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馬謖三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5章 馬謖三殺

  轉過天來,呂范再次進城來見于禁,在城門口見到了李虎。

  剛一見面,李虎就問他:「船隻都準備好了嗎?就等你們了。」

  呂范甭提多尷尬了,朝李虎拱了拱手,「事情有變,我想見於將軍一面。」

  「有變?不是昨日都說好了嗎?」李虎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隨後,李虎很是不滿地將他帶去了大營。

  到了帥帳,李虎哼了一聲,轉身掀帳進去通報,不過片刻,便走了出來,對著呂范擺了擺手:「將軍讓你進去。」

  相比於昨日的平靜,今日的帳內,不免多了幾分壓抑的氣息。

  呂范連忙上前,對著于禁深深躬身行了一禮,恭敬道:「見過於將軍。」

  于禁冷冷地看著他,問道:「說吧?怎麼了?」

  呂范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我們的船隻並不充裕,我家都督想跟將軍商議一下。不如分批轉運將士們北歸。每次運送一萬人,分三批,每一批戰船送完將士,都會立刻返航,接應下一批人。還望將軍明鑑,應允此事。」

  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靜得呂范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足足過了半響,于禁才緩緩開口:「呂長史剛才說什麼?分批轉運?」

  「是——是。」呂范連忙點頭,剛想再解釋幾句,卻見于禁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竹簥瞬詞被震得跳子起來。

  「放肆!」

  于禁豁然起身,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呂范,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

  「昨日我見你在帳中苦等不走,頗有誠意,心有不忍,才鬆口答應了你們的條件,把江陵城讓給你們,答應隨你們的船北歸!」

  「你臨走之時,是怎麼向我保證的?你說江東絕不會耍什麼手段,一定會安排妥當,送我麾下弟兄們北歸!」

  「現在倒好!轉頭就變了卦!非要分批轉運?還要分三次,我看你們根本就沒有半分誠意,就是想耍花樣!」

  「呂子衡!你也是江東有名的名士,飽讀詩書,深明大義,如今卻做出這等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之事,真是令人失望!」

  于禁越說越怒,顯然是氣到了極致。他猛地一甩袖子,對著帳外厲聲喝道:「來啊!

  送客!」

  「將軍!將軍息怒!您聽我解釋!」

  呂范登時慌了神,連忙往前邁了一步,想要辯解,「我們真的沒有耍花樣!實在是戰船不足!」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不必多說了!」于禁猛地打斷他的話,眼神冷得像冰,「呂蒙欺人太甚!毫無誠意可言!」

  他話音剛落,帳外的李虎立刻帶著四名膀大腰圓的親兵沖了進來,臉上滿是凶神惡煞的神色。

  「呂長史,請吧!別讓我們難做!」

  「將軍!您聽我解釋!」呂范還想再說什麼,可李虎根本不給他機會,一揮手,身後的兩名親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呂范猝不及防,被兩人架得雙腳離地,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好歹也是江東的長史,孫權身邊的近臣,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於將軍!您聽我解釋啊!」

  可于禁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徑直將身子背了過去。

  「拖出去!趕出江陵城!」李虎厲聲喝道,架著呂范的親兵立刻應聲,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帳外拉去。

  呂范被一路拖著走出中軍大帳,沿著街道往南門而去,沿途的曹軍士兵看到這一幕,都紛紛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到了江陵南門,城門打開一條縫隙,李虎一揮手,兩名親兵把呂范用力推了出去。

  隨後,厚重的城門轟然關閉,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也徹底擊碎了呂范最後一絲僥倖。

  剛回到江東大營,呂范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呂蒙。

  呂范搖了搖頭,「都督!屬下無能!」

  聽完呂范的稟報,呂蒙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本以為于禁會猶豫,會討價還價,會提出新的條件,卻怎麼也沒想到,于禁會當場暴怒,直接把呂范趕出了江陵城,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留。

  怎麼會這樣?

  進了帥帳後,氣氛格外壓抑,虞翻重重嘆了口氣,「都督!當務之急,是趕緊拿個主意!夷陵那邊,劉備將近三萬人馬!可撐不了太久!」

  「都督!趕緊拿主意吧!!」

  「是啊都督!江陵城看來是拿不到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眾人議論紛紛,氣氛愈發室息。

  虞翻試探著開口,「都督——于禁若是不肯讓出江陵,那我們繼續堅守夷陵,已經毫無意義了!要不然,我們就此撤兵吧?不然的話,傷亡就會持續加大。」

  「撤兵?!」

  他話音剛落,丁奉立刻瞪大了眼晴,反駁道:「我們為了取荊州,已經折損了這麼多兵馬!就這麼撤兵,怎麼向主公交代?」

  「對,不能撤兵。」不僅丁奉不願意,周泰、韓當等人也不太情願。

  當然,要屬最不甘心的,自然非呂蒙莫屬。

  「夠了!都別吵了!」

  呂蒙厲聲喝止了眾人的爭吵,目光掃過帳內慌亂的眾人,沉聲道:「我親自去見于禁當面向他解釋。」

  「不行!絕對不行!」呂范不住地搖頭。

  「都督!您是三軍之主,是江東的大都督!怎可只身前往,以身犯險?」

  「是啊都督!」丁奉也連忙上前勸阻,語氣急切,「于禁那廝本就對我們心懷不滿,現在又被激怒了,就算要談,也可以再派使者去,您絕對不能親身涉險!」

  「派使者?」呂蒙自嘲地笑了笑,「子衡去了,剛剛被趕了出來。還有哪個使者,能比我這個大都督,更有分量?」

  半個時辰後,江陵南門之外。

  呂蒙親自來了,呂范陪在一旁。

  守軍厲聲喝道:「城下來者何人?」

  呂范立刻策馬往前一步,高聲喊道:「城上的弟兄們聽著!我乃江東長史呂范!這位是我江東大都督,要求見于禁將軍!煩請諸位通傳一聲!」

  「江東大都督?!」

  城頭的守軍瞬間譁然,守城校尉也愣住了。

  「快!立刻去稟報將軍!就說江東大都督呂蒙,在城門外求見!」

  親兵不敢耽擱,立刻轉身,瘋了一般朝著城中軍大帳跑去。

  城下,呂蒙勒著馬韁,靜靜地立在原地,抬眼望著面前高大堅固的江陵城牆,心情愈發急躁。

  堂堂江東大都督,竟然要來求一個曹魏降將。

  屈辱嗎?

  當然屈辱。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總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撤兵吧?

  死傷這麼多人,結果一無所獲,別說如何向吳侯,向其他人交代,他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就在呂蒙的耐心快要耗盡,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時候,城門樓上,終於跑回來了之前去通傳的親兵。

  那親兵趴在城垛後,對著城下的呂蒙,高聲喊道:「呂都督!我家將軍說了,不見!

  請回吧!」

  呂蒙沒想到,自己親自來了,竟然于禁都不肯見他一面?

  江東大都督,什麼時候這麼不受人待見了?

  呂范也瞬間傻了眼,急聲喊道:「煩請再通傳一聲!我們都督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之前的誤會,我們可以當面賠罪!只要於將軍肯見一面,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不必了!我家將軍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再敢靠近,我們就放箭了!」

  呂范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呂蒙抬手攔住了。

  「回營。」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策馬轉身,朝著大營方向疾馳而去。

  現在是呂蒙心中有愧,而他又迫切地想得到江陵,所以,不論于禁是什麼態度,他都得接著,都得受著,不僅如此,還要繼續祈求。

  轉過天來,晨霜還未散去,呂蒙再次來到江陵城下。這是他第二次來見于禁。

  按說,這是五日之約的日子,可這種時候,他哪還敢提及此事。

  城頭的曹軍守軍,一眼就認出了他。

  「呂都督!昨日我家將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見!您今日又來做什麼?!」

  「煩請再通傳一聲,江東呂蒙,誠心求見于禁將軍。」

  過了好一會,城上才派人去通傳。

  日頭一點點升了起來,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

  江陵厚重的城門,終於發出了「嘎吱」的一聲悶響,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呂蒙的心臟猛地一提,握著馬韁的手瞬間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希冀。他以為,于禁終於願意見他了。

  從城門裡走出來的,是一隊曹軍士兵,為首的正是于禁麾下的大將王凱。四名曹軍士兵抬著一個人跟在他的身後。

  王凱走到護城河邊,停下腳步,對著呂蒙抱了抱拳,「呂都督,別來無恙啊。」

  呂蒙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勒著馬韁,沉聲問道:「於將軍呢?他願意見我了?」

  王凱搖了搖頭:「我家將軍說了,呂都督若是沒有十足的誠意,就不必再談了。」

  還是不見。

  呂蒙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了幾分,「那王將軍今日出城,所為何事?」

  王凱側身讓開,指了指身後。

  呂蒙定睛一看,被抬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江東的虎威將軍,潘璋。

  此刻的潘璋,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裡橫刀立馬的猛將模樣?他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整個人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渾身都被血浸透了。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的傷口。

  那道傷口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足有半尺多長,皮肉外翻,血肉翻騰,邊緣處還有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顯然是被利器反覆劃割所致。

  呂蒙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又瞬間凍結。

  他急忙翻身下馬,踉蹌著衝到擔架邊,看著奄奄一息的潘璋,嘴唇哆嗦著,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潘璋是江東的宿將,立下了不少功勞。可如今,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呂蒙的心底噴涌而出,燒得他雙目赤紅,渾身都在微微發抖「這是怎麼回事?!」


  王凱看著呂蒙暴怒的樣子,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呂都督可別誤會,這可跟我們無關。潘將軍被俘之後,一直和馬謖馬參軍關在一起,我們並不曾虧待他。」

  「是他自己傷重不治,可不是我們害了他。這事兒,要怪,也怪不得我們身上。」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了馬謖的身上。

  「馬謖!!」

  呂范瞬間紅了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看著潘璋胸口的傷口,渾身都在發抖。

  他瞬間就想起來了。

  幾日前,他去牢里探視虞翻和潘璋的時候,馬謖就當著他的面,用碎裂的陶片,狠狠劃中了潘璋的胸口。

  當時潘璋就血流不止,他還提醒過潘璋,可潘璋壓根就沒把馬謖放在眼裡。

  可僅僅才過去幾日,想不到,竟變成了這樣。

  這些日子,他和呂蒙滿腦子都是和于禁的談判,滿腦子都是江陵和夷陵的戰局,所有人都幾乎把還在牢里的潘璋給忘了。

  誰能想到,馬謖竟然會如此狠毒,把一員江東虎將,折磨到了瀕死的地步。

  「都督!是馬謖!一定是馬謖乾的!」

  呂范猛地轉過身,對著呂蒙顫聲說道:「之前我去牢里探視,就親眼看到馬謖用陶片劃傷了潘將軍的胸口!沒想到他竟然——竟然敢下這麼狠的手!」

  呂蒙死死盯著潘璋胸口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翻湧、衝撞,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點齊兵馬,強攻江陵城,把馬謖抓出來,碎屍萬段,給潘璋報仇。

  可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

  他不能。

  哪怕心裡的怒火燒得再旺,哪怕恨得牙根痒痒,他也只能忍著。

  呂蒙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抬上潘將軍,回營。」

  「呂都督,人我們可是送到了。」

  王凱看著呂蒙的背影,高聲喊了一句:「我家將軍說了,誠意不是靠嘴說的,是靠行動做的。呂都督若是真想談,就先想明白,該拿出什麼樣的誠意來。」

  呂蒙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翻身上馬,帶著抬著潘璋的親兵,回返江東大營。

  王凱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帶著士兵轉身回了江陵城,厚重的城門再次轟然關閉。

  呂蒙一行剛到營門口,周泰和丁奉就帶著一眾將領迎了上來。他們早就聽說呂蒙又去了江陵城,一個個都在營門口焦急地等著。

  可看到呂蒙一行人抬著的擔架,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督?這是——」周泰快步上前,話剛說了一半,就看到了擔架上露出來的潘璋的臉,還有那一身的血污。

  「潘將軍?!這是怎麼回事?!潘將軍怎麼會變成這樣?!」

  「先抬進帳里!快傳醫官!!」呂蒙厲聲喝道,翻身下馬,快步朝著大帳走去。

  眾人不敢耽擱,連忙抬著擔架,跟著呂蒙進了中軍大帳,小心翼翼地把潘璋放在了鋪好的軟榻上。

  不過片刻,營里最好的兩名醫官就背著藥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對著呂蒙躬身行禮:「參見都督!」

  「不必多禮!快!快救潘將軍!」呂蒙一把抓住醫官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要能救活潘將軍,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可以!我江東上下,必當重謝!」

  「都督放心!屬下定當竭盡全力!」兩名醫官連忙應聲,快步走到軟榻邊,俯身查看潘璋的傷勢。

  帳內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兩名醫官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周泰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丁奉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名醫官又是探脈,又是查看傷口,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也越皺越緊,時不時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無奈與為難。

  終於,兩名醫官站起身,轉過身,對著呂蒙躬身行了一禮,為首的醫官面露難色,聲音艱澀地開口道:「都督——恕屬下無能。」

  呂蒙的心臟猛地一沉,厲聲問道:「什麼叫無能?!到底怎麼樣?!能不能救?!」

  「回都督,潘將軍胸口的傷口太深,又被利器反覆劃割,傷及了肺腑,加上連日來沒有得到妥善醫治,傷口已經嚴重潰爛感染,高熱不退。更重要的是,他失血過多,五臟六腑都已經虧空,脈象微弱,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醫官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垂越低,「屬下——屬下實在無能。」

  「油盡燈枯——」

  呂蒙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他看著軟榻上奄奄一息的潘璋,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把重錘狠狠砸中,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馬謖!又是馬謖!

  繼徐盛、蔣欽之後,潘璋是第三個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