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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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四年六月下旬,身在陝西西安府境內的大清肅親王豪格和大清陝西三邊總督孟喬芳,接收到從作為大清朝首都的京師傳遞而來的命令。

  迎接到皇命之後,在孟喬芳的有力配合之下,豪格第一時間就開始進行率兵南下援楚的準備工作。

  不同於在南昌對清廷攻打贛南兩府的命令磨磨蹭蹭甚至拖到最後竟然悍然造反了的金聲桓、王得仁,作為大清宗室親王的豪格,執行起來大清朝廷的命令,毫無疑問是更加雷厲風行的。

  七月上旬,豪格統率以大約一萬滿漢八旗兵為核心的數萬大軍,經過商州,進入湖廣鄖陽府境內,先前活動在這一地區的王光興兄弟的軍隊,此時卻早已經沒了蹤跡。

  實際上,深諳類似「堅持欺弱怕硬、恃強凌弱才能成為常勝將軍」這樣樸實無華戰爭道理的王光興兄弟,別說對抗豪格的數萬大軍了,就是連喀喀木從河南帶來的以少數八旗兵、大多數綠營兵摻和在一塊的數千清軍,他們都沒有底氣與之爭鋒。

  之所以如此,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同樣是永曆元年六月,在負責防禦工作的王光昌取得安陽口大捷、擊斃偽清湖廣提督孫定遼的大致同一段時間,負責進攻工作的王光興也在率領兵馬北上攻打鄰近鄖陽府的河南淅川縣,但很快被河南清軍擊敗,損兵折將,王光興不得不率領殘兵敗將退回鄖陽。

  那一次進攻河南的行動,雖然失敗了,但王光興從河南探知到了一些情報,其中就包括傳說中三頭六臂賽哪吒、凶神惡煞勝蚩尤的八旗大兵即將從河南前往鄖、襄圍剿發動叛亂的王氏兄弟。

  王光興當即就明白這偽清官府口中所謂的「發動叛亂的王氏兄弟」,肯定就是指的他和他兄弟王光昌!

  雖然擊敗了孫定遼麾下綠營兵,可對於傳說中「天兵天將」一般的八旗兵,王光興兄弟依舊嚴重缺乏迎戰的勇氣和自信,經過深思熟慮,兄弟二人最終決定放棄他們的老巢鄖陽。

  王光興兄弟不僅統率所部兵馬退出鄖陽城,自動放棄這一座在他們三兄弟指揮下多次抵禦李自成大軍的城池,而且在離開之前,還把鄖陽府城的大小城樓和城上駐兵窩鋪二十九座全部焚毀一空。

  這就是令大清引以為傲的八旗大軍赫赫兵威!

  宛若驚弓之鳥的王光興兄弟,先率領兵馬退往鄖陽府南部的房縣,這房縣之所以名為房,就是因為其縱橫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有如房室,地形自然是易守難攻的。

  在王光興兄弟看來,房縣這樣更加處以山區深處的地方,相比於鄖陽城,肯定是能夠更大程度上避免讓他們遭到令人害怕的八旗大軍之打擊。

  至於抵達房縣之後的王光興兄弟要何去何從?

  王光興兄弟和麾下將領經過商議,首先可以確定他們兄弟二人已經和偽清結下了不可化解的死仇,這種情況下,今後他們「王家軍」只能義無反顧地進行反清事業。

  其次,王光興兄弟認識到他們的實力不足,若是僅僅憑藉他們手頭的幾千兵馬就去單對單來獨打獨地反清,那就是以卵擊石,是自找死路。

  然後,王光興兄弟自然而然地想到應當聯絡其他抗清勢力,團結就是力量,大傢伙兒都團結起來,抗清事業才會有更大的成功希望。

  而目前最正統、聲勢最大、號召力最強的抗清勢力,顯然就是給王光興他們兄弟二人封官進爵的大明永曆朝廷了。

  王光興兄弟清楚地知道剛剛御駕親征取得湖南大勝的正統大明天子朱由桹,現如今應該就在湖南長沙一帶盤踞著,於是他們順理成章地想要率兵前去投奔朱由桹,在朱由桹這個正統大明天子的旗幟下,更好地投入偉大的抗清事業中去。

  身在房縣境內山區的王光興兄弟,沒有開通訊的外掛,因此無法主動聯絡朱由桹的湖南行在,再加上曾經有過農民軍背景的他們,或許是想念起了過去和他們相愛相殺如今卻狀況相似的闖軍。

  總之,王光興兄弟決定先自房縣向西南方向進軍,進入四川夔州府東部大寧、巫山一帶,和據悉也已經接受大明朝廷招安成為所謂「忠貞營」的李赤心、高一功等闖軍餘部匯合,再說下一步前往湖南投奔朱由桹的打算。

  客觀上來說,王光興兄弟這種對河南淪陷區稍做試探碰壁之後,就被喀喀木的「滿漢八旗綠營大軍」嚇得望風逃竄的行為,雖然看上去有些慫包,但實際上,這種慫包的行為,對於他們來說確實稱得上是最合適的選擇。

  畢竟,就算王光興兄弟能夠率領兵馬在鄖陽城抵禦住喀喀木軍隊的進攻一段時日,一直等待到豪格大軍自陝西進入鄖陽境內,也參與對鄖陽的攻擊,王光興兄弟必然難以應付,況且那個時候,只怕已經被纏住的王光興兄弟想跑,也跑不掉了。

  無論如何,陰差陽錯之下,王光興兄弟做出了最有利於暫時保全他們和麾下士卒性命以待後續發揮更有價值作用的選擇。

  俗話說的好,正所謂一個硬幣有正反兩面,王光興兄弟轉進房縣的行動,固然儲存了王光興兄弟部隊的實力,但與此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豪格大軍向武昌進軍的速度。

  且說豪格率領兵馬抵達鄖陽時,喀喀木的軍隊已經重新控制了鄖、襄兩府的大多數府縣,著急支援武昌的豪格,不想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在追擊王光興兄弟這兩個跳樑小丑、無膽鼠輩上面。

  對朱由桹和「粵軍」很重視的豪格,想要將喀喀木的兵馬也全部帶去武昌,可他又擔心鄖、襄地區在清軍大部隊走後,王光興兄弟會捲土重來,到時候若是鄖、襄刁民響應,只怕此地變亂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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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清軍將領,認為這襄陽、鄖陽一帶,曾經是那惡貫滿盈的闖賊李自成之巢穴,當地百姓深受李自成這樣的流寇影響,目前已經是中毒極深、無藥可救,他們已經不配繼續活下去!

  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這些清軍將領提出要將襄、鄖地區的百姓全部趕盡殺絕,把襄、鄖地區的人給換個種,以免這些闖賊餘孽接下來貽害萬年。

  豪格覺得這些清軍將領的想法是有一些道理的,但豪格考慮到他和他所帥兵馬的任務,是儘快抵達武昌防止粵軍繼續北上擾亂大江沿線震動江南,便沒有完全接受麾下這些清軍將領的建議,只是單單將鄖陽、襄陽屠城了事。

  事實上,喀喀木的軍隊重新控制鄖陽和襄陽之時,已經對這兩座城池進行了燒殺搶掠,城中百姓死亡、逃亡的本就是已是十之七八,故豪格以威懾宵小為目的所下令的屠城,滿打滿算不過就殺了幾萬人而已,並沒有耽誤豪格軍隊太多時間。

  除了透過對襄陽、鄖陽進行屠城來震懾刁民之外,豪格還在襄鄖地區留下了喀喀木麾下綠營兵的一半左右兵力進行防備。

  而喀喀木以及其手下八旗兵(其實也不過就數百之數)以及剩下一半綠營兵,則是加入了豪格麾下,和豪格一同增援武昌府和岳州府。

  在襄鄖地區稍微耽擱了些許時日之後,豪格就率領他的滿漢大軍繼續向南,沿途經過隨州、安陸、雲夢、孝感,最終於順治四年八月初抵達漢陽。

  豪格和他麾下的滿漢兵馬,在武、漢還沒有歇息片刻,就得到了岳州陷落、懷順王兵敗身死、二萬大軍盡墨的噩耗。

  收到此訊息的豪格,整個人都傻眼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難以置信。

  可這個訊息確實是保真的,比珍珠還真!

  蓋因見過耿王爺的清軍探子,親眼在岳州城闕上見到了被梟首揭竿的耿王爺,並且岳州城內外還有將耿仲明改名耿仲暗的告示……

  好吧,朱由桹終究還是沒有實現他要保耿仲明一個全屍的美好願望。

  畢竟,明軍士兵找到耿仲明屍體的時候,先挨了一發炮彈,又承受了許多人馬踩踏的耿王爺身體就已經很不完整了。

  親眼觀賞了耿王爺死相的朱由桹,非常惱怒耿仲明不乖乖地使用服毒、自縊這類的手段自殺,以至於無法保留全屍,辜負了他朱某人的厚望。

  為表達對耿仲明的懲戒,朱由桹惱羞成怒之下,下令將耿仲明相對身體來說比較完好的首級「頭懸北闕」以示眾。

  意識到那堪稱神奇的南明桂王朱由桹居然又一次創造了數日攻破堅城的奇蹟,豪格除了驚訝之外,甚至都可以說有些恐懼了。

  在外人眼中,八旗兵,尤其是所謂的真滿洲八旗兵都是天兵天將一般的生物,可身為正藍旗旗主的豪格不是外人,他知道,和漢兵一樣,真滿洲八旗兵也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的普通人,也都是受了傷就會感到疼痛、被殺就會死的凡夫俗子。

  三順王一順公四漢藩軍隊的實力,豪格是知道的,在私底下,豪格是可以確信三順王一順公麾下加起來一共上萬兵馬,是有著與真滿洲八旗兵一戰的實力的,雖然在豪格看來,四漢藩兵馬肯定不敢打也打不過真滿洲八旗兵,但四漢藩兵馬肯定也絕對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廢物。

  但事實就是三順王一順公以及這四漢藩麾下的上萬戰鬥力可以和八旗漢軍媲美的精銳士卒,在短短的數個月之內,被桂王麾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強悍粵軍陸續消滅。

  而且除了尚可喜之外的二順王一順公,都不是那種驕傲輕敵的人,他們居然是在保守的守城戰之中迅速被粵軍全殲的?

  按照豪格的認知,這可真是匪夷所思。

  從古至今,明明只要守城方糧草足夠、軍隊的數量和質量不嚴重拉胯,相比於攻城方,依託堅城的守城方軍隊肯定是更加能夠拼消耗的。

  哪裡會有連續兩次數萬大軍駐守的堅城,被粵軍只用區區數日就攻破的道理?

  孔有德四萬大軍駐守的長沙城、耿仲明兩萬大軍駐守的岳州城,這兩個前車之鑑,搞的豪格對於麾下的綠營兵馬以及守城戰都沒有信心了。

  當然沒有信心!

  大多數都是投降時間至多不過二三年的綠營兵馬就不說了。

  只說這武昌城。

  相比於城周十四里有奇的長沙城和城周九里有餘的岳州城,這武昌城雖然面積更加大,城周足足有二十里有奇,但武昌城不光城中百姓人口稀少,而且城牆也非常殘破。

  城中百姓人口稀少,對於守衛城池的大清軍隊來說,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弊端,只不過就是讓大清兵少了一些可以食用的「應急軍糧」而已。

  甚至因為大清軍隊新入中原不得民心,這些城中百姓都死光了的事實,對於大清軍隊來說還是一件好事呢。

  可城牆殘破不堪,對於防守來說,弊端就非常大了。

  武昌城牆之所以會殘破不堪,還是要說起那位傳奇人物左良玉左大帥。

  弘光元年,受到自陝西為清軍所敗,向著湖廣轉進而來的李自成大順軍威脅,身在武昌的左大帥感覺自己打不過,於是他開動他充滿智慧的腦袋瓜子,靈機一動,便想到了高明的破局之法。

  想到什麼就去做,很快,左良玉以「北來太子」一事為藉口,率領「八十萬大軍」順江而下去清弘光朝廷的君側去了。

  本著清壁清野、焦土抗闖的原則,左大帥在臨行之前,縱容麾下丘八對武昌城這個風水寶地進行了殺光、搶光、燒光一系列對於左部兵馬來說駕輕就熟的操作。

  大火熊熊燃燒了數日,武昌城最終被燒成白地,連城牆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在和平年代原本商貿繁華、人口眾多的城市,只剩下滿城的瓦礫和燒焦的屍體,再也見不到一個活人。

  左大帥兵馬對武昌的焚燒損毀,確實給轉進的李自成造成了負面影響:李自成抵達劫後餘燼的武昌,沒有待多長時間,就不得不放棄武昌繼續轉進,而一個多月之後,闖王李自成就轉進到了九宮山……

  說起來,弘光元年,也不過就是兩年之前。

  區區兩年的時間,遠遠不夠武昌城恢復元氣。

  人口就不說了,就是只說修補城牆。

  哪怕這兩年清湖廣總督佟岱和羅繡錦盡力修補城牆,可這湖廣還是戰亂時候,資源匱乏,故現在的武昌城防依舊還是不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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