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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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道立終於醒過來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起身上前,想抓王新手臂,

  「將軍,老夫... ...」

  王新微微側身,躲開常道立的同時,掀開窗簾,對外面騎馬的親兵吩咐道:

  「傳令劉光柞,讓他帶大同軍步騎三千,步火營兩千,左右兩翼騎兵護軍各抽調四百,合兵五千八百整,先把河南東邊打掃乾淨,各府、州、縣,籌米糧,出田冊,安撫百姓,流民返籍,不可一味鎮壓,若遇死戰不降之愚者,不必請令,一個不留。」

  「得令!」

  親兵應聲之後,策馬傳令去了。

  王新回過頭來,對常道立的狼狽模樣視而不見,只是嘴角高高翹起,嗓音溫和道:

  「撫台大人,陳左良玉數罪之奏,便在這裡寫吧,寫完了,著本官親兵送去武安,河南亂相也該平定了,撫台大人耽誤一日,河南軍民百姓便多受一日苦難,『長者』仁善,怎見百姓受苦而怠慢?」

  常道立癱坐著,滿臉苦相,沉默認命。

  ... ...

  相比於王新那一環扣一環的手段,去山東的曹變蛟就直接多了,去了山東之後,所到府、州、縣、鎮,不配合的官軍、從賊、流寇,全部斬殺。

  「隨軍書記」見曹變蛟殺戮太重,忍了再忍,終於忍不住了,見曹變蛟又要全殺戰場上的農民軍,開口勸道:

  「將軍殺伐太重,恐傷人和,損仁德,還是依軍規處置才好。」

  曹變蛟冷笑道:「老實本分的百姓,放下鋤頭,拿起刀斧,便是從賊,若見了血,便是亂賊,此類,嘗過了劫掠的不勞而獲,就是給他們百畝田地,也不會安心勞作,留著他們就是隱患,若日後再有賊生亂,便會毫不猶豫從賊作亂,

  書記是讀書人,家中能供讀書,即便不富,也該殷實,哪裡懂得世間腌臢事,只管秉筆直錄,本官不做計較。」

  隨軍書記蹙眉沉聲道:

  「將軍誤會了,下官所說『傷人和,損仁德』並非是將軍,而是大人,你在大人帳下效命聽用,所行之事,在天下人看來,皆大人親授,你在山東殺戮太重,豈不是給大人招災?平亂之後,山東哪還有人會念著大人平亂安民的好?只會說大人殺戮過甚,暴虐不仁,此中事,還請將軍思量。」

  曹變蛟聽到隨軍書記的第一句話時,臉色就變了,等聽完全部之後,臉色徹底蒼白,回身指著一個親兵,言語急切道:

  「傳令前軍,賊眾若降,不可妄殺,收繳兵甲,集中看管,待核實詳盡,確定是無奈從賊之民後,著令各府、州、縣、鎮,發公文領人歸鄉。」

  吩咐完後,

  曹變蛟深吸口氣,平復了下心情,轉身對隨軍書記深深揖禮:

  「還好有書記教我,不然,蛟,大禍矣。」

  隨軍書記蹙眉問道:「你以前的隨軍書記難道都被你殺了嗎?他們都不提醒?」

  曹變蛟抿了抿嘴:「以前俱是客軍作戰,不配隨軍書記。」

  好吧,客軍就是後娘養的,幹著最髒最累的活兒,糧草軍械最少不算,連個隨軍書記都不給,這都不是沒把他們當自己人了,而是根本沒把他們當成一支正規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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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軍書記先是一怔,表情柔和下來,對曹變蛟道:

  「以後... ...有了。」

  曹變蛟心中說不出來是股什麼滋味,緊抿著嘴唇,雙手抱拳,對著隨軍書記深深揖禮:

  「以後,勞煩書記了。」

  隨軍書記不敢領受,當即回禮:「將軍禮重,下官不敢受,所行分內之事,何談勞煩。」

  從此之後,

  曹變蛟的軍隊便有了「隨軍書記」,他們也不是被調來調去,被隨意使用,無根浮萍的「客軍」了,是周衍帳下之關寧軍部。

  有了隨軍書記之後的關寧軍有什麼變化嗎?

  軍隊倒是沒什麼變化,有變化的是曹變蛟,他開始為上峰考慮了,為部下思量了,不再隨心下軍令,也不再平推戰爭了,而是派人送信給楊文岳,希望能與楊文岳商議戰事,平定山東之亂。

  楊文岳接到曹變蛟的書信之後,多日提心弔膽,在此刻,終於得到了一絲緩和,周衍派曹變蛟來山東,就是為了平亂沒錯,但有沒有接收登萊海防的意思,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以至於,

  曹變蛟來到山東之後,他作為一省督撫,並沒有主動聯繫曹變蛟,而是送信給周衍,問周衍,他該怎麼與曹變蛟配合作戰,是否動用水師。

  周衍並沒有回信,這讓他更加不安起來。

  而就在他胡思亂想,心頭紛亂之際,曹變蛟的信來了。

  楊文岳看到曹變蛟的信,當即知道了周衍派曹變蛟來山東平亂的用意,如果周衍想動他的兵權,就不會派曹變蛟來了,而是王新,或者,把霍安從皮島調回來。

  當然了,

  周衍並不是不收山東海防和登萊水師,一是還不到時候,山東海防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特別重要,二是他不想動楊文岳,希望以更和平,更平順的方式交接權力。

  楊文岳再不作他想,帶著一萬登萊軍,出發去找曹變蛟商議戰事,山東暴亂不像湖廣、河南、浙江那般嚴重,若能早些平定,便不會耽誤明年春耕。

  就在楊文岳去找曹變蛟的路上,不再盼望的周衍回信,卻來了。

  這封信,沒有題,沒有頭,沒有尾,只有一句話:

  「讓楊御藩帶兵去浙江。」

  周衍要對浙江動手!

  這是楊文岳的第一反應,隨後他想到了更可怕的事,周衍要的不僅是浙江,還有福建、廣東、蚝境。

  他要掌控沿海貿易!

  眾所周知,大明作為當時的准全球性霸權帝國,全球海量白銀最終流向所在地,銀子是在東南沿海固定刷新的。

  張居正的一條鞭法,終結了自秦漢以來,以糧食、布匹、徭役為主的田賦制度,儘量以白銀交稅,讓大明帝國在霸權的這條路上開始狂飆。

  但前提是,得有足夠多的銀子,足夠多的錢。

  那麼銀子從哪裡來,錢從哪裡來。

  答案是,銀子在大明東南沿海固定刷新,西班牙人控制波托西銀礦采出銀子後,送到阿卡普爾科,馬尼拉的大帆船裝著白銀穿過太平洋,送到大明東南沿海,

  然後,

  被大明海商用瓷器、陶器、布、錦、麻、絲等物品換走,

  最後,流入大明,變成了稅銀、鹽引銀、礦銀、皮革、絲、布、米等稅銀,用於民生、邊防、俸祿... ...

  周衍讓楊御藩帶兵進浙江,不單單是為了平亂、控制浙江,殺一遍皇帝和百官安排的官吏,而是為了廣東福建,東南沿海的海上貿易。

  他想問問同樣正在進行「吃雞大賽」的歐洲,你們打歸打,但不能控制白銀的數量,你們不把銀子送進來,我們的軍費怎能夠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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