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窺鏡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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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段玉閒依舊不理他,孔元青便自言自語道:「要我說,知道是什麼時候裂的,又有什麼用呢?裂了就是裂了,再好的玉鎮紙也因為這道裂變成了沒用的東西,最終都是要被丟掉。」

  ……

  段晦自秋江院離開的時候,前襟血跡斑駁,一道刀傷橫亘他整個掌心。

  明眼人見他這副模樣,只一下便能看出,那刀本來是直刺心口要他命去的,他還活著,不過是生死關頭,硬生生以手掌死死攥住刀刃,才沒被洞穿臟腑。

  殷紅的血隨著他的步履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

  段氏的僕從見狀連忙上前,慌忙為他止血包紮。

  段晦受傷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他們誰也沒想到段玉閒竟然敢出手行刺。本欲衝進室內,將人拿下,而後聽憑段晦發落的僕從見段晦神色冷靜,絲毫沒有自己被刺傷的震怒。

  幾乎是頭也沒回的,他在手上的傷不再往地面滴落鮮血之後,便徑直離開了。

  慢了一步的段氏奴僕沒有指示,也只好迅速跟上了他。

  司徒段大人遇刺。

  行刺者還是才被認回長公主府的段二公子。

  不過一刻鐘,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長公主府。

  父子反目,拔刀相向。


  旁人皆暗自揣測,既然被刺殺的段晦活著走出了秋江院,那犯下弒父大逆的段二公子,怕是絕無活命的可能……

  「本宮竟沒瞧出,你的膽子倒是這樣大。」宣華長公主抬步跨過門檻,身後的婢女立即將門合上。

  只聽咔噠一聲,跪坐在地上,儼然已經失魂落魄的人便徹底陷入了一層陰影之中。

  「長公主殿下……」段玉閒抬眼看向來人,像是還沒有徹底反應過來,眸中恨意與戾氣摻半,複雜至極,連開口的聲音都慢了半拍。

  而就是幾個呼吸之間,他的眼神又變了,後知後覺驚懼和恐慌開始涌了上來。

  他做了什麼?!

  他……竟然敢拿刀試圖殺死位列三公的司徒段晦!他竟然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弒父行徑!

  他死定了。

  那些身處高位者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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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段晦的身份和權勢。

  他到時候肯定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段玉閒倉惶搖頭,整個人止不住的發顫,看上去實在害怕極了。

  長公主緩步走近,聲音不算大,語氣卻極其肅厲,「不知道?玉閒,你這可是弒父啊。如此罪無可恕的行徑,豈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搪塞過去的?」

  段玉閒攥著刀的手顫抖著,如果不是地面一片鮮紅,那刀完全看不出一絲染過血的痕跡。

  「我不是,我沒有弒父。」段玉閒否認道:「我只是想叫他給阿娘償命。」

  「他是世家重臣,是三公之一,你阿娘又算得了什麼?便是你阿娘死上百次千次,也不及他一根頭髮絲。」長公主皺眉,逼迫道:「玉閒,怎麼一回來便叫你闖了這樣大的禍事。」

  說罷,長公主雍容的眉宇間又閃過一絲似真似假的不忍,「礙著是在本宮府上,本宮也還在這兒,秉燭郎才未讓你當場殞命。可過了今日,你又該如何是好啊?」

  哐當一聲,短刀自段玉閒手中掉落。

  他像是徹底沒有了辦法,又實在害怕,竟把長公主當成了救命稻草,哭求道:「求長公主殿下救救我。」

  長公主聞聲,沒有說話。

  一直到段玉閒眼中幾乎要浮現絕望之色,她才緩緩搖頭道:「本宮知曉你因著母親的事,恨極了秉燭郎,可不管怎麼樣他也是你的父親,你到底也不該如此莽撞,甚至於犯下這樣的大錯。」

  「長公主殿,我不想死,只要你救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段玉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一下子抓住了長公主那華貴的裙擺,「段氏,他說長公主你想要段氏,說只要我聽命於他,與長公主你抗衡,到時候甚至可以讓我繼承段氏權柄。」

  「我可以唯長公主所用,不管是奪得段氏權柄,還是別的什麼,只要長公主救我。」

  長公主俯身,安撫一般的將手落在了段玉閒的肩頭,輕輕拍了拍,「既然現在這樣怕,先前又為何敢拔刀呢?」

  「定然是心中恨極了吧。」不然也不至於明明這樣膽小怕死,還不惜背負弒父罵名、自不量力的試圖殺一位權傾朝野的重臣。

  段玉閒一動不動地任由長公主抬起他的下巴,乖巧地順勢仰頭,讓艷紅的指尖划過眼尾,替他擦去淚水,「秉燭郎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也確實該下地獄去。」

  「玉閒乖乖的做個好孩子,本宮會讓秉燭郎去他該去的地方的。」

  段玉閒垂眸應聲:「我什麼都聽長公主殿下的。」

  「但是,想要得到本宮的庇護,只做個乖孩子是不夠的。」長公主笑了笑,視線掃過地上已經四分五裂地段氏族玉。

  「我會對長公主殿下很有用的。」

  ……

  孔元青不甘心自己的存在還比不上窗外幾隻聒噪的鳥雀,他朝著人湊近,視線被衣袖上的芙蓉引去。

  伸手忽的一下撩起了那一截布料,鼻尖翕動,像是被那股似有若無的淡芙蓉香氣全然勾走了心神,一路從袖口到前襟。

  瑩白的皮肉近在眼前,薄薄的一層,顏色極淺的血管就在底下蜿蜒。

  孔元青一時間沒來由的口齒生津。

  只一會兒功夫,喉嚨滾動了好幾次,不知道往下咽了多少。

  連眼神都痴了。

  「唔——」

  好痛。

  撐著席面的整條手臂筋脈倏然抽緊,劇痛直竄天靈蓋。

  孔元青猛地清醒了。

  看著捂著差一點被折斷的手指,痛到幾乎維持不住表情的孔元青,段玉閒好似下手這麼狠的人不是他一般,輕聲安撫道:「你說得對,沒用了的東西,是該丟掉。」

  「無人再欲言否?」

  後知後覺的,分散四處的幾位皇子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起身,絞盡腦汁把話說的足夠漂亮,足夠見地高深。

  一直到他們輪流答了個遍,堂上久未有誰再有動靜。

  鍾姚依舊沒有表態,而是扭頭看了一眼天色,隨後竟是直接揮手便叫眾人散了。

  鎮紙一問似乎只是他臨時起意,並沒有多在意答案,也就根本沒給眾人他自己的回答。

  按時來,到點走。段玉閒和還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和鍾姚攀談的世家子弟又或是皇子王孫不同,幾乎是鍾姚一發話,他人已經出了門。

  以至於鍾姚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疑色,他也渾然不覺。

  孔元青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叫餘光瞥見他動作的人摸不著頭腦,又或是眸色沉沉。

  「跟著我做什麼?」段玉閒回頭。

  「這也不准嗎?」孔元青猝然間止住了步伐,理直氣壯的反問道。

  段玉閒睨了一眼他的手指,「剛才那一下是還不夠痛嗎?」

  孔元青手一緊,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可沒一會兒,高高在上、肆意妄為的世子脾氣就上來了。

  「段玉閒,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果不其然看見了段玉閒止住了步伐,甚至於回過頭看向自己。

  孔元青心下得意。

  他看見前面的段玉閒腳步一轉,整個人幾乎隱於朱紅色的廊柱轉角之後,也看見了前一秒那個似乎是示意自己過去的眼神,幾乎毫不猶豫就走上前去。

  「狗東西。」

  幾乎無法被旁人窺視的轉角處,段玉閒神色冰冷。

  摔倒在地上的孔元青又一次幻視了自己還在遺巷泥潭裡的場景。

  「沒讓你跟著的時候,就老實一點,滾得遠遠的,好嗎?」

  菩薩玉相。

  目眩神迷。

  孔元青伸手想要去抓住什麼。

  輕而易舉便被躲開。

  虛抓的手緊攥成了拳。

  再次從地上爬起來,孔元青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沒再多糾纏,而是自己往前走了去。

  他打不過他,他抓不住。

  沒用的東西註定會被丟掉。

  他可以當狗,但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是一隻隨隨便便就可以被丟掉的狗。

  主人都無法隨意驅逐的狗,一定是會咬人的,比主人還要更兇狠的。

  孔元青走遠了,直至整個人都消失不見,段玉閒神色卻依舊冰冷。

  「還想要繼續偷看多久?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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