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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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是醫院食堂做好,然後由後勤人員送過來的。

  毫無意外的,所有的菜都放了辣椒。

  李越看了一眼就有點兒打怵,但也確實餓了,就對付著吃了一碗米飯,菜吃的很少。

  幸好還有一碗蔬菜湯,不是辣的,李越就喝了個水飽。

  吃完飯,學員們被通知可以回去午休。上班的醫護人員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午休,下午兩點鐘上班。

  下午門診的病人比上午少很多,丁明輝這裡只有兩個複診的,還是臨近下班才來,說是單位不好請假,所以才只好選擇這個時候來。

  門診的這種情況,跟大多數醫院的門診基本上是一樣的:上午人擠人,下午不見人。

  晚飯後,學員們湊在男宿舍里聊天,說起第一天的見聞。

  幾個人說起黃主任談話的內容,不光是四個女的都很佩服她,就連老滕也直誇她,「說話真是有水平」。

  李越沒怎麼吭聲,幾個人非要讓他說說自己的情況。

  李越說,黃蓉來是來過,不過只是簡單問了兩句話,就走了,其它的啥也沒說。

  幾個人聽完,都覺得不應該是那麼簡單。

  劉愛文更是直接問:「不會吧,她沒有給你介紹這裡的情況?甚至連講講學習的規矩都沒有?」

  「是啊,」孫悅菊也有些驚奇地問道:「她也沒問問你的情況,或者問問你,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沒有。」

  「那就奇了怪了,」老滕一邊琢磨一邊說,「她對我的態度比較差我是理解的。但她跟你不認不識的,沒理由對你不理不睬的啊?難道是看你比她年輕,長得比她老公帥,嫉妒啦?」

  一直不吭聲的劉軍說了一句:「她肯定是不看好你,覺得你不會留下來,所以不想浪費口舌而已。

  其實,我個人也覺得你是不會留下來的,從見到你的第一面開始就有這種感覺,你甚至都不應該出現在我們這群人裡面。」

  「那倒是,」劉愛文也說道,「你一看就跟我們不一樣,主要不是年齡、也不是帥不帥的問題,關鍵是怎麼看都覺得你的氣質跟我們不一樣。

  而且,同樣是男的,你跟老滕就更不一樣了~你可別生氣哈,老滕,咱們是一夥兒的。」

  「他長得俊唄。」老滕大咧咧的,好像根本不會生氣,「他更像個大夫,我更像個屠夫。」眾人哄堂大笑。

  一直沒吭聲的管淑蘭這時候突然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小李啊,你聽阿姨的話,看個熱鬧、看看光景就算了,看完了還是回去上班啊,這個真的不適合你。」

  「謝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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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其他人各自回去休息了,李越才問起老滕,黃主任是怎麼介紹她們這個中心的。

  老滕說,黃主任講的也不多,就是說這是一種新的模式,是對科室建設的一種創新和探索,對於醫療服務過程的細化和服務質量的提升都有益處,既可以體現「一切以病人為中心」的理念,也可以體現醫生的技術價值,對醫院、科室、醫護人員,以及對患者,都是有益的嘗試。

  李越聽了,覺得黃主任說這一番話也有些道理,如果是寫成報告給某個領導看,或許還會很有用。

  經過兩天的學習和回來以後的相互交流,到第二天傍晚下班的時候,李越就已經基本上了解清楚了這個「泌尿系統疾病中心」的主要脈絡:

  這個所謂的中心完全獨立於醫院的各個科室之外,自主經營,而且也只看一類疾病~通過親密行為接觸而傳播的疾病。

  這是一類特殊的疾病,在我國曾經一度被滅絕。改革開放以後,隨著內外交流和人群流動的增加,這類疾病又死灰復燃,捲土重來,近些年還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李越上大學的時候,前面的幾屆學生是不講這一類病的。而且當時用的還是第二版教材~教科書上都根本就沒有。

  他們那一屆是臨時加上的,學校專門請了幾位解放前上學或工作的老教授來講課。病理科請的是楊梅懷教授,皮膚科請的是秦士德教授,兩個人在學校都是泰斗級別的教授。

  楊教授一貫嚴肅得不得了,講課乾脆利落,也義憤填膺,簡直就像對待帝國主義入侵一樣看待這些疾病。

  秦教授則一貫輕鬆幽默,拄著一根教鞭,半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回憶,還似乎隱隱有些陶醉,一開口就說:「嗯~是應該講講這些東西了,讓我先來給你們介紹一下,解放前這城裡幾家最著名的風月場所、幾個最有名的當頭紅牌……」

  後來到醫院見習和實習的時候,同學們分別在皮膚科、婦產科和泌尿外科也都見過幾例患者,男女都有。

  那個時候的治療原則是比較嚴格的,也是比較粗暴的。醫院發現此類病人必須上報,配偶或伴侶必須接受檢查,有一個算一個。

  曾經有一次,附院泌尿外科一位老主任出門診,遇到了一位這類病的患者,當時正好有一批見習醫生在場,他就讓帶教老師領著學生學生過來見識一下。

  有個學生問病人,他是怎麼得病的,病人「吭吭哧哧」地說,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老主任在旁邊一聽就火了:「還說什麼『不知道』,你這肯定是出去胡搞才得病的!」

  「我~沒有!」病人很不願意,臉都紅了~確實丟臉啊!

  「沒有?那就是你老婆!」主任見他還不老實,居然敢頂嘴,怒火萬丈地吼了一句,這下子病人一聲也沒敢再吭。

  另一個學生悄悄地說:「老師,您這樣說,他回家了,他們兩口子會不會打架啊?」

  「打才好呢!反正肯定有一個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見當時的人們對於這一類疾病的普遍看法是怎樣的,那時候的人如果被發現得了這種病,一定會覺得自己沒臉見人,用現在的話說,簡直就是「社死」。

  所以當時的診療規定有些過於嚴格,而且在一定程度上還有可能會加重病人的心理負擔,因為這麼一來,不僅家裡人知道了,搞不好鄰居和單位的人也就知道了,為此鬧離婚的也有。

  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這種疾病被稱為「花柳病」,得了這種病的人一定會被人看不起,所以很多人都不願意光明正大的去大醫院看病,而是喜歡私下打聽,或者看廣告,儘量尋找一個比較隱蔽的治療途徑。

  這樣的私密治療場所不僅不會通知家屬,更不會通知單位,而且態度還很好,沒有看不起他們,這也讓病人心裡更安穩。

  但比較負責任的醫生還是會勸說他們帶著配偶來做檢查,避免已經被傳染了卻不知道,形成夫妻間來回傳染的「桌球效應」,當然,一個病人變成兩個、甚至多個,也可以增加收入嘛。


  李越跟著丁明輝到治療室看過幾次病人的物理治療,有四、五種不同的設備,針對不同的疾病和不同的器官,看起來似乎很專業,而且李越以前也從沒看過。

  「這些才是精髓,」丁明輝悄悄跟李越說,「要是只吃藥、打針就能治好,還賺個球的錢。不能不說,他們還真的聰明,發明了這些玩意兒,技術上也說得過去,關鍵是不僅純利潤高,別的醫院一般還沒有。」

  晚飯後幾個人照例湊在男生宿舍聊天,老滕的嗓門最大。「真他二哥的,鬧了半天就是看這麼幾種髒病,還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小點聲,這麼大聲嚷嚷、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劉愛文在老滕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聽見就聽見,要是說都不能說,以後還怎麼幹?」

  「那倒也是,本來麼,要干就光明正大的,犯錯誤的又不是我們。」孫悅菊說到。

  「哎~莊總哪裡去了,怎麼上班後就再沒見她了呢?」劉軍問了一句,也像是故意轉移了話題。

  「哦~她呀,她也是在學習階段,不過人家將來是要做領導的,所以就去公司總部一邊學習、一邊工作了。」孫悅菊說道。

  孫悅菊跟著黃蓉,不僅每天可以到各個崗位去轉,很顯然以後也是要做負責人的,所以知道的事情最多,但她似乎也不怎麼主動跟大家說。

  老滕也看出來了,就專門找機會跟她單獨聊過幾次,但聊的結果可能沒有他預想的好,後來私下裡跟李越說:「真他二哥的,這幫人也不行,找了這麼個人來當領導,傻乎乎的只有半個腦子!」

  李越問為啥說她是半個腦子,老滕氣呼呼地說:「沒有腦子的還好,至少還可以聽別人的;半個腦子就不行了,自己的不夠用,可是還不願意聽別人的,淨瞎捉摸,說起話來咋咋呼呼的,可是你仔細一聽,一句管用的也沒有!」

  管淑蘭平時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這時候插話道:「什麼病也得有人看,我們診所里也會遇到這樣的病號,大醫院的大夫確實對他們不咋地,說起來......他們自己也很難過,其實……單純從醫療的角度看,他們也挺可憐呢。」

  「他們難過什麼?都是自己作的,不值得可憐。」老滕氣哼哼地說。「對這些人,讓他多花點錢也是應該的,不給他點教訓、不讓他出出血,以後還會幹壞事!」

  「要是他們確實是冤枉的呢?」李越問。

  「怎麼會是冤枉的呢?」

  「你想一下,如果一個病號不是自己出去胡搞得病的,而是被他老婆傳染的,那他冤不冤?」

  李越不禁想起了泌尿外科那位老主任。其實,他們還在婦產科和皮膚科都遇到過這一類病的患者,個個都低眉順眼的,生怕被訓斥,更怕被別人知道。

  「肖阿姨說的對,這些病也總得有人看,如果公立醫院不那麼歧視他們,能夠稍微改變一下態度和診療流程,他們可以在隱私得到保護的前提下得到治癒,才是更好的解決途徑。

  所以啊,這樣的機構也是給了這些病人一個比較好的選擇,而且正像老滕說的,花錢多也是一種教訓,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得病,經過這麼一次,肯定會得到教訓,以後注意。」

  「哎呀,有道理,」劉愛文哈哈地笑著,對豎起大拇指誇讚道,「我們這兩天還覺得心裡不是滋味,一個病人花那麼多錢,被你們幾個人一說,心裡頓時敞亮了。」

  「對吧?」老滕趕緊接過話茬,「我也覺得李大夫這水平不錯,我們這幫人要是讓他來當領導就好了!」

  劉軍趕緊拉了他的胳膊一把,說到:「人家李大夫根本看不上這種雞零狗碎的東西,對吧?你看,連黃蓉主任都看出來了,李大夫根本就是來玩的,不會真去幹這個的。」

  「他二哥的,聽這意思,這黃毛丫頭還真的不怎麼看好我們李大夫啊。可也是哎~你自己也說說,你到底願不願留下來啊?」

  「這才剛開始學習,只是大概看了個皮毛,真正管用的東西還沒見著呢。再說,雖然沒有公布,但看目前學習安排的情況,我們這幫人應聘的崗位不一樣,所以現在學習的內容和以後的分工,還是有比較清晰的方向的,還是先多看看再說吧。」

  李越說完,除了老滕,其他幾個人都點頭稱是,孫悅菊則是臉上一紅,但沒有吭聲。

  李越覺得,不管水平如何,也不管學歷高低,大家來自同一個地方,天遠地遠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剛剛開始就鬧內訌肯定不好,不僅不利於未來的工作開展,也有損一個地方的形象,畢竟是號稱禮儀之邦的地方,不能被人家看不起。

  但是,從第一天在濱海飯店集合上車的時候開始,李越就隱隱地感覺到這幫人並不團結,甚至隱隱存在著某種矛盾或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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