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殺人越多，死人越少
折騰了一天，無論是李尼堪雞窩大營中的清軍，還是馮朝貴泛湖大營中的明軍，都是很勞累的，而且吃進肚子裡面的晚飯，使他們的困意更深。
就這樣，白天互為仇寇拼死搏殺的你死我活的明清雙方士卒們，在這個夜晚，很快也就基本上都不約而同地在各自的大營之中找地方去睡大覺了。
但這個夜晚，註定不是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消停的夜晚。
泛湖、雞窩東北方向六十里開外，夜幕低垂的武昌城一片漆黑，只有南城的保安門附近燈火通明。
一隊隊手持火把的八旗騎兵自城門魚貫而出，形成了一條在無窮無盡黑暗中舞動著熾熱身軀的火龍。
這條火龍自保安門出來，先是直直地延伸到巡司河邊，接著轉而向東南，沿著向東北流淌最後匯入長江的巡司河逆行。
保安門的城門樓上，在滿達海、喀爾楚渾、吞齊喀等人的簇擁下的大清靖遠大將軍豪格，意氣風發地看著下方那條正在向前進軍的威武火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前來為豪格等人送行的是星訥、羅繡錦、褚庫等人，他們都是被豪格特意安排，接下來要留守在武昌城的人。
明面上，星訥尚書是因為勸說豪格儘量不要冒險行事而引起了豪格的不快，從而被不高興的豪格大將軍特意拋棄在武昌城中的。
實際上，豪格將星訥以及大約兩千相對較弱的八旗兵留在武昌城，更多地還是希望他們能夠監視好城中的綠營兵，不要讓綠營兵搞的武昌後院起火。
畢竟，豪格對於綠營兵的戰鬥力和忠誠度都不是很放心，他認為在這種即將到來的夜晚長距離奔襲中，士卒貴在精而不在多，所以還是只帶上八旗精銳騎兵為妙。
可以清楚認識到總體兵力上己方不占優的豪格，意圖效仿三十年前他爺爺在薩爾滸做的那樣，快速集中兵力，在區域性對明軍形成兵力優勢，而後迅速打殲滅戰，積累小勝成大勝，最終實現對粵軍的各個擊破，獲取最後的大勝。
具體來說，第一步就是趁著已經進抵金口南泛湖一帶的明軍先鋒部隊一時得不到及時支援的空隙，由豪格親自帶領精銳八旗兵馬從武昌城連夜賓士六十里，抵達雞窩稍作休息之後，便於初十黎明時分前後匯合尼堪軍對明軍先鋒部隊發起突襲，迅速將明軍先鋒部隊擊潰，從而實現這次戰役的「開門紅」。
豪格迫切需要這樣的「開門紅」來證明八旗大爺的強大實力，讓綠營兵知道八旗大爺還是你大爺，從而使得八旗兵可以更好地彈壓控制綠營兵。
這是因為，豪格已經多少感覺到在湖南戰役和岳州戰役相繼失敗之後，綠營部隊看上去已經有蠢蠢欲動的打算了。
在豪格看來，由八旗兵在戰場上取得的輝煌勝利，是彈壓控制占據人數優勢的綠營漢兵的好法寶。
看著站在城門樓上一臉自信之色的豪格，星訥卻是面露憂色、欲言又止。
穩健保守的星訥尚書，確實是不太支援豪格這種軍事冒險，尤其是這種夜晚的軍事冒險行為的，他有心再去勸勸。
但星訥同樣知道，作為主將的豪格既然已經下了決策，自己再去勸說也是無用的。
稍加思索之後，最終星訥還是放棄了勸說，而是選擇接下來就默默地聽從命令守衛武昌城，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
不同於有些愁眉苦臉的星訥，羅繡錦則是滿面春光，身為在場大清高官中於武昌城待得最久的羅繡錦，很自然地承擔起了「導遊」的角色。
「……這保安門，乃是武昌九門之中的正南門，既然是正南門，當然位置也是在南城三門中最中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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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保安，即保一方平安，此意源於孟子，孟子曾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也就是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黎民百姓、使黎民百姓安居樂業的仁義之王，去率領仁義之師統一天下，是沒有人可以阻擋的……」
出於彰顯自己有文化的目的，時年五十八歲的羅繡錦羅老頭先是引經據典了一番，然後話鋒一轉，對豪格恭維道：
「如今那偽明桂王跳梁，不識時務，抗拒天命，聽說，為了讓他朱朝死灰復燃，那桂王竟然口出狂言，號召明國軍民為他朱家戰至最後一人，寧可使天下儘是焦土，也要抗拒我大清王師。
哼，這朱由桹實在是不顧平民百姓之死活，真乃不仁不義之人！
而王爺你身為我大清朝的太宗長子、宗室懿親，值此國初開創之際，真可謂是僇力行間、櫛風沐雨、勤勞佐命。
想我大清入關之前，王爺就為國征戰四方、功勳卓著、得封和碩親王。
入關之後，王爺又親率領大兵南征，先在陝西蕩平當地偽明餘孽，接著入川，迅速擊斃了為害一方、殺人無數的巨寇張獻忠，為十數年來為獻賊所害的兆萬億百姓討了公道、報了大仇，這可真是大仁義啊！」
羅繡錦羅大總督的話說的很好聽，但作為聽眾和主角的豪格還是聽的略微有一點點臉紅心虛，他擺了擺手，謙虛道：
「羅總督此言，實在是過於抬舉本王了，要論這仁義，還是當屬當今聖上……」
豪格裝模作樣地向著北方拱了拱手，以示對正在京師坐龍椅的那個十歲小弟弟福臨的尊敬，才繼續道：
「我父皇在位時，就直誇我九弟奇祥，說此子必建大業，父皇駕崩時，本王也是因為中意九弟，覺得九弟有大帝之姿，才以福小德薄，非所堪當謝絕禮親王的推薦。
果然，皇上沖齡即位之後，我大清國運更加昌盛，改元第一年就入了關，迅速剿滅闖賊、定鼎中原，這都是因為皇上是仁義有德之君，才得到上天的助力啊。
至於本王，長年帶兵打仗，麾下將士多有殺戮之事，又因為要執行攝政王下達的頗為不得人心的剃髮令，難免手上有無辜之人的鮮血，想來實在是不足以以仁義稱之……」
不得不說，豪格多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但羅繡錦卻不怎麼認為，聽完豪格的謙言謙語，情緒有些激動起來的羅錦繡繼續道：
「無辜之人？
王爺麾下大兵殺的，分明都是些不服王化、抗拒天命、不識抬舉的人。
都膽大包天到抗拒天命了啊？
還無辜？
他們可實在稱不上無辜！
那是死有餘辜！
哪怕我大清兵不動刀子，他們也會遭到天譴，一道雷下來，他們的性命，就會被老天爺無情地收走。
能夠死在我大清兵的刀下，不勞煩老天爺親自動手，反而是他們的榮幸。
是的，那些不自量力、螳臂當車、自取滅亡之刁民，活該被殺，因為這是上天要他們滅亡。
王爺你殺了他們，這是在替天行道，這不僅不是殺孽，反而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羅繡錦的話，把豪格、滿達海等人聽的都有些愣住了，以至於他們都顧不上看下方繼續出城的火龍，只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趁著豪格等人面面相覷的機會，說上頭的羅繡錦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才繼續道：
「……況且，我大清兵把這些膽敢抗拒天命的死有餘辜之人通通殺掉，能夠使更多還在這世上活著的人認識到抗拒天命的下場。
這樣知道天命不可抗拒從而變得識時務起來的人，會更加的多。
而識時務的人，只要遵從我大清的國法，老老實實地剃髮易服留辮子服從王化，自然就可以保全性命。
由此看來，只要我大清兵始終如一地兇狠殺戮那些膽敢抗拒天命的刁民，就能夠保全更多平民百姓的性命。
死於我大清兵刀槍之下的不識時務刁民越多，識時務的良民活的就越多。
殺人越多，死人越少！
所以，我大清兵殺人，不是在作惡，而是在積德行善啊！
這才是大仁義。
像那偽明桂王朱由桹那般，不僅不投降，反而痴心妄想想要他的明朝死灰復燃，為此不惜教唆煽動無辜的平民百姓抗拒天命，實在是太不仁不義了。
朱由桹的這種行為，只會導致更多的人平白無故地死去。
天命，上天的意志主宰萬物眾生的命運，豈能是一群以頭搶地的刁民再加上一個前朝落魄王爺就可以抗拒成功的？
天命所歸的我大清，註定會掃清六合、席捲八荒，使得萬姓傾心、四方仰德。
那些受到偽明朱由桹蠱惑膽敢站起來抗拒天命的刁民，只不過會稍微拖延一下這個進度而已，而拖延的代價，就是他們的性命。
在這場我大清必將勝利、明國必將失敗的戰爭中，明國人沒必要做那種無謂的掙扎，那樣於人於己都無甚好處。
還是儘快倒戈卸甲、以禮來降為好。
古人云：『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嗟爾明朝，氣數已盡，今我大清帶甲百萬，良將千員，朱由桹那腐草之螢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作為資深二韃子的羅錦繡，一番言語，就將自己「反抗有罪、投降有理」的漢奸賣國邏輯洋洋灑灑地表達了出來。
豪格、滿達海等人是真的從來沒從羅繡錦這個角度思考問題，此時乍然聽到羅繡錦的道理，不得不受到了一點小小的震驚。
「殺人越多，死人越少？殺人越多，死人越少？……」
豪格默念著這八個字的金玉良言。
以往一些多多少少對豪格造成困擾的事情浮現於豪格腦海，由近及遠印象比較深一些的：
襄陽之屠、鄖陽之屠、四川境內屠殺如以設宴犒軍為名將降將賈登聯、譚得勝二將及所統官兵全部殺害、陝西平叛時對抗清軍民的各種大規模屠戮、入關後……、入關前……
很快在「八字真言」的作用下，這些事情都消失不見。
除了透過羅錦繡的道理來說服自己之前所下令屠城的事情都是善行，從而在一定程度緩解了濫殺無辜過多帶來的多多少少在心中存在偶爾甚至會在夜深人靜之時泛起的負罪感，豪格還透過羅錦繡口中的天命，更加加強了此時作戰的信心。
豪格還記得，他親愛的爺爺太祖皇帝努爾哈赤的年號就是「天命」呢。
天命，細究起來，是一個很玄、很虛無縹緲的東西，但若是不細究的話，可以直接將其簡單等同於「運氣」。
正如大多數人不太敢否定運氣對於成功的重要性一樣，大多數人同樣不太敢否定天命對於王朝得天下的重要性。
可以說一個王朝得到了天命就會得到天下，一個王朝得了天下就會得到天命……
聽完羅繡錦的一席話，再加上回憶往昔，豪格現在可以確信大清是有天命的。
他親愛的爺爺努爾哈赤，用了三十年統一了女真各部，創造了大金的立國基業。
他爺爺努爾哈赤和他父親皇太極，又共同用了三十年來把原本單薄的大金立國基業，發展成可以爭奪天下的基業。
三十年又三十年，整整六十年三代人的厚重積累！
才有了甲申年的一次薄發！
厚積薄發，果真是厚積薄發。
「這漢人的花花江山，大清值得擁有，這是我們應得的！」
想到這裡，豪格鼓起了勇氣和信心，什麼豬油郎，都是一幫僥倖取得上風，最終逃不過被掃進垃圾堆的渣渣。
「羅總督，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覺得羅老頭真是個人才的豪格，忍不住誇讚羅繡錦道。
「我大清八旗兵天下無敵，兵貴神速，王爺你此次準備乘敵不備，星夜疾馳前去偷襲敵軍，想來必將旗開得勝，老朽在武昌城就靜待王爺的捷報了……」
「那就謝羅總督吉言了。」
應付完羅總督之後，豪格再看武昌城下，那道長長的火龍依舊在持續著，龍頭卻已經消失在遠處，再也看不清。
說起來這畢竟是一萬出頭的八旗騎兵，離開武昌城都需要挺長一段時間。
除了先前派給尼堪的幾千八旗兵，現在在這裡組成「火龍」的八旗兵，基本上就是豪格手頭所有能夠拿得出手的精銳騎兵了。
是的，本就有心與「粵軍」進行野戰的豪格，在八月初九傍晚時分接到了雞窩前線由尼堪派來的快馬來信。
尼堪在信中向豪格報告了有大概七千的明軍先鋒進抵金口南，這些作為先鋒的明軍顯然都是粵軍精銳，不容小覷。
七千，在豪格看來，這是個可以吃掉卻不撐壞肚子的恰當數字。
就這樣，白天互為仇寇拼死搏殺的你死我活的明清雙方士卒們，在這個夜晚，很快也就基本上都不約而同地在各自的大營之中找地方去睡大覺了。
但這個夜晚，註定不是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消停的夜晚。
泛湖、雞窩東北方向六十里開外，夜幕低垂的武昌城一片漆黑，只有南城的保安門附近燈火通明。
一隊隊手持火把的八旗騎兵自城門魚貫而出，形成了一條在無窮無盡黑暗中舞動著熾熱身軀的火龍。
這條火龍自保安門出來，先是直直地延伸到巡司河邊，接著轉而向東南，沿著向東北流淌最後匯入長江的巡司河逆行。
保安門的城門樓上，在滿達海、喀爾楚渾、吞齊喀等人的簇擁下的大清靖遠大將軍豪格，意氣風發地看著下方那條正在向前進軍的威武火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前來為豪格等人送行的是星訥、羅繡錦、褚庫等人，他們都是被豪格特意安排，接下來要留守在武昌城的人。
明面上，星訥尚書是因為勸說豪格儘量不要冒險行事而引起了豪格的不快，從而被不高興的豪格大將軍特意拋棄在武昌城中的。
實際上，豪格將星訥以及大約兩千相對較弱的八旗兵留在武昌城，更多地還是希望他們能夠監視好城中的綠營兵，不要讓綠營兵搞的武昌後院起火。
畢竟，豪格對於綠營兵的戰鬥力和忠誠度都不是很放心，他認為在這種即將到來的夜晚長距離奔襲中，士卒貴在精而不在多，所以還是只帶上八旗精銳騎兵為妙。
可以清楚認識到總體兵力上己方不占優的豪格，意圖效仿三十年前他爺爺在薩爾滸做的那樣，快速集中兵力，在區域性對明軍形成兵力優勢，而後迅速打殲滅戰，積累小勝成大勝，最終實現對粵軍的各個擊破，獲取最後的大勝。
具體來說，第一步就是趁著已經進抵金口南泛湖一帶的明軍先鋒部隊一時得不到及時支援的空隙，由豪格親自帶領精銳八旗兵馬從武昌城連夜賓士六十里，抵達雞窩稍作休息之後，便於初十黎明時分前後匯合尼堪軍對明軍先鋒部隊發起突襲，迅速將明軍先鋒部隊擊潰，從而實現這次戰役的「開門紅」。
豪格迫切需要這樣的「開門紅」來證明八旗大爺的強大實力，讓綠營兵知道八旗大爺還是你大爺，從而使得八旗兵可以更好地彈壓控制綠營兵。
這是因為，豪格已經多少感覺到在湖南戰役和岳州戰役相繼失敗之後，綠營部隊看上去已經有蠢蠢欲動的打算了。
在豪格看來，由八旗兵在戰場上取得的輝煌勝利，是彈壓控制占據人數優勢的綠營漢兵的好法寶。
看著站在城門樓上一臉自信之色的豪格，星訥卻是面露憂色、欲言又止。
穩健保守的星訥尚書，確實是不太支援豪格這種軍事冒險，尤其是這種夜晚的軍事冒險行為的，他有心再去勸勸。
但星訥同樣知道，作為主將的豪格既然已經下了決策，自己再去勸說也是無用的。
稍加思索之後，最終星訥還是放棄了勸說，而是選擇接下來就默默地聽從命令守衛武昌城，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
不同於有些愁眉苦臉的星訥，羅繡錦則是滿面春光，身為在場大清高官中於武昌城待得最久的羅繡錦，很自然地承擔起了「導遊」的角色。
「……這保安門，乃是武昌九門之中的正南門，既然是正南門，當然位置也是在南城三門中最中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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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保安，即保一方平安，此意源於孟子，孟子曾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也就是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黎民百姓、使黎民百姓安居樂業的仁義之王，去率領仁義之師統一天下，是沒有人可以阻擋的……」
出於彰顯自己有文化的目的，時年五十八歲的羅繡錦羅老頭先是引經據典了一番，然後話鋒一轉，對豪格恭維道：
「如今那偽明桂王跳梁，不識時務，抗拒天命，聽說，為了讓他朱朝死灰復燃，那桂王竟然口出狂言，號召明國軍民為他朱家戰至最後一人，寧可使天下儘是焦土，也要抗拒我大清王師。
哼，這朱由桹實在是不顧平民百姓之死活，真乃不仁不義之人！
而王爺你身為我大清朝的太宗長子、宗室懿親，值此國初開創之際，真可謂是僇力行間、櫛風沐雨、勤勞佐命。
想我大清入關之前，王爺就為國征戰四方、功勳卓著、得封和碩親王。
入關之後，王爺又親率領大兵南征，先在陝西蕩平當地偽明餘孽，接著入川，迅速擊斃了為害一方、殺人無數的巨寇張獻忠，為十數年來為獻賊所害的兆萬億百姓討了公道、報了大仇，這可真是大仁義啊！」
羅繡錦羅大總督的話說的很好聽，但作為聽眾和主角的豪格還是聽的略微有一點點臉紅心虛，他擺了擺手，謙虛道：
「羅總督此言，實在是過於抬舉本王了，要論這仁義，還是當屬當今聖上……」
豪格裝模作樣地向著北方拱了拱手，以示對正在京師坐龍椅的那個十歲小弟弟福臨的尊敬，才繼續道：
「我父皇在位時，就直誇我九弟奇祥，說此子必建大業，父皇駕崩時，本王也是因為中意九弟，覺得九弟有大帝之姿，才以福小德薄，非所堪當謝絕禮親王的推薦。
果然，皇上沖齡即位之後，我大清國運更加昌盛，改元第一年就入了關，迅速剿滅闖賊、定鼎中原，這都是因為皇上是仁義有德之君，才得到上天的助力啊。
至於本王，長年帶兵打仗，麾下將士多有殺戮之事，又因為要執行攝政王下達的頗為不得人心的剃髮令，難免手上有無辜之人的鮮血，想來實在是不足以以仁義稱之……」
不得不說，豪格多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但羅繡錦卻不怎麼認為，聽完豪格的謙言謙語，情緒有些激動起來的羅錦繡繼續道：
「無辜之人？
王爺麾下大兵殺的，分明都是些不服王化、抗拒天命、不識抬舉的人。
都膽大包天到抗拒天命了啊？
還無辜？
他們可實在稱不上無辜！
那是死有餘辜！
哪怕我大清兵不動刀子，他們也會遭到天譴，一道雷下來，他們的性命，就會被老天爺無情地收走。
能夠死在我大清兵的刀下，不勞煩老天爺親自動手，反而是他們的榮幸。
是的，那些不自量力、螳臂當車、自取滅亡之刁民，活該被殺，因為這是上天要他們滅亡。
王爺你殺了他們，這是在替天行道，這不僅不是殺孽，反而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羅繡錦的話，把豪格、滿達海等人聽的都有些愣住了，以至於他們都顧不上看下方繼續出城的火龍，只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趁著豪格等人面面相覷的機會，說上頭的羅繡錦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才繼續道：
「……況且，我大清兵把這些膽敢抗拒天命的死有餘辜之人通通殺掉，能夠使更多還在這世上活著的人認識到抗拒天命的下場。
這樣知道天命不可抗拒從而變得識時務起來的人，會更加的多。
而識時務的人，只要遵從我大清的國法，老老實實地剃髮易服留辮子服從王化，自然就可以保全性命。
由此看來，只要我大清兵始終如一地兇狠殺戮那些膽敢抗拒天命的刁民，就能夠保全更多平民百姓的性命。
死於我大清兵刀槍之下的不識時務刁民越多，識時務的良民活的就越多。
殺人越多，死人越少！
所以，我大清兵殺人，不是在作惡，而是在積德行善啊！
這才是大仁義。
像那偽明桂王朱由桹那般，不僅不投降，反而痴心妄想想要他的明朝死灰復燃，為此不惜教唆煽動無辜的平民百姓抗拒天命，實在是太不仁不義了。
朱由桹的這種行為，只會導致更多的人平白無故地死去。
天命，上天的意志主宰萬物眾生的命運，豈能是一群以頭搶地的刁民再加上一個前朝落魄王爺就可以抗拒成功的？
天命所歸的我大清，註定會掃清六合、席捲八荒，使得萬姓傾心、四方仰德。
那些受到偽明朱由桹蠱惑膽敢站起來抗拒天命的刁民，只不過會稍微拖延一下這個進度而已，而拖延的代價，就是他們的性命。
在這場我大清必將勝利、明國必將失敗的戰爭中，明國人沒必要做那種無謂的掙扎，那樣於人於己都無甚好處。
還是儘快倒戈卸甲、以禮來降為好。
古人云：『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嗟爾明朝，氣數已盡，今我大清帶甲百萬，良將千員，朱由桹那腐草之螢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作為資深二韃子的羅錦繡，一番言語，就將自己「反抗有罪、投降有理」的漢奸賣國邏輯洋洋灑灑地表達了出來。
豪格、滿達海等人是真的從來沒從羅繡錦這個角度思考問題，此時乍然聽到羅繡錦的道理，不得不受到了一點小小的震驚。
「殺人越多，死人越少？殺人越多，死人越少？……」
豪格默念著這八個字的金玉良言。
以往一些多多少少對豪格造成困擾的事情浮現於豪格腦海，由近及遠印象比較深一些的：
襄陽之屠、鄖陽之屠、四川境內屠殺如以設宴犒軍為名將降將賈登聯、譚得勝二將及所統官兵全部殺害、陝西平叛時對抗清軍民的各種大規模屠戮、入關後……、入關前……
很快在「八字真言」的作用下，這些事情都消失不見。
除了透過羅錦繡的道理來說服自己之前所下令屠城的事情都是善行，從而在一定程度緩解了濫殺無辜過多帶來的多多少少在心中存在偶爾甚至會在夜深人靜之時泛起的負罪感，豪格還透過羅錦繡口中的天命，更加加強了此時作戰的信心。
豪格還記得，他親愛的爺爺太祖皇帝努爾哈赤的年號就是「天命」呢。
天命，細究起來，是一個很玄、很虛無縹緲的東西，但若是不細究的話，可以直接將其簡單等同於「運氣」。
正如大多數人不太敢否定運氣對於成功的重要性一樣，大多數人同樣不太敢否定天命對於王朝得天下的重要性。
可以說一個王朝得到了天命就會得到天下，一個王朝得了天下就會得到天命……
聽完羅繡錦的一席話，再加上回憶往昔，豪格現在可以確信大清是有天命的。
他親愛的爺爺努爾哈赤，用了三十年統一了女真各部，創造了大金的立國基業。
他爺爺努爾哈赤和他父親皇太極，又共同用了三十年來把原本單薄的大金立國基業，發展成可以爭奪天下的基業。
三十年又三十年，整整六十年三代人的厚重積累！
才有了甲申年的一次薄發！
厚積薄發，果真是厚積薄發。
「這漢人的花花江山，大清值得擁有，這是我們應得的！」
想到這裡，豪格鼓起了勇氣和信心，什麼豬油郎，都是一幫僥倖取得上風，最終逃不過被掃進垃圾堆的渣渣。
「羅總督，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覺得羅老頭真是個人才的豪格，忍不住誇讚羅繡錦道。
「我大清八旗兵天下無敵，兵貴神速，王爺你此次準備乘敵不備，星夜疾馳前去偷襲敵軍，想來必將旗開得勝，老朽在武昌城就靜待王爺的捷報了……」
「那就謝羅總督吉言了。」
應付完羅總督之後，豪格再看武昌城下，那道長長的火龍依舊在持續著，龍頭卻已經消失在遠處，再也看不清。
說起來這畢竟是一萬出頭的八旗騎兵，離開武昌城都需要挺長一段時間。
除了先前派給尼堪的幾千八旗兵，現在在這裡組成「火龍」的八旗兵，基本上就是豪格手頭所有能夠拿得出手的精銳騎兵了。
是的，本就有心與「粵軍」進行野戰的豪格，在八月初九傍晚時分接到了雞窩前線由尼堪派來的快馬來信。
尼堪在信中向豪格報告了有大概七千的明軍先鋒進抵金口南，這些作為先鋒的明軍顯然都是粵軍精銳，不容小覷。
七千，在豪格看來，這是個可以吃掉卻不撐壞肚子的恰當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