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兩人都在做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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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你們的意思... ...朕還要給他道歉了?!」

  崇禎皇帝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怒視著站在殿中的賀逢聖和孔貞運。

  賀逢聖跪下挺身,拱手揖禮,望著暴怒的崇禎皇帝,言語懇切道:「非是臣等要求陛下向臣子道歉,而是周衍和楊文岳上奏之說,合情合理,自古以來,莫說略外敵而勝者,就算是平亂蕩寇者,大軍回師也應該騎馬入城,遊街誇功,

  周衍未得聖諭,不敢騎馬入城,登萊百姓無不見證,

  陛下可曾想過,周衍《得勝班師圖》將如何作?難道要據實而作?大將軍得勝歸來,既無御賜轎輦,又無駿馬,跨海而歸,步行入城?

  將來,史書會如何寫?後世人將如何論?」

  崇禎皇帝一愣,急忙問道:「周衍班師,沒作《得勝班師圖》?」

  孔貞運躬身揖禮道:「陛下沒賜轎輦,周衍不敢騎馬入城,親兵、大軍、旌旗、戰車、戰馬等,均不敢入城,周衍他是... ...自己走路進城的,故... ...無法作《得勝班師圖》。」

  《得勝班師圖》重要嗎?

  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

  具體得怎麼看待這件事。

  這本身就具有極重的政治內涵,正常情況下,就算皇帝和將軍的關係再不好,為了國朝穩定,就算做樣子給天下百姓看,他們也會君臣相宜的走完規制流程,作大將軍《得勝班師圖》,彰顯皇帝對有功大將和士兵們的重視。


  天下臣民會怎麼看皇帝?你就是這樣對待為國搏殺的將軍和將士們?

  萬民百姓會怎麼看周衍?皇帝都這麼讓你丟臉了,你還能忍,你是王八嗎?

  對下位者來說,權力來源於位置,

  對上位者而言,權力來源於實力。

  那麼,

  在這個互相交匯而又清晰的權力框架之下,以及周衍下船老老實實跟著楊文岳走進登州城,身後沒有一兵一卒,連親兵都沒有,而楊文岳就像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就這麼領著周衍走進了登州城,

  周衍孤身入城,大軍在城外,城門大開。

  楊文岳官場老油條,裝傻充愣,帶周衍入城。

  這兩個人的行為,已經不能用詭異來形容了。

  事實上,很多事,乍看之下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只要套入當前時代的禮法規制框架,處處都是問題,都是漏洞,甚至... ...很多地方會顯得極其恐怖,極其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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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個不合禮法的行為,每一個不符規制的動作,都是政治博弈的旋渦。

  或許,

  楊文岳也在試探周衍對此事的態度,然後,再根據周衍的態度,來判斷他對某些事的決定。

  反正,

  他從始至終所作所為,都符合禮法規制,挑不出任何錯漏。

  典型的官場老油條「全己身而後定」操作,自己先立於不敗之地,然後,再圖謀其他,利益可以小,但絕對安全。

  從他被周衍三言兩語就說動協奏本彈劾禮部,又跟著周衍去犒軍宴席,就能看得出來,楊文岳可能是個好人,但絕對不是個老實人,善良人。

  崇禎看著書案上兩道奏本,周衍一道,楊文岳一道,頭疼的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補救了。

  實際上,

  他在做某些決定的時候,有時會被官員引導,牽著鼻子走,有時會發自內心的任意而為,被情緒左右,對於所作決定之下的彎彎繞繞,其中政治意義,並不了解。

  以至於,他總是後知後覺,想反悔卻又沒辦法反悔,想補救卻不知該怎麼去做。

  但這種情緒,對現在的僵局而言,起不了任何作用。

  要麼,向周衍和新河軍道歉,而道歉的方式就是下發賞賜。

  要麼,就把責任推給禮部,處置禮部官員,然後重新派人給周衍和新河軍作《得勝班師圖》,以向天下示君臣和諧。

  他把目光投向賀逢聖。

  賀逢聖面色一暗,隨即明白了皇帝心中所想,他遲滯片刻,俯身叩拜:「禮部臣工在位不查,請陛下治罪。」

  孔貞運垂下眼眸,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議政殿陷入長久寂靜之中... ...

  另一邊,

  周衍在南京城拜見張知節,向張知節請教吳甡的《墾田治河圖》,張知節並未給出答覆,不是張知節不知道怎麼選,而是因為這裡面責任巨大,

  怎麼選都是錯,

  將來很可能成為周衍面對爛攤子時發泄怒火的背鍋俠。

  除非他瘋了,才會在這件事上給周衍出謀劃策。

  「外翁,莫非您覺得我會是那負心失信之人?」周衍見張知節滿嘴車軲轆話,心裡也明白了張知節的想法,於是,他很是認真嚴肅問道。

  張知節看著周衍那張滿是風霜痕跡,卻仍有稚嫩之色的年輕面龐,心下一嘆:

  「若你真有雄心壯志,便獨自決斷,此事,任誰都不會沾染半分,這與你是否負心失信無關,而是取決於你以後是否還是周鈺臨。」

  「外翁是衍親族長輩,怎會有此想?」周衍心頭一頓,還想爭取爭取。

  張知節卻是搖搖頭:「以史為鑑,不外如是。」

  八個字,很重。

  直接打滅了周衍還想再爭取的心思。

  當下的周衍是孫傳庭的女婿,是張知節外孫女婿,是一眾新河軍將領的大哥,他所說的,所做的,都是源自於一個人,

  以後周衍當了皇帝,他就不是任何人了,他只是皇帝,是皇權的代言人,是整個皇權體系的代理人,他是否卑鄙,是否冷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有太多的個人情感,但凡他任性一次,皇權的反噬都會給他沉重一擊。

  所以,

  吳甡把選擇權交給了周衍,

  張知節心裡明晰卻不敢多言,

  現在的恪英伯周衍可以指天立誓,他不負任何人,但跟將來的皇帝周衍有什麼關係?

  從霍安對周衍的態度轉變,就能很清晰的看出來。

  而張知節的一番話,也徹底打消了周衍要跟曹文衡商議,去信諮詢孫傳庭的心思。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的說話了,

  因為,

  身邊人會害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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