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只要想找茬,就沒有找不到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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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年,四月初三。

  楊文岳率登萊文武官員於水師港口恭迎大軍凱旋,就在眾人肅立等候之時,一支舢板小舟快速駛來,向楊文岳稟報,再有三個時辰,大軍到達港口。

  楊文岳不敢怠慢,前後再查一遍迎接隊伍有沒有紕漏,然後,安排鼓樂匠人和持旗將士先吃飯,將一切都安排妥貼後,來到記錄官面前,說道:

  「筆墨幾兩,文字千鈞,所見所聞,應醒事些。」

  記錄官哪裡不清楚這番話的意思,當即起身揖禮:「行文之後,先與大人過目再入庫。」

  楊文岳點點頭,周衍回師之後,定會掀起血雨腥風,山東能避則避,避不了就把損失降到最低,哪怕是記錄周衍班師回朝的記錄官和畫師,都要小心應對,不能有一絲一毫錯處。

  在官場混久了,楊文岳即便不屑很多事,但並不代表他不清楚,如今,他就要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使用出來,希望在周衍和朝廷鬥法的屍山血海中得以保全。

  這並不是周衍和朝廷打仗波及到山東,而是雙方鬥爭之下的人事調動和兵權變更,哪怕是雙方隨意落子以作試探,但對地方來說,卻是天大變動,稍有不慎,經營數十年,乃至上百年官紳家族,便會頃刻間覆滅。

  這種權力的重量,楊文岳心中再清楚不過了。

  至於能不能避免,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他和周衍好歹有些交情,再怎麼說,登萊也是這次遼東戰場的後勤供應地之一,將來也是支撐皮島後勤的軍事重地之一,

  周衍就算在喪心病狂,也不會真對他和登萊下手吧。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他都知道山東登萊對海防,對皮島的重要性,周衍怎麼可能放任山東在他人手中?

  山東,不是不要,只是暫時顧不上罷了。

  等周衍處理完眼前事之後,就輪到山東和遼西走廊了。

  時間緩緩流逝,

  一艘艘艦船出現在海天一線處,港口鼓樂聲響起,稍有不齊的旗幟也規整起來,隨著艦隊緩緩靠近港口,楊文岳整理官袍,邁步踏上石台,獨自一人朝海邊走去。

  楊文岳看著艦船回歸,心中百感交集,去年入冬送周衍發兵,轉年開春迎周衍凱旋,只幾個月而已,建奴入朝鮮這一仗,竟然打完了,而且打贏了。

  多少年了?

  記不清了!

  與建奴交戰,終於又贏了,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立著「周」字軍旗的大船靠近港口,巨大木板長梯放下來,楊文岳抬頭望,周衍來到船邊,二人對視,霍然一笑:

  「數月不見,撫台大人安泰否?」

  隨後又鄭重向岸邊文武官員,迎接人員,圍觀百姓,躬身揖禮,高聲道:「有勞諸位大人相候,勞煩兄弟姊妹相迎,下官不勝感激。」

  楊文岳整衣正冠,深深揖禮,高聲道:「楊文岳率登萊文武恭迎大軍凱旋!將軍威武!大明萬勝!」

  隨著楊文岳的聲音落下,

  後方岸上登萊文武官員俱是躬身揖禮,高聲齊喝:

  「恭迎大軍凱旋!將軍威武!大明萬勝!」

  周衍走下船,來到楊文岳面前,伸手扶住楊文岳雙臂,將他輕輕扶起身,認真看著楊文岳,隨即點點頭,燦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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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台大人嗓音雄渾,澎湃有力,應是身體康泰,本官放心了。」

  「有勞制台大人記掛,犒軍酒宴已備好,請我大明功臣下船,解戰袍,停腰刀,飲水酒,返鄉念。」楊文岳對周衍以及周衍身後的艦船再度揖禮。

  周衍鄭重還禮:「有勞大人!」

  周衍轉身,對著艦船高舉手臂,下一刻,所有艦船上相繼響起戰鼓聲,數聲戰鼓響後,便是悠長號角聲,最後將士們開始下船。

  楊文岳則伸手握著周衍手腕,周衍依從,二人向岸上走去。

  這不是作秀,也不是雙方客氣,而是禮法規矩,哪怕雙方有殺父之仇,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千刀萬剮,只要周衍是得勝將軍凱旋,楊文岳是登萊主官,他們就必須按照禮法,走完這個流程。

  記錄官要記錄雙方動作言語,是否符合禮法規矩,以及登萊鎮有沒有按照規制迎接,周衍有沒有按照規制還禮等等,

  還有畫師在一旁作畫,周圍有許多圍觀百姓等等,

  總之,他們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錯,否則就是有違禮法,往小了說,他們是言行無狀,粗鄙不堪,顏面盡失,有違官聲,往大了說,就是與整個時代作對。

  往回走的時候,

  楊文岳落後周衍半步,周衍左手扶腰刀,右手壓弓箭,在百官與百姓夾道之中仰首闊步。

  這是下船之前,王承嗣特意找來的軟弓和箭袋,給周衍掛在後腰右側,兜帽盔也簪上花穗,腰帶配上金魚墜,

  一路行來,讓登萊官民都好好看看這位聞名天下的遼東總督,恪英伯爵。

  來到巡撫府,周衍在門前行禮謝過登萊官民之後,方才跟著楊文岳轉身進府。

  「呼... ...誇功真累人,從城門一路走到巡撫府,這麼遠,陛下咋就不能下旨讓我騎馬入城?」周衍邊卸箭袋等物品,邊抱怨嘟囔。

  楊文岳聽著周衍的抱怨,不想接話,但就不接話還不行,只能尷尬一笑:「許是忘記了,下次大人得勝,我定上奏,許大人騎馬入城。」

  「陛下忙於國事,我這些許小事,想不起來也正常,禮部那麼多官員都是吃乾飯的嗎?」周衍顯然不想就這麼糊弄過去。

  來到正堂坐下後,他喝了口熱茶,對楊文岳道:

  「撫台大人,本官自知功績微弱,不值一提,但騎馬入城,遊街誇功的獎賞也應該有的,你說呢?」

  楊文岳滿頭大汗,連連點頭:「應該,應該,禮部諸官有此疏漏,委實不對,有輕視得勝大軍之嫌,待我呈奏陛下,問罪禮部。」

  「好!」

  周衍放下茶盞,看著楊文岳道:

  「既然撫台大人願為我上奏討公道,本官也不能任憑欺壓,便與撫台大人一同上奏天聽,問罪禮部。」

  嗯?

  欺壓?

  誰欺壓你了?

  我不是說的禮部輕視得勝大軍嗎?

  怎麼到你這裡變成了禮部欺壓你?

  你這不是參禮部,是把我拉到你的戰隊裡啊... ...

  「制台大人,我一人足矣,不用... ...」楊文岳急切開口,他還想掙扎一番。

  但卻被周衍打斷。

  「我知撫台大人心思,無需多言,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此戰合作無間,等犒賞三軍之時,撫台大人與我同席,受新河軍將士一杯酒水。」

  哎呀... ...

  千算萬防,還是沒防住,到底是被周衍找到藉口了。

  楊文岳倍感無奈,繼而內心哀嚎... ...完了,一切都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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