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艷羨
「請吧。」
段玉閒說完，見段懷光還是沒有動作，於是也不再多說什麼，手腕一送，直接又將手中的茶極不客氣地抵到了他的唇邊。
「我說了，我心甘情願。」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段懷光目光牢牢鎖在段玉閒臉上。而後跪坐著的他微仰下頜，就著段玉閒抵過來的杯沿，毫不猶疑地張口將已經冷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段玉閒沒耐心陪他細飲慢咽，茶水被他一下傾斜過去，近乎洶湧地灌入段懷光喉間。
段懷光只能倉促加快了吞咽，可惜還是來不及。
鬆了手，原本裝著茶的杯盞掉落在地，應聲而碎。
段懷光再維持不下去他平日那副雲淡風輕地從容表象，悶聲嗆咳不止，肩頭不住起伏。也是在這個時候，向來矜貴端莊的人，才徹底顯露了那麼一絲狼狽。
隔了一會兒，他似乎稍稍緩過來了。不輕不重的，還帶著幾分低啞的聲音響起。
「不是要我的命，那是要叫我生不如死嗎？」
段懷光半邊的衣襟都染上了血，原本素淨雅致的外衫斑駁一片，他撐著書案也緩緩站起身。
「如果這樣的話，其實根本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已經轉身朝著門外走去的段玉閒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怎麼？是想說，你早就已經生不如死了嗎？」
還是那樣帶著譏諷味的笑，段玉閒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拭著先前沾到了茶水的手指，「兄長不愧是出身世族的尊貴公子，不食人間煙火啊。無病呻吟、傷春悲秋……這些也就算了，要是說什麼生不如死，倒是讓你玷污了這個詞。」
段懷光沉默了一瞬，再之後便好似對他的嘲諷充耳不聞，幾步追到了他面前。
「鶴如的冰湖裡什麼都沒有。」他身形挺拔，縱使一身狼狽，衣衫染血，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明明低著頭，可還是比段玉閒高出半截，寬闊的身軀將段玉閒的視線盡數遮擋，逼得對方只能抬眼望向自己。
「真怕我去那裡挖段盈輝的屍骨？」
「是真的，什麼都沒有。」段懷光聲音低了下去，整個人好像也沉到了底，眼中空無一物，「我去過。」
「挺好的。」
「什麼？」段懷光被這突如其來的三個字弄得一怔，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死生不復相見，不是挺好的？」
血腥味已經壓過了段懷光身上原本清苦淡雅的龍腦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活脫脫一副罪孽深重的模樣。
而本就久不見光的臉色因為失血越發蒼白，更讓他變作了陰魂不散的屍鬼。
段玉閒要他讓開。
段懷光卻依舊不肯，還要糾纏，好像只要段玉閒此刻出了這扇門，他們此生就再見不到面了那樣不依不饒。
如此這般，哪裡還是什麼不容染指的端莊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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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非要如此嗎？」
段懷光問道：「何至於此？」
幾個字說的，聽著真是叫人一陣作嘔。
如此？什麼如此？
死生不復相見？
段玉閒想，要是真能這樣的話，他巴不得。
知道段懷光這類人糾纏起來最是沒完，一句話都能藏著幾千重算計。段玉閒想過直接動手，但現在段懷光這種病得不輕的情況，他怕在動手一不小心這人就死在了自己手裡，那樣的話實在太麻煩，得不償失。
「當然不是。」段玉閒搖頭，敷衍他，「手足相殘什麼的，聽起來實在太過於罪孽深重了，會連地獄都下不了的。」
「好啦，不要在心裡亂猜了。這世上哪裡有什麼能叫人生不如死的毒藥呢？不過就是讓你的腿真的和你自己說的那樣廢了而已，反正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你的腿斷了不是嗎？」
「只是這樣，就夠了？」段懷光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把人攔著了。
「都說了，殺孽太重。」見他識相地把路讓了開來，段玉閒也願意再敷衍他兩句。
門外，自從看著段玉閒進屋之後，殷肆和殷追便一直在門兩邊僵立到現在，臉色各有各的難看。
殷肆更是，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上次段玉閒對著主子動手，一言不合便掐主子脖子。偏偏主子還任由他放肆，哪怕真的要窒息了也毫不反抗。
他搞不懂屋子裡面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怕這次段玉閒又發瘋動手，怕主子……也跟著瘋了。雖然很不妥，但殷肆確實想不出來還有哪個詞形容更貼切了。
屋內突然傳出來的笑聲叫殷肆和殷追兩人瞬間繃緊心神，目光死死釘在了緊閉的房門。
那笑聲古怪得很，叫人聽著實在是說不上什麼感覺，明明在笑，卻壓抑到了極點，像是硬生生從骨頭縫裡逼出來的。
是主子。
兩人辨別出聲音。
正猶豫要不要出聲問詢，房門忽然從裡面被推開。
段玉閒眯了眯眼，正當頭的陽光照在身上，叫他忍不住抬袖擋了一下。
「讓讓。」頗為嫌棄地驅趕開門口兩尊堵路的門神，段玉閒在眼睛適應光線之後，悠悠地出了院子。
殷肆、殷追連忙向旁避讓，放他離去，隨即顧不得別的，立刻朝屋內衝去。
那笑聲，真的是主子的。
「主子！」
從來矜重自持的世家公子，如今這般肆笑出聲不說，衣衫上儘是斑駁的血跡，甚至於垂落在身側的手現在還在往下滴著血。
殷肆和殷追兩人衝上前去，幾乎下一秒，早已是強撐著一口氣的段懷光直接就昏死了過去。
……
「怎麼懷光告假，他也不見了人影。」楊末回頭，和前幾天一樣沒見到孔元青旁邊的位置上有人，心下有些失落，沒在面上表現出來，卻還是下意識地朝著身側的陸良宜開了口。
「誰？」
陸良宜也是這兩天才得了空來公主府聽學的，壓根沒意識到楊末口中的人是誰，他當來這聽學是休假，正枕著手臂靠在書案邊養神，聽見楊末的聲音，頭也沒抬地敷衍了句。
「還能有誰？段二唄。」
沒用什麼妓生子、孽種、賤奴之類的詞，陸良宜愣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楊末說的人到底是誰。他睜開眼，看向楊末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
偏偏楊末還不以為意的接著說道：「你說，他到底是怎麼和元青認識的？怎麼就只願意坐在元青旁邊。」
「孔元青一開始知道他是懷光的庶弟，不是反應最大、罵的最凶嗎？段二一出現他沒刁難就算了，怎麼還讓他坐自己旁邊了？」
「他若是想要攀附，明明我與子敬也不差啊……」
說著說著，楊末的神色語氣已經從最開始的不解疑惑變成了憤懣……甚至還有一種隱晦的不甘，不甘中又帶點羨慕。
怎麼說呢，很賤。
陸良宜：「？」
段玉閒說完，見段懷光還是沒有動作，於是也不再多說什麼，手腕一送，直接又將手中的茶極不客氣地抵到了他的唇邊。
「我說了，我心甘情願。」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段懷光目光牢牢鎖在段玉閒臉上。而後跪坐著的他微仰下頜，就著段玉閒抵過來的杯沿，毫不猶疑地張口將已經冷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段玉閒沒耐心陪他細飲慢咽，茶水被他一下傾斜過去，近乎洶湧地灌入段懷光喉間。
段懷光只能倉促加快了吞咽，可惜還是來不及。
鬆了手，原本裝著茶的杯盞掉落在地，應聲而碎。
段懷光再維持不下去他平日那副雲淡風輕地從容表象，悶聲嗆咳不止，肩頭不住起伏。也是在這個時候，向來矜貴端莊的人，才徹底顯露了那麼一絲狼狽。
隔了一會兒，他似乎稍稍緩過來了。不輕不重的，還帶著幾分低啞的聲音響起。
「不是要我的命，那是要叫我生不如死嗎？」
段懷光半邊的衣襟都染上了血，原本素淨雅致的外衫斑駁一片，他撐著書案也緩緩站起身。
「如果這樣的話，其實根本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已經轉身朝著門外走去的段玉閒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怎麼？是想說，你早就已經生不如死了嗎？」
還是那樣帶著譏諷味的笑，段玉閒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拭著先前沾到了茶水的手指，「兄長不愧是出身世族的尊貴公子，不食人間煙火啊。無病呻吟、傷春悲秋……這些也就算了，要是說什麼生不如死，倒是讓你玷污了這個詞。」
段懷光沉默了一瞬，再之後便好似對他的嘲諷充耳不聞，幾步追到了他面前。
「鶴如的冰湖裡什麼都沒有。」他身形挺拔，縱使一身狼狽，衣衫染血，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明明低著頭，可還是比段玉閒高出半截，寬闊的身軀將段玉閒的視線盡數遮擋，逼得對方只能抬眼望向自己。
「真怕我去那裡挖段盈輝的屍骨？」
「是真的，什麼都沒有。」段懷光聲音低了下去，整個人好像也沉到了底，眼中空無一物，「我去過。」
「挺好的。」
「什麼？」段懷光被這突如其來的三個字弄得一怔，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死生不復相見，不是挺好的？」
血腥味已經壓過了段懷光身上原本清苦淡雅的龍腦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活脫脫一副罪孽深重的模樣。
而本就久不見光的臉色因為失血越發蒼白，更讓他變作了陰魂不散的屍鬼。
段玉閒要他讓開。
段懷光卻依舊不肯，還要糾纏，好像只要段玉閒此刻出了這扇門，他們此生就再見不到面了那樣不依不饒。
如此這般，哪裡還是什麼不容染指的端莊君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你我之間，非要如此嗎？」
段懷光問道：「何至於此？」
幾個字說的，聽著真是叫人一陣作嘔。
如此？什麼如此？
死生不復相見？
段玉閒想，要是真能這樣的話，他巴不得。
知道段懷光這類人糾纏起來最是沒完，一句話都能藏著幾千重算計。段玉閒想過直接動手，但現在段懷光這種病得不輕的情況，他怕在動手一不小心這人就死在了自己手裡，那樣的話實在太麻煩，得不償失。
「當然不是。」段玉閒搖頭，敷衍他，「手足相殘什麼的，聽起來實在太過於罪孽深重了，會連地獄都下不了的。」
「好啦，不要在心裡亂猜了。這世上哪裡有什麼能叫人生不如死的毒藥呢？不過就是讓你的腿真的和你自己說的那樣廢了而已，反正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你的腿斷了不是嗎？」
「只是這樣，就夠了？」段懷光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把人攔著了。
「都說了，殺孽太重。」見他識相地把路讓了開來，段玉閒也願意再敷衍他兩句。
門外，自從看著段玉閒進屋之後，殷肆和殷追便一直在門兩邊僵立到現在，臉色各有各的難看。
殷肆更是，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上次段玉閒對著主子動手，一言不合便掐主子脖子。偏偏主子還任由他放肆，哪怕真的要窒息了也毫不反抗。
他搞不懂屋子裡面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怕這次段玉閒又發瘋動手，怕主子……也跟著瘋了。雖然很不妥，但殷肆確實想不出來還有哪個詞形容更貼切了。
屋內突然傳出來的笑聲叫殷肆和殷追兩人瞬間繃緊心神，目光死死釘在了緊閉的房門。
那笑聲古怪得很，叫人聽著實在是說不上什麼感覺，明明在笑，卻壓抑到了極點，像是硬生生從骨頭縫裡逼出來的。
是主子。
兩人辨別出聲音。
正猶豫要不要出聲問詢，房門忽然從裡面被推開。
段玉閒眯了眯眼，正當頭的陽光照在身上，叫他忍不住抬袖擋了一下。
「讓讓。」頗為嫌棄地驅趕開門口兩尊堵路的門神，段玉閒在眼睛適應光線之後，悠悠地出了院子。
殷肆、殷追連忙向旁避讓，放他離去，隨即顧不得別的，立刻朝屋內衝去。
那笑聲，真的是主子的。
「主子！」
從來矜重自持的世家公子，如今這般肆笑出聲不說，衣衫上儘是斑駁的血跡，甚至於垂落在身側的手現在還在往下滴著血。
殷肆和殷追兩人衝上前去，幾乎下一秒，早已是強撐著一口氣的段懷光直接就昏死了過去。
……
「怎麼懷光告假，他也不見了人影。」楊末回頭，和前幾天一樣沒見到孔元青旁邊的位置上有人，心下有些失落，沒在面上表現出來，卻還是下意識地朝著身側的陸良宜開了口。
「誰？」
陸良宜也是這兩天才得了空來公主府聽學的，壓根沒意識到楊末口中的人是誰，他當來這聽學是休假，正枕著手臂靠在書案邊養神，聽見楊末的聲音，頭也沒抬地敷衍了句。
「還能有誰？段二唄。」
沒用什麼妓生子、孽種、賤奴之類的詞，陸良宜愣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楊末說的人到底是誰。他睜開眼，看向楊末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
偏偏楊末還不以為意的接著說道：「你說，他到底是怎麼和元青認識的？怎麼就只願意坐在元青旁邊。」
「孔元青一開始知道他是懷光的庶弟，不是反應最大、罵的最凶嗎？段二一出現他沒刁難就算了，怎麼還讓他坐自己旁邊了？」
「他若是想要攀附，明明我與子敬也不差啊……」
說著說著，楊末的神色語氣已經從最開始的不解疑惑變成了憤懣……甚至還有一種隱晦的不甘，不甘中又帶點羨慕。
怎麼說呢，很賤。
陸良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