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趙老六違
城南石橋旁第三家院子，門口掛著塊石板招牌：趙記石坊。
葉雲舒帶著蕭玦到時，趙老六正蹲在院裡給一塊青石磨盤鑿紋路。
這老頭五十來歲，矮壯結實，一雙手上全是老繭和舊疤，左手食指還少了半截。
葉雲舒上前說明來意，要在青石嶺北坡鑿開一處岩縫擴大出水口。
再挖個兩尺深，三尺寬的蓄水石池。
聞言，趙老六放下手裡的鐵錘，報了個價。
「鑿岩縫加挖池子，連工帶料四兩銀子，我帶兩個徒弟去，大概六七天完工。」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點頭應下：「行，後天開工。
我派人帶你上山，不過，有幾個規矩先說清楚。」
隨即，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昨晚寫好的紙。
「第一，山上不能生明火，有蜂箱和果樹，燒了你得賠。
第二，幹活期間絕對不許沾酒，第三，完工驗收後付全款。
中途不預支，第四，別亂跑，尤其是溫泉眼附近。
醜話說在前頭，誰壞了規矩，誰擔後果。」
聽到這話，趙老六眉毛挑了一下，痛快的在紙上按了手印。
「葉掌柜把心放肚子裡，我幹了三十年，規矩懂的透。
石頭活最忌酒，手上差一寸，賠的就是命！」
可偏偏就有人把規矩當耳旁風。
開工第三天，劉大壯火急火燎的跑來報信。
趙老六的大徒弟周二，中午偷喝了半壺燒酒。
下午幹活手滑，一錘子砸偏了。
碎石飛濺，周二自己躲的快，身後的趙老六卻遭了殃。
一塊尖石頭直接砸中他右小腿，骨頭斷裂的聲音周圍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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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舒趕到山腰窩棚時，趙老六躺在地上，右小腿彎成個詭異的角度。
白骨茬頂在皮膚下面，腫的老高。
他疼的出了一腦門子汗，死咬著根木棍硬是沒吭聲。
周二跪在一邊，臉都白了，一張嘴全是酒氣。
見狀，葉雲舒立刻蹲下查看。
前世帶戶外隊伍時她處理過不少骨折。
趙老六這是脛骨閉合性骨折，沒刺穿皮膚算他命大。
但必須馬上正骨固定，不然這腿就廢了。
「劉大壯，去砍兩根直木板來！」她一邊吩咐，一邊撕下自己外衫的棉布內襯。
蕭玦走上前，一把按住趙老六的肩膀。
葉雲舒手上猛的發力，直接將錯位的骨頭推了回去。
趙老六悶哼一聲，木棍上硬生生咬出一排牙印，接著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葉雲舒動作飛快的用木板夾住他的小腿，把棉布條纏緊，招呼人把他抬上馬車。
山路顛簸，趙老六醒了痛，痛了暈。
一路折騰到城裡的回春堂，王大夫檢查了一番，確認骨頭接的好。
上了藥，交代要臥床兩個月。
葉雲舒掏出一兩二錢銀子付了診金和藥費。
處理完這些爛攤子，她回到鋪子後院，讓人把周二叫了過來。
周二縮著脖子站在後門口，雙腿一個勁的打擺子。
葉雲舒坐在凳子上，聲音平靜。
「我開工前，定過什麼規矩？」
周二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葉掌柜，我錯了…我真就喝了兩口暖暖身子…山上風大。
干石頭活的誰不喝點酒？我也沒成想會出事啊！再說師傅他老人家站的太近。
石頭崩了誰能算準往哪飛？」
「兩口？半壺燒酒你管它叫兩口？」葉雲舒冷笑一聲。
「你覺得酒能擋石頭，我真該花錢請你去守城門。」
她站起身，走到周二面前。
「趙老六是你師傅，人家三十年沒出過事，今天硬生生栽在你手上，腿斷了。
兩個月幹不了活，他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風？你喝酒嫌冷。
他家裡揭不開鍋的時候，誰去替他們喊一句冷？」
周二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葉雲舒懶得廢話。
「趙老六的藥錢我出了，他養傷期間的誤工費，每月五百文，從你的工錢里扣。
你今天就滾回城南，明天讓二徒弟來接手，工期一天都不能耽誤。」
聽到這話，周二急了，猛的抬起頭。
「葉掌柜，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啊！我給師傅幹了這麼些年。
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工地上出事多正常。
憑啥全算我頭上？你立那些破規矩，擺明了拿我們苦力開刀！」
「規矩白紙黑字，你按了手印，別人守規矩叫幹活，你違了規矩叫苦勞？」葉雲舒盯著他。
「別把耍賴說成委屈，趙老六還躺在藥鋪里，你沒資格在這喊冤。」
「葉掌柜，我真沒銀子啊！我娘還等著我拿工錢回去買米…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是留給守規矩的人，拿別人的腿骨試錯，你不配要機會，滾。」
周二見她油鹽不進，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葉雲舒轉過身，瞧見蕭玦靠在後廚門邊，抱著雙臂。
「你處理的比縣衙快，銀錢，責任，工期一樣沒亂，手段夠利落。」
「縣衙哪有空管這種破事，工地上人命關天，我立規矩就是防著這一出。
真要把人弄去縣衙，趙老六的腿早廢了，周二照樣扯皮。」葉雲舒揉了揉太陽穴。
「趙老六的腿我是復了位，但接的不算完美，後續還得看他自己怎麼養。」
蕭玦走過來，倒了碗溫水遞給她。
「你剛才接骨的手法，比我見過的軍中郎中都利索，軍里傷兵多。
也少有人能在山上那種亂局裡先穩住人，再把事辦的這麼妥帖。」
葉雲舒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沒接這個話茬。
她前世處理過的骨折不下二十例，高原徒步，攀岩墜落。
翻車事故，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些話沒法往外倒。
「趙老六那個二徒弟叫陳小滿，手藝還行，就是慢，原定六七天的工期。
估計得拖到十天，慢點無所謂，手穩比嘴硬值錢。」
「十天也行，入冬前建好暖房就來得及。」
葉雲舒點點頭，把空碗擱在桌上。
「蕭玦，明天你上山去盯工，光讓劉大壯管著我不放心，你懂石頭。
該停就停，該換人就換人，別讓第二個周二鑽了空子。」
「好。」
葉雲舒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趙老六的傷你別跟外人提，尤其別說是我接的骨頭。
王大夫那邊我只說是路上固定的及時，別給我招一堆看病的麻煩事。」
蕭玦看著她的背影。
「知道，你的手法我不會亂講，工地上的嘴我也能堵嚴實。」
葉雲舒走出後門，天已經黑透了。
開元街上只剩幾個收攤的小販，冷風順著巷口直往脖子裡灌。
她裹緊外衫快步往家走。
腦子裡還在盤算暖房的進度。
溫泉眼鑿開，石池砌好之後，下一步就是搭框架和鋪水管。
陳小滿手藝慢，好在趙老六之前已經鑿開了大半，剩下的收尾不算難。
十天。
十天內基礎工程必須搞定，然後她和蕭玦自己搭框架。
木頭和竹子是現成的，油紙去城南買，乾草山上多的是。
推開家門，葉母已經做好了晚飯。
石頭在端菜，小草在灶房門口眼巴巴的等著。
葉雲舒洗完手坐下，掃了一眼對面的空位。
「蕭玦人呢？」
葉小弟從後院竄了進來。
「蕭大哥在後院磨斧頭呢，說明天上山得用，他說山上風硬，斧頭鈍了砍木頭費勁。」
葉雲舒夾了一筷子菜，衝著後院扯開嗓子。
「吃飯了！非得磨完再吃是打算餓死？斧頭又不會長腿跑了。」
後院傳來斧頭放下的悶響，緊接著是腳步聲。
蕭玦走進來，手上還沾著磨刀石的灰。
葉雲舒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去洗手。
等他洗完坐下，葉雲舒直接把一碗臘肉炒白菜推到他面前。
「吃完早點睡，明天卯時出發，山上冷。
多穿件衣服，別光顧著盯別人，自己凍病了還得我伺候。」
蕭玦夾了一筷子菜。
「你也是，臉色差的要命，別熬太晚，暖房的事明天我盯著，有變故回來告訴你。」
葉母在旁邊低頭喝粥，嘴角偷偷翹了一下，一句話都沒說。
葉雲舒帶著蕭玦到時，趙老六正蹲在院裡給一塊青石磨盤鑿紋路。
這老頭五十來歲，矮壯結實，一雙手上全是老繭和舊疤，左手食指還少了半截。
葉雲舒上前說明來意，要在青石嶺北坡鑿開一處岩縫擴大出水口。
再挖個兩尺深，三尺寬的蓄水石池。
聞言，趙老六放下手裡的鐵錘，報了個價。
「鑿岩縫加挖池子，連工帶料四兩銀子，我帶兩個徒弟去，大概六七天完工。」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點頭應下：「行，後天開工。
我派人帶你上山，不過，有幾個規矩先說清楚。」
隨即，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昨晚寫好的紙。
「第一，山上不能生明火，有蜂箱和果樹，燒了你得賠。
第二，幹活期間絕對不許沾酒，第三，完工驗收後付全款。
中途不預支，第四，別亂跑，尤其是溫泉眼附近。
醜話說在前頭，誰壞了規矩，誰擔後果。」
聽到這話，趙老六眉毛挑了一下，痛快的在紙上按了手印。
「葉掌柜把心放肚子裡，我幹了三十年，規矩懂的透。
石頭活最忌酒，手上差一寸，賠的就是命！」
可偏偏就有人把規矩當耳旁風。
開工第三天，劉大壯火急火燎的跑來報信。
趙老六的大徒弟周二，中午偷喝了半壺燒酒。
下午幹活手滑，一錘子砸偏了。
碎石飛濺，周二自己躲的快，身後的趙老六卻遭了殃。
一塊尖石頭直接砸中他右小腿，骨頭斷裂的聲音周圍人都聽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葉雲舒趕到山腰窩棚時，趙老六躺在地上，右小腿彎成個詭異的角度。
白骨茬頂在皮膚下面，腫的老高。
他疼的出了一腦門子汗，死咬著根木棍硬是沒吭聲。
周二跪在一邊，臉都白了，一張嘴全是酒氣。
見狀，葉雲舒立刻蹲下查看。
前世帶戶外隊伍時她處理過不少骨折。
趙老六這是脛骨閉合性骨折，沒刺穿皮膚算他命大。
但必須馬上正骨固定，不然這腿就廢了。
「劉大壯，去砍兩根直木板來！」她一邊吩咐，一邊撕下自己外衫的棉布內襯。
蕭玦走上前，一把按住趙老六的肩膀。
葉雲舒手上猛的發力，直接將錯位的骨頭推了回去。
趙老六悶哼一聲，木棍上硬生生咬出一排牙印，接著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葉雲舒動作飛快的用木板夾住他的小腿，把棉布條纏緊，招呼人把他抬上馬車。
山路顛簸，趙老六醒了痛，痛了暈。
一路折騰到城裡的回春堂，王大夫檢查了一番，確認骨頭接的好。
上了藥，交代要臥床兩個月。
葉雲舒掏出一兩二錢銀子付了診金和藥費。
處理完這些爛攤子，她回到鋪子後院，讓人把周二叫了過來。
周二縮著脖子站在後門口，雙腿一個勁的打擺子。
葉雲舒坐在凳子上，聲音平靜。
「我開工前，定過什麼規矩？」
周二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葉掌柜，我錯了…我真就喝了兩口暖暖身子…山上風大。
干石頭活的誰不喝點酒？我也沒成想會出事啊！再說師傅他老人家站的太近。
石頭崩了誰能算準往哪飛？」
「兩口？半壺燒酒你管它叫兩口？」葉雲舒冷笑一聲。
「你覺得酒能擋石頭，我真該花錢請你去守城門。」
她站起身，走到周二面前。
「趙老六是你師傅，人家三十年沒出過事，今天硬生生栽在你手上，腿斷了。
兩個月幹不了活，他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風？你喝酒嫌冷。
他家裡揭不開鍋的時候，誰去替他們喊一句冷？」
周二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葉雲舒懶得廢話。
「趙老六的藥錢我出了，他養傷期間的誤工費，每月五百文，從你的工錢里扣。
你今天就滾回城南，明天讓二徒弟來接手，工期一天都不能耽誤。」
聽到這話，周二急了，猛的抬起頭。
「葉掌柜，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啊！我給師傅幹了這麼些年。
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工地上出事多正常。
憑啥全算我頭上？你立那些破規矩，擺明了拿我們苦力開刀！」
「規矩白紙黑字，你按了手印，別人守規矩叫幹活，你違了規矩叫苦勞？」葉雲舒盯著他。
「別把耍賴說成委屈，趙老六還躺在藥鋪里，你沒資格在這喊冤。」
「葉掌柜，我真沒銀子啊！我娘還等著我拿工錢回去買米…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是留給守規矩的人，拿別人的腿骨試錯，你不配要機會，滾。」
周二見她油鹽不進，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葉雲舒轉過身，瞧見蕭玦靠在後廚門邊，抱著雙臂。
「你處理的比縣衙快，銀錢，責任，工期一樣沒亂，手段夠利落。」
「縣衙哪有空管這種破事，工地上人命關天，我立規矩就是防著這一出。
真要把人弄去縣衙，趙老六的腿早廢了，周二照樣扯皮。」葉雲舒揉了揉太陽穴。
「趙老六的腿我是復了位，但接的不算完美，後續還得看他自己怎麼養。」
蕭玦走過來，倒了碗溫水遞給她。
「你剛才接骨的手法，比我見過的軍中郎中都利索，軍里傷兵多。
也少有人能在山上那種亂局裡先穩住人，再把事辦的這麼妥帖。」
葉雲舒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沒接這個話茬。
她前世處理過的骨折不下二十例，高原徒步，攀岩墜落。
翻車事故，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些話沒法往外倒。
「趙老六那個二徒弟叫陳小滿，手藝還行，就是慢，原定六七天的工期。
估計得拖到十天，慢點無所謂，手穩比嘴硬值錢。」
「十天也行，入冬前建好暖房就來得及。」
葉雲舒點點頭，把空碗擱在桌上。
「蕭玦，明天你上山去盯工，光讓劉大壯管著我不放心，你懂石頭。
該停就停，該換人就換人，別讓第二個周二鑽了空子。」
「好。」
葉雲舒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趙老六的傷你別跟外人提，尤其別說是我接的骨頭。
王大夫那邊我只說是路上固定的及時，別給我招一堆看病的麻煩事。」
蕭玦看著她的背影。
「知道，你的手法我不會亂講，工地上的嘴我也能堵嚴實。」
葉雲舒走出後門，天已經黑透了。
開元街上只剩幾個收攤的小販，冷風順著巷口直往脖子裡灌。
她裹緊外衫快步往家走。
腦子裡還在盤算暖房的進度。
溫泉眼鑿開，石池砌好之後，下一步就是搭框架和鋪水管。
陳小滿手藝慢，好在趙老六之前已經鑿開了大半，剩下的收尾不算難。
十天。
十天內基礎工程必須搞定，然後她和蕭玦自己搭框架。
木頭和竹子是現成的，油紙去城南買，乾草山上多的是。
推開家門，葉母已經做好了晚飯。
石頭在端菜，小草在灶房門口眼巴巴的等著。
葉雲舒洗完手坐下，掃了一眼對面的空位。
「蕭玦人呢？」
葉小弟從後院竄了進來。
「蕭大哥在後院磨斧頭呢，說明天上山得用，他說山上風硬，斧頭鈍了砍木頭費勁。」
葉雲舒夾了一筷子菜，衝著後院扯開嗓子。
「吃飯了！非得磨完再吃是打算餓死？斧頭又不會長腿跑了。」
後院傳來斧頭放下的悶響，緊接著是腳步聲。
蕭玦走進來，手上還沾著磨刀石的灰。
葉雲舒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去洗手。
等他洗完坐下，葉雲舒直接把一碗臘肉炒白菜推到他面前。
「吃完早點睡，明天卯時出發，山上冷。
多穿件衣服，別光顧著盯別人，自己凍病了還得我伺候。」
蕭玦夾了一筷子菜。
「你也是，臉色差的要命，別熬太晚，暖房的事明天我盯著，有變故回來告訴你。」
葉母在旁邊低頭喝粥，嘴角偷偷翹了一下，一句話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