牛一邊讀書的熊廷弼,家庭經濟確實是很困難,甚至困難到差點餓出人命的地步,正所謂考試改變命運,熊廷弼就是靠著讀書參加科舉考試,才能夠出人頭地當上高人一等的朝廷命官,從而改變了家族的命運。

  不同於年幼的時候,到了萬曆四十年罷官回家之時,熊廷弼已經為官十幾年,自然是積累了些家資,也在江夏老家置辦了些田產,其中有一些就是在滷湖西岸的沙埠灣一帶。

  作為此次武元晟東路軍夜晚行軍必經之處的這個沙埠灣,算是一個重要分界點。

  也就是大概在沙埠灣以南,地勢都算是比較平坦,道路也比較好走,沙埠灣以北,則是有許多丘陵,道路也變的相對崎嶇難行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罷官回家後已經年過不惑的熊廷弼在江夏老家賦閒的七年,雖然可能是因為心灰意冷而不願關心朝政,做到了一切除目、邸報皆不入目,但無論是出於什麼動機,或好或壞,他也的確是為近在眼前的家鄉父老鄉親做了些事情的。

  畢竟,當時熊廷弼雖然罷官回家,而且他脾氣很差、天天不是罵這個就是罵那個、人緣不太好,但總歸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而且還在外當了十好幾年官,所以老熊在江夏當地還是有些面子和能量的。

  在鄉七年來,作為本地地主士紳的熊廷弼發揮餘熱,在本地主持了一些修橋築堤的民生工作,比如長達上百里的四邑公堤,金口至金水閘的五里堤,武昌至金口的大江堤、金水河上的馬蹄口橋之類的路、堤和橋樑。

  其中保留到現在的馬蹄口橋,就是此次武元晟的兩萬東路軍的過金水河的必要途徑,要不是有這橋,兩萬東路軍要渡過金水河只怕要多花費許多許多功夫。

  過馬蹄口橋之後,武元晟還發現了路邊的一塊「熊公碑」,碑上主要就是寫了萬曆四十四年,鄉賢熊員外主持募資修建了此橋方便了人們交通云云……

  除此之外,碑上居然還記載了「滷湖」之名的由來。

  原來,這「滷湖」,原名「魯湖」,據說是東漢末年魯肅曾經帶領東吳水師駐紮在此湖,將此湖作為水師基地,操練水軍,為赤壁大戰孫劉聯軍以少勝多擊敗曹軍立下了大功,為了紀念魯肅,人們才將此湖命名為魯湖。

  在這魯湖東南,有一個形狀酷似螃蟹的山,因為這山形狀酷似螃蟹,所以被認為其的確很是酷似螃蟹的本地人命名為螃蟹山。

  螃蟹山朝著魯湖西北岸邊的香爐山,民間就據此盛傳「螃蟹」要捧著香爐獻給自北邊而來的「貴子」,也不知道這個傳聞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反正挺久遠了,熊廷弼記得他打小放牛的時候就聽過了,民間傳說嘛,突出的就是個怪力亂神、胡言亂語,他也不是很在意。

  而萬曆四十五年,一個看上去仙風道骨的風水先生遊歷到此地,看了看這邊的風水,著重觀察了魯湖東南的螃蟹山,又聽聞這邊的民間傳聞,便鄭重告誡當地人「貴子」已死,「螃蟹」捧了「香爐」無主可獻,是大凶之兆,會引發兵災,不用多久,三十年內此地必將會遭遇連番大戰亂,到時候本地黎民百姓必將生靈塗炭,甚至十個人裡面會有九個人死啦死啦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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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了風水先生這話,有些迷信愚昧的本地百姓,感到十分害怕,請教風水先生是否有破解之法,但風水先生搖了搖頭表示無解,過了幾天就不見了,這般危言聳聽之後也不要錢就直接跑路的風水先生,愈發加深了本地百姓的擔憂和惶恐。

  當時正在沙埠灣的大別野「躺平養老」的熊廷弼聽聞這個傳言,也不知道這熊蠻子到底是真的相信了還是真的沒相信,反正閒著沒事的熊廷弼也打著看風水的名義,帶著手下家丁遊覽了一番這魯湖。

  之後,自稱學過道家高深奇妙無比之奇門遁甲法術的熊廷弼,向家鄉父老鄉親表示功力比那個危言聳聽的風水先生強的多的他,有鎮壓這螃蟹的辦法。

  眾人連忙請教,熊廷弼一臉自信地表示為避免螃蟹得勢後橫行霸道、為禍鄉鄰,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魯湖」改名為「滷湖」。

  這個新名字的意思,就是將湖裡面的螃蟹滷煮來吃,在滿足口腹之慾的同時,順便保護鄉梓。

  從小家境貧寒,長大後卻能文能武並且還在外面當過大官的熊廷弼,在江夏縣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是很高的,可謂是家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奇人物。

  他一開口說話,大家就都覺得有道理,於是,這「魯湖」的名字就變成了「滷湖」,並且還從此持續了二三十年,熊廷弼被殺也沒有改回來,就這樣一直延續了到現在。

  透過「熊公碑」了解到了熊廷弼這位前遼東經略在家鄉的做過的一些好人好事後,為了表達對這個「抗虜前輩」的尊敬,以及表達對熊廷弼當年主持修建馬蹄口橋如今得以福澤後輩的感謝,武元晟和隨從將領向「熊公碑」作揖行禮。

  其中兩個看到「熊公碑」和武元晟等人的行禮之後非常激動的壯年男子,還在非常激動以至於落淚的情況下向「熊公碑」磕頭,彷佛熊廷弼是他們親爺爺一般。

  一些過路士兵看到主帥武大都督以及武大都督隨從的舉動,也都感到奇怪,紛紛在私底下打聽起來「熊公」的事跡。

  得知剛剛幫他們渡過金水河的橋,就是這個「熊公」修的,大夥都覺得熊公是個好人,是個修橋鋪路的好人。

  可惜俗話說的好,殺人放火無殘骸,修橋鋪路無殘骸。

  ……

  行軍隊伍就有好幾里的東路二萬大軍,在過了叉河之後,又在滷湖西岸前進了二十多里,終於過了滷湖,全軍抵達到了三門口一帶。

  從緯度上來說,三門口,和馮朝貴先鋒軍隊所盤踞的泛湖大營,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說行到三門口的東路軍,和他們理論上要支援的泛湖明軍,就差著東西大約十里的幾座山以及平浪湖。

  命令麾下士卒最後在三門口稍作停留的武元晟,看了看時間,發現此時已經是到了寅時時分,眼看著再過一個時辰左右就要天亮了,計劃中的七十多里的總路程,已經走了五六十里。

  透過趙琸,武元晟得知朱由桹在幾百名錦衣衛騎兵的護衛下,已經抵達了廣賢里大營,而抵達廣賢里大營的朱皇帥,正打算等到天明,當廣賢里大營的明軍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就親自率領廣賢里大營的剩下數萬兵馬,透過西路前去泛湖金口一帶參與那場曠世矚目的大戰。

  只是希望朱由桹抵達戰場的時候戰鬥還沒有結束。

  同樣的,武元晟也得知了西路葉萊率領的三萬軍隊,已經接近了泛湖,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麻痺清軍,葉萊選擇了暫時停在泛湖南邊距離泛湖四五里的雙溝稍作休整,並且順便等待時機。

  至於清軍方面,根據被派遣前往武昌-雞窩沿線偵查和本來就部署在那裡的間諜報告,豪格的一萬八旗騎兵作為一支純騎兵部隊行軍速度是非常快的,都快到能夠和葉萊的三萬步兵相提並論了,也就是說,現在的豪格援兵距離尼堪的雞窩大營不過也就十幾里的路程了。

  這顯然是因為夜晚時分八旗軍軍官的管理組織能力,相比於明軍中超級牛逼的海宋軍官,要更遜一籌,同時這也側面說明了軍官素質對於軍隊組織力的重要性。

  抵達三門口的東路軍,嚮導中「被自願」的比例還是比較少的,因為有一支義軍半路加入了東路軍,自願為武元晟帶路,從而大大提高了嚮導中自願人士的比例。

  是的,武昌府江夏縣雖然已經被大清占領了一段時間,而且武昌府還是湖廣總督駐地,但這個範圍內還是有抗清義士組織的義軍的。

  其中一支,在滷湖附近活動的義軍,說起來和馬蹄口大橋一樣,也同樣算是熊廷弼的遺產。

  這支義軍的首領是熊廷弼的親孫子熊氏兄弟,綽號分別是熊大熊二,之所以綽號是熊大熊二,顯然是因為這兩兄弟一個是家中老大,一個是家中老二。

  拋開綽號不談,熊大熊二也是有正經名字的,老大叫做熊益昌,老二叫做熊益榮,兄弟二人的親爹是熊兆琮,也就是熊廷弼的小兒子。

  熊廷弼有三個兒子,熊兆珪、熊兆璧、熊兆琮,天啟五年熊廷弼被下令砍下腦袋傳首九邊後沒有過太長時間,熊廷弼的三個兒子就被湖廣巡撫、巡按投入江夏縣獄,要「追贓助餉」。

  在熊廷弼被抓之時,熊廷弼長子熊兆珪為江夏縣學生員,因為「追贓助餉」被抓進監獄之後不堪凌辱,自殺而死。

  熊廷弼次子熊兆璧在獄中熬了一段時間,直到崇禎帝即位後下令停止對熊家的「追贓助餉」才被釋放出獄,熊兆璧出獄後不久就上書朱由檢請求收葬其父屍骨首級,但沒有沒允許,之所以如此或許是有太難找的緣故。

  其後經過工部主事徐爾一和大學士韓爌先後為熊廷弼鳴冤說情,崇禎皇帝朱由檢才得以詔命熊廷弼次子熊兆璧尋找熊廷弼首級歸葬故鄉。

  大費周折千辛萬苦尋回大機率的確是「熊廷弼首級」的已經腐爛的面目全非的人頭,並且一路抱著返回故鄉將之安葬完畢之後,熊兆璧倒是也還繼續在仕途這條人間康莊大道上走,並且十幾年後和朱由桹的朝廷又聯絡上了。

  去年十一月朱由桹在廣東登基的時候,熊兆璧正在廣西容城當知縣,朱由桹偶爾得知了熊兆璧是熊廷弼兒子之後,就又將其提拔到兵部當主事。

  隨同朱由桹到湖廣的,並不僅僅是武將和士兵,肯定還是有一些文臣的,這些文臣很多就都是兵部的官員,熊兆璧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熊廷弼小兒子熊兆琮,在崇禎十六年張獻忠攻陷武昌的時候就因為拒絕投降而死了。

  熊兆琮死後,他的兩個兒子熊益昌和熊益榮多少繼承了爺爺熊廷弼的能文能武,打著為父報仇的名義,在家鄉利用地形優勢組織義軍抗擊張獻忠這類流寇。

  後來左大帥「收復武昌」,熊益昌和熊益榮兩兄弟卻還是跟在他們看來比張獻忠強不到哪裡去的左大帥處於對立狀態。

  這種情況下,熊益昌和熊益榮兩兄弟已經可以是成為了水匪之類的角色了。

  當然在左大帥這種人才都能混的風生水起的時代,兵和匪其實也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了。

  再後來,大清占領武昌府,熊益昌和熊益榮兩兄弟自然還是要和大清處於對立狀態了。

  不過,或許是熊氏兄弟勢力規模太小的緣故,再加上面對勢力強大的清軍熊氏兄弟也選擇暫時蟄伏起來,所以兩年多以來,清軍並沒有對眼皮子底下的熊益昌和熊益榮進行致命打擊,這才有了他們哥倆兒現在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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