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誰在推?
熱度這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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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國衛慢慢扶正眼鏡,眯眼盯著曲線。

  他拇指蹭著下巴的胡茬,眉頭一點點鎖緊。

  「誰在推?宣傳口組織的?還是大V帶的?」

  「都不是。」

  「純民間自發。起因是昨晚星輝娛樂的晚會。」

  「您知道秦墨吧?」

  「他剛跟公司解約,據說後台還鬧了一場,差點上熱搜。」

  寒國衛點頭。

  「秦墨?那個不肯低頭的年輕歌手。合約糾紛鬧得挺凶。」

  張語速加快,眼裡發亮。

  「對!他原定壓軸,臨場被換。」

  「公司換了個新人,唱了首叫《天地龍鱗》的原創。」

  「這歌真得聽。」

  「詞不浮,調不飄,一股子肅穆勁兒直衝腦門。」

  「現在全網炸了,微博,抖音,B站,前五全被這歌包了。」

  寒國衛往前一傾,一掌拍在桌上。

  「可每年都有主旋律節目,怎麼偏偏這首炸了?」

  張撓了撓頭。

  「說不準。」

  「可能是秦墨被雪藏的事惹了眾怒,覺得公司壓人,乾脆捧這首替補。」

  「不過,這首歌本身,確實硬。不是喊口號,是往人心裡鑽。」

  寒國衛沒說話,掏出手機,點開一段模糊的現場視頻。

  嘈雜的人聲里,前奏低沉地壓進來,像遠處傳來的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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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歌聲炸起。

  渾厚,高亢,撕開喧囂直刺耳膜。

  【東方遼闊的黃土地】

  【山水裡潑墨抹去】

  【只見嶙峋的華夏骨氣】

  詞如刻刀,句句鑿進骨頭。

  那聲音像是從肺腑里扯出來的。

  一下把寒國衛釘在原地。

  他指尖僵住。

  眼前忽然浮現出祖父的身影。

  那個總在屋檐下曬太陽,駝背,少言的老人。

  沒人知道,他曾是潛伏敵後的地下工作者。

  功勳被封存在一枚舊勳章里,藏在樟木箱底。

  墓碑上只有化名,一生未曾正名。

  小時候父親講的碎片,他聽了一輩子。

  每次路過烈士陵園,看到那些刻著名字的碑,心裡總像被什麼硌著。

  此刻,這首歌像一把鑰匙,擰開了那扇鏽死的門。

  他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取下眼鏡,衣角狠狠擦了眼角。

  「好啊,真是好。」

  「咱們這代人,就缺這麼個聲音。現在網上什麼反應?」

  張調出數據面板。

  「全網刷正向!」

  「主流媒體跟評,民間做MV。」

  「有帳號跳出來罵煽情,綁架藝術,轉眼被罵到銷號,屁都不敢放。」

  寒國衛緩緩點頭,嘴角終於鬆開一點。

  「群眾不傻。」

  話剛落,角落的電話驟然響起。

  張一個箭步接起,表情立刻繃緊,筆在紙上沙沙記錄,背脊挺直。

  放下電話。

  他轉身,聲音壓得低。

  「上面來了指示,趁這熱度搞一輪集中宣傳。」

  「要我們立刻收輿情,整評論,篩案例,明早交報告。」

  寒國衛望著屏幕,沒說話,只是慢慢握緊了拳。

  直到天光微亮。

  周軒還不知道那首《天地龍鱗》已在網絡炸開。

  鍋鏟碰著鐵鍋,叮噹響個不停。

  油星子跳進稀飯鍋里,咕嘟一聲冒了個泡。

  窗簾縫裡漏進一線陽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

  他翻了個身,手撐到床沿,慢慢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沉。

  門沒關嚴,廚房的動靜鑽進來。

  他趿著拖鞋走到客廳。

  看見周杰風繫著圍裙,正在煎蛋。

  金黃的蛋邊焦了,香味滿屋打轉。

  「這身行頭,還行吧?」

  周杰風側身一轉,西裝筆挺,領帶打得齊整,頭髮吹得一絲不亂。

  像剛從畫報里走出來。

  周軒靠在門邊,領口歪著,揉了揉眼睛。

  「挺精神。面試?」

  「鳳凰台。」

  他聲音一提,眼睛發亮,「播音主持,正式編。」

  「你去,肯定成。」

  周軒抬了下手,沒太多話。

  但,語氣是實的。

  兩人同屆,不同專業。

  周軒學聲樂,周杰風學主持。

  畢業後,一個唱,一個說,全卡在門檻外。

  周軒回屋,洗了把臉,換上淺藍襯衫和黑褲。

  對著牆角那面邊角起霧的鏡子理了理頭髮。

  然後站定,腳分開與肩寬,手叉腰,閉眼,吸氣。

  「嗯——」

  聲音從腹腔升上來,低而穩。

  一遍一遍。

  他校準每個音的走向,不讓它偏,不讓它斷。

  聲音這東西,和肌肉一樣,得練。

  昨晚唱到最高處,忽然鬆了。

  聲音沒再堵在喉嚨里,而是浮上去,從顱腔震出來。

  輕,但有勁。

  他唱完還愣在台上,心跳比鼓點還快。

  可那一下是運氣,不是本事。

  他得把它變成習慣。

  練聲和修行差不多,靠的是重複,靠的是死磕。

  早練聲,下午錄樣帶,晚上聽錄音,周末跑演出。

  把歌喉也撿起來。

  他不信天賦,信時間。

  不信靈感,信紀律。

  頭聲是鑰匙。

  所有專業歌手都想摸到這道門。

  那種聲音不是喊出來的,是從腦殼裡透出來的。

  清亮,不費力,能在喧鬧的廳堂里直插進人耳朵。

  昨晚唱到副歌,他忽然就碰到了,像有股氣從眉心往上頂。

  聲音跟著飄上去,穩穩落定。

  台下幾個人抬頭,眼神變了。

  他現在要找回它。

  站穩,肩松,氣沉。

  喉頭壓著,不抬,不憋。

  他開口。

  「呃——」

  第一聲,薄。

  再來。

  「呃——」

  高了一點,聲帶繃緊。

  額角沁汗。

  「呃——」

  突然,眉心一跳,鼻樑發麻,那聲音「嗡」地一下,卡進頭裡。

  有了!

  它不再是擠出來的,而是「坐」在高處。

  假聲飄,頭聲扎。

  高音省力,音質不垮,能撐住,不斷。

  練法不玄,就一句話。

  把聲音掛在額頭,不降,不壓,反覆「呃」出去。

  這叫高位安放,像把聲音輕輕頂在頭頂,讓它自己流。

  他一遍一遍來。

  汗從太陽穴滑下,滴在地板上。

  嗓子發乾,但他沒停。

  房門突然被撞開,哐的一聲。

  周杰風衝進來,頭髮亂得像被風颳過。

  嘴裡嚼著餅乾,含混地笑。

  「叫魂呢?餓了就吃,別練成修士。」

  他把包甩上床,餅乾渣掉了一床。

  瞥見周軒站那兒,還在「呃」,笑得更狠。

  「你這『呃』一早上,我都以為你要飛升了。」

  周軒沒吭聲,手指在節拍器上停頓了一下,關了。

  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他抹了一把,眼神有點空,像被什麼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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