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獵鷹加油啊
「喲，運氣不錯啊。」
看著柚子這張已經和搞笑聯繫在一起的俊臉，理人驚喜地摸了摸陽子的頭，誇獎了她一句，嘴裡繼續念叨著：
「這下離集齊三期生就差優醬一個了，努努力的話，今年之前應該就能做到，這下我終於可以向美青交差了。」
「哼！」
一番辛苦卻為她人做了嫁衣的陽子聽他這話，臉色不能說是深以為然，也可以算是毫不相干了，抽出柚子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像到了明天美青醒來之後，會如何拿那件事瘋狂地調侃自己，再加上忙了半天一個隊友也沒抽出來，氣得她兩邊臉頰鼓鼓囊囊，馬上就下線離開，理人估計這兩天是不會在空間裡看到她了。
悠悠地笑了笑，理人也退出空間，拿手機給美青發了條信息，便摟著新婚妻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隔天上午，一通來自緬甸的電話吵醒了睡得正香的久保理人，娜娜敏焦急地告訴他，自己早上照慣例給陽子去了三通電話，可是她一通都沒接，想讓他去看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哈？橋本奈奈未，你真把自己當陽子媽了？她是十九歲，不是九歲，你至於嗎？」
理人無語地撇了撇嘴，一猜那傢伙就是故意的，想借娜娜敏的手報復自己，但是當他把這個猜想告訴了娜娜敏之後，卻遭到了對方的無情批駁，表示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什麼都不做，萬一正好在這時候出了什麼意外呢，還是催促著他去找陽子。
「嗨嗨嗨，有責任心的娜娜敏大人，真希望你以後對我們的孩子也能這麼上心。」
理人無法，只能答應了下來，又問了兩句飛鳥的情況，確定沒什麼意外，很快就會回日本之後，便在娜娜敏羞惱的嬌斥聲中，掛斷了電話，準備啟程出發去找那隻又在給自己找事的調皮小狗。
因為飛鳥馬上就要來日本，娜娜敏原定的搬離松濤計劃也暫時被擱置，依舊和陽子住在那棟別墅里。說起來理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來這裡了，此時故地重遊，還真是頗有一番別樣的感覺。
望著熟悉的街景搖了搖頭，理人把車停在路邊，三步並兩步走進庭院，在入戶門那裡敲了敲，發現無人應答後，便自己輸入密碼，走了進去。
玄關擺著兩雙鞋。一雙是陽子常穿的那雙白色帆布鞋，有著和她身材很不相符的超大尺碼，鞋帶隨隨便便地塞在鞋口裡，一看就是很有熊孩子的感覺，另一雙則是乾淨了許多的白色運動鞋，鞋頭朝外整整齊齊地併攏著，完全是好孩子的sense。理人的目光在第二雙鞋上停了半秒，總感覺它有點眼熟，自己好像在哪見過。
「算了，進去不就知道了嗎？」
他想了一會，暫時沒什麼頭緒，也就懶得再想，不動聲色地脫鞋入室。
客廳里，茶几上攤著拆到一半的零食包裝，兩杯被泡開的奶茶几乎已經沒有熱氣冒出，周圍還有一圈散落的粉末，看得理人一陣火大，心想娜娜敏不在，正源司陽子你就這麼無法無天是吧，看來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頓，你是不知道什麼叫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了。
他正要往樓梯走，上面便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接著在他好奇的注目中，小坂菜緒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拐角處沖了下來，看到來者是理人後，她的臉上明顯有些尷尬，抓著衣領放在嘴邊，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坂？你怎麼在這裡？陽子呢？」理人先一步讓開了身位，隨口問道。
「陽子她剛才把番茄醬弄到衣服上去了，在樓上換新的。」小坂回答道，理人聽聞如此，也就不再往上走，跟著她一起來到了客廳，一起找了個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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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等著陽子下來，理人順便問起了小坂是怎麼到這裡來的，答案和他想的差不多，就是陽子找到愛理，讓她牽線搭橋，勾搭上的。在那傢伙口中，自己十分的看好她，哭著喊著求了她好久，她才終於鬆口，答應來當偶像試試，找小坂也是想提前認識一下隊友，好心裡有底。
「呵，你信了嗎？」理人聽著小坂轉述的各種浮誇之語，嗤笑一聲，目光中多了幾分戲謔。
「那倒沒有，畢竟她說的也太誇張了，不過社長你應該還是挺看好她的吧，不然也不會讓她住在這種地方了。」
小坂咬著嘴唇，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周圍，話中帶著幾分酸意。
「額——」理人很想說自己是沒別的地方能放這個孑然一身的異世界小狗，才扔給娜娜敏照顧的，不過這種話他就算說了小坂也不可能信，遲疑了幾秒後，只能嘆了口氣，無奈地認了下來。
小坂呵呵一笑，也不細究其中的不合理之處，然後眼神往他臉上瞄了瞄，嘴唇上下開合了幾次，鼓起勇氣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社長，這次平假名的甄選……是不是太急了？」
聽到她這麼問，理人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轉頭對上她的眼睛。此時她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顯得有些灰暗，像是受到了某種打擊後留下的陰影，滲著幾分失望的寒意。
「你覺得呢？」他反問，語氣不咸不淡，像是在對她進行著某種測試。
小坂沒有逃避，直直地與他對視著，雙手默默纏繞在了一起，聲音很慢，顯然在說話的同時還在腦中組織著語言：「欅坂的大家都非常努力，加上社長你給我們的歌曲也很優秀，所以剛成立了沒多久，就取得了很輝煌的成績，但我想並不是每一個團體都能這麼幸運的，所以......」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用力地抿住了嘴唇，用一臉無辜的表情看著他。理人沉默了片刻，輕嘖了一聲。
「果然還是不能對你們太寬容了，一個個的，都覺得自己可以插手公司運營了嗎？」
小坂的臉唰地紅了個透，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想替自己辯解幾句，但之前她的所作所為又實在沒什麼辯駁的餘地，最後也只能尷尬地低下頭去。
小小地給了她一個下馬威，理人也沒真打算真對這位他計劃中的日向坂ACE怎麼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行了，我知道了，是陽子跟你說了什麼吧。確實兩次甄選隔得太近，可能選不到什麼好苗子，考慮到這點，我會讓愛理把甄選時間向後延遲一個月的，整體投入也會追加，這樣總行了吧？」
聽到他這麼說，小坂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趕緊彎下腰鞠了一躬，身上那件過大的衛衣帽兜隨著動作滑到額前，讓她看上去有些滑稽，理人笑了笑，扶起了她。
「告訴陽子一聲，讓她使勁在外面敗壞我的聲譽，千萬別停下，等我有空了再和她算總帳。」
已經洞悉了陽子所有設計的理人就沒打算繼續在這待下去了，便起身準備離開，小坂沒想到他這就要走了，想挽留，卻聽到他丟下的這句話，不禁啞然失笑，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把他送出了別墅的大門。
十幾秒後，換好衣服的陽子噔噔噔地跑下樓，圓圓的小腦袋左右張望著，嘴裡一刻不停地念叨著：「久保理人，我來了，你人呢？」
在客廳里搜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人影，她還想繼續往門外搜尋，這時在一旁憋笑的小坂才終於忍不住了，向她說明了情況，小狗聽完，終於露出了後怕的表情，縮了縮腦袋，一對黑溜溜的眼珠轉個不停，開始思考起了補救的辦法。
「久保桑，我們公司是不是走的是散養路線啊，這麼多天了，我怎麼都沒看到一個工作人員來和我對接呀？難道這些事還要我自己做嗎？」
村花一向甜美的聲音此時卻充滿了不滿的氣息，怨婦感十足，搞得理人重新檢查了下來電顯示，才確定她的身份，又詫異又新奇地笑了出來。
「哦，這不是你來的太突然，公司暫時還沒找到這方面的人手嘛，再說了你最近又沒工作，找staff幹嘛？」
「是我來的太突然嗎？明明是你把我搶回來，拜託，晨間劇要開劇本座談會了，你要是不覺得我一個人給公司丟人的話，我現在就打車走咯。」
有村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明明就是自己怕了，還推到公司身上，說得好像我很在乎一樣。
理人努努嘴，看了眼手錶，開口問道：「我來接你吧，十分鐘後在宿舍樓下等。」
「知道了，你別遲到就行。」
「乖乖等著，別廢話。」他掛斷電話，打著方向盤拐上了另一條路。
十分鐘後，理人準時到達宿舍樓下，有村架純站在大門口，穿著一身碎花洋裙，頭髮在他的建議下垂了下來，妝容比平時淡幾分，看起來倒真有了幾分大物演員的模樣，可惜一看到他的車，那沒出息的使勁招手的樣子，還是立刻暴露了她只是個剛成年的三線演員的身份。等到理人把車停穩，她立刻拉開車門，利落地坐進副駕駛，一邊扣安全帶一邊說：「雖然但是，堂堂社長當我的經紀人，是不是太隆重了一點？」
理人輕哼了一聲：「知道就好，還不趕緊紅起來，然後努力給我賺錢，晨間劇這點片酬可遠遠不如我付給你老東家的買斷費哦。」
「又不是我讓你掏那麼多的，別說的好像我欠你的一樣啊。」她彎起眼睛笑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湊近些許壓低聲音，「對了，好像這次來的人還不少，要不要換輛車。」
「有什麼好換的，難道社長送你有什麼丟人的嗎？」
理人懶懶地應了一聲，有村見狀，也就不再多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不多時，車子駛入NHK攝影棚的停車場。
帶著有村走進大門沒一會，剛走過一個轉角，理人忽然感覺自己被人拉了一把，他轉過頭，認出了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一個NHK年輕高層，剛想打招呼，就聽到他略帶抱歉的聲音響起：
「理人啊，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他一邊說，一邊拉著理人往人少處走了幾步，聲音中不自覺地多了幾分不爽的意味，「宮藤官九郎那個人你也知道，犯起倔來真的沒人攔得住，天野春子的那個角色真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哥們也攔不住。還有那個叫有村架純的新人，真是好大的膽子，明明之前都和她社長通過氣了——」
他罵得盡興，理人兩手插在口袋裡靜靜聽著，等他罵完之後，才聳了聳肩，隨口說了句罵得好，那個傢伙確實膽子大。
「是吧。」年輕高層見他情緒還算穩定，也稍稍鬆了口氣，心想看來這點小事應該影響不了雙方的交情，便沒有再故作姿態。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目光越過理人的肩膀，向一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瞟了一眼。「對了，理人你今天過來這是？乃木坂不是沒參加這劇嗎？」
理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側過身，朝有村架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喂，到你了，自己做下自我介紹吧。」
村花也看出了兩人關係不錯，理人這個表態並不是想打對方的臉，更多的還是開玩笑的興致，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然後禮貌地鞠了一躬，對他不卑不亢地說道：「初次見面，我就是那個膽子很大的有村架純，現在在久保社長手下工作。」
年輕高層臉上的表情定格了大約三秒鐘，隨後啞然失笑，一臉無語地給了理人一拳。
「你小子，故意看我笑話是吧？真有你的，下次別想再讓我幫你找資源了，你自己找別人去吧！」
「哈哈哈哈哈！誰讓你這麼急的，也不想想我沒事來這裡幹什麼。」
兩人嘻嘻哈哈鬧了一陣，因為各自都還有事，便都選擇了適可而止。看著那位答應會幫自己接觸一下各類資源的高層遠去，有村稍稍鬆了口氣，小力地在理人的手臂上推搡了一下，抱怨道：
「能不能別這麼突然把話題甩給我，萬一我應對不好，惹別人生氣了怎麼辦？」
「那又怎麼樣，只要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這種小事算什麼，別太看得起自己，你還沒討厭到連我都救不了的地步。」
理人理理衣裳，不復多言，看了眼旁邊的引導地圖，踏上了去往約定辦公室的道路，然後招招手示意她趕緊跟上。
這算是誇獎嗎？真是搞不懂。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有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生氣，理人在前面又不耐煩地叫了她兩聲，她努努嘴，快步跟了上去。
找到了開劇本研討會的那個辦公室，理人推開大門，和裡面的NHK工作人員互相確認了下，便讓有村進去，自己則退了出來，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開始玩手機。
大樓的走廊很長，天花板上日光燈的白光均勻地灑下來，地板上的水漬在反射中顯得很扎眼，或許是誰不小心撒出來的。偶爾有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小跑而過，橡膠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吱呀吱呀的噪音。理人揉了揉眉心，被吵的心煩，正打算去自動販賣機買罐咖啡，忽然聽到走廊拐角另一頭傳來一陣尖銳的訓斥聲。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能遲到，我不是已經提前一個禮拜通知你了嗎？你以為這部劇你是主角就能高枕無憂了嗎？告訴你，晨間劇開播之後被換掉的主角又不是沒有先例！」
理人微微側過頭。透過走廊里錯落的盆栽和立柱，他看到一個身形瘦高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對著一個女孩劈頭蓋臉地訓斥。那女孩穿著樸素的藍裙子，遠遠看去甚至有些發白，一半短髮被夾在腦後，露出水嫩嫩的側臉，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已經卷了邊的劇本，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她的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是能年玲奈吧，一直聽說她那個事務所奉行軍事化管理，從上到下都很嚴格。」
正好有一個工作人員路過理人身邊，見他看得出神，很自來熟地攀談了起來。
「哦，原來她就是能年玲奈，這次晨間劇的女主角？真年輕呢。」
理人感嘆了一句，工作人員也點點頭，但又說：「不過看她那副樣子，能不能撐得下來還是個問題呢，在這裡都這麼訓，回事務所怎麼樣我都不敢想，希望能順利拍完吧。」
理人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工作人員見狀也不多話，又看了一眼遠處頭越埋越低的少女，搖搖頭，重新回工作崗位去了。
那邊的經紀人又惡狠狠地訓了幾句，最後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便一甩風衣下擺，大步朝理人這個方向走來。能年玲奈在原地又站了幾秒，然後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交疊的雙臂里。走廊的白熾燈將她蜷縮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小團。
理人也收回目光，走到飲料販賣機前，投入硬幣，從出貨口拿出瓶咖啡喝了起來，沒有多看一眼。說到底，這個年代的日娛，打壓式教育才是常態，像他這麼寬鬆管理，甚至小偶像都敢和他探討運營事務的才是絕對的異端，就連他自己，都時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縱容她們了，不過也從來沒想著改就是了。
可他不想多事，不代表事不會自己找上門來。
在原地站了一會，那位經紀人不知道是去洗手間還是去透氣，在走廊里繞了一圈，恰好又走回了理人所在的這一段。販賣機旁邊只有理人一個人靠在那裡，經紀人腳步頓了頓，大約是猜到了他也是送人來參加劇本研討會的同行，猶豫了一下，主動湊了過來。
「請問……？」經紀人的目光在理人身上快速掃了一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有村架純的經紀人。」理人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報了個身份。他最近的衣服都是會長給搭的，或許是會長不想讓他穿得太花枝招展、在外面招蜂引蝶的緣故，所以儘量選擇了簡單自然的搭配，放到能年經紀人眼裡，就和大路貨沒什麼兩樣，也就沒有懷疑。
「哦，那個截了乃木坂角色的新人啊，幹得好，就不能讓那些偶像手伸那麼長，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演戲了，那我們的日子還怎麼過。」經紀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掏出煙來又想起這裡禁菸，悻悻地塞回口袋，靠著牆開始倒起了苦水，「現在的年輕藝人當真不好管，說好的時間非要晚到幾分鐘，說她還不聽，就知道垂個腦袋當鴕鳥，要是換二十年前，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真是時代救了她們！」
他越說越來勁，仿佛終於找到一個肯聽他傾訴的同行，渾然不覺理人的笑容已逐漸危險。
「更過分的還有，上次社長和電視台高層談項目，叫她過來幫忙倒個酒，居然還敢掛我電話，再打過去關機了，真是不識好歹，在這個圈子裡混，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還想不想進步了！」
「那貴社的進步之道還挺獨特的。」理人終於開了口，聲音中的厭惡不加掩飾，刺得對方臉色瞬間一變。
「你說什麼？」他的音量陡然拔高，隨即又顧忌到周圍的環境，硬生生壓了回去，「小子，別告訴我你們FLaMme沒有這種事，裝什麼裝呢，告訴你，你們井上社長和我也是一二十年的交情了，小心我和他說一聲，你小子工作不保！」
「請便吧，對了，我叫久保理人，和井上桑告狀的時候別叫錯了，很失禮的哦。」
理人冷笑一聲，重新靠回牆邊，能年的經紀人被他有恃無恐的態度氣得臉漲通紅，嘴唇抖了好幾下。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等著」，狠狠剜了理人一眼，轉身大步離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一如他此時心情一般急躁。
又過了許久，辦公室的大門終於開了，先走出來的是小泉今日子，宮本信子等一眾前輩，理人在原地等了好一會，才看到自家村花跟在能年玲奈、橋本愛後面小步走來。
「嘿，有村架純，這裡。」
他舉起手示意了一下，毫不顧忌的招呼聲在眾多循規蹈矩的經紀人中顯得鶴立雞群。
有村感覺有點丟臉，朝他瞪了一眼，然後與剛認識的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同行微微欠身，說了句我先走了，便腳步輕快地飛奔了過去，理人笑嘻嘻地接過了她手裡的包，然後扔了瓶飲料給她，兩人其樂融融遠去的身影，有種格外罕見的氛圍感，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有村她不會在和經紀人談戀愛吧？聽說圈子裡有不少這種人哦。」
長相硬朗的橋本愛收回目光，與身旁的能年玲奈竊竊私語著。
能年玲奈一直看著兩人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的轉角，才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的目光，淡淡地說了句這樣好像也不錯。橋本愛對她現在的處境也有些了解，知道她這麼說才不是真的在暗戀自己的經紀人，也跟著嘆了口氣，告訴她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裡，最好找個人傾訴一下，便被自己的經紀人拉走，去趕下一個場去了。
還沒來得及感謝朋友的溫暖，能年玲奈就看見自己的經紀人臭著張臉走了過來，心情一下跌到谷底。也不知是受了誰的刺激，這次經紀人的語氣格外的差，還時不時冒出幾個侮辱性詞彙，能年此時心中的苦悶已經到達了極點，甚至有了現在就放棄一切回兵庫去的打算，可惜合同上那高額的違約金如夢魘一般閃過她的腦海，斷絕了這種可能。
混蛋！我為什麼當初會聽了他們的忽悠，簽這麼長的約呢！
少女偷偷用嫌惡的眼神瞪了一眼經紀人的後背，一雙本該閃閃發光的狗狗眼此時卻被無數的負面情緒填滿，失去了光彩。
理人開著車子駛出NHK停車場時，天色已經微微泛橘。有村坐在副駕上，整理著寫滿劇情探討的筆記，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認識能年？看你看她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
理人也沒想到她的感覺這麼敏銳，小小地被嚇了一跳，不過他也沒有避諱，把剛才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有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既沒有誇他懟的好，也沒有調侃他奪冠前十，只是望著窗外勻速後退的行道樹，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理人微微一怔的話。
「能年這次回去，估計又要吃不少苦了。」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擋風玻璃外的晚霞一層一層地鋪疊，把整座城市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理人沒有說話，但心中某個位置確實泛起了幾分隱隱的疚意，自己給了那個人渣經紀人一肚子氣受，他回去以後會把它們發在哪裡，其實也是蠻容易想到的，自己倒是爽了，就是可憐那個新任的晨間劇女主角了。
有村偷偷用餘光打量著他，見他真的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也覺得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後，她轉過頭去，望向窗外，嘴角彎起的弧度，恰似地平線上那一輪落日。
看著柚子這張已經和搞笑聯繫在一起的俊臉，理人驚喜地摸了摸陽子的頭，誇獎了她一句，嘴裡繼續念叨著：
「這下離集齊三期生就差優醬一個了，努努力的話，今年之前應該就能做到，這下我終於可以向美青交差了。」
「哼！」
一番辛苦卻為她人做了嫁衣的陽子聽他這話，臉色不能說是深以為然，也可以算是毫不相干了，抽出柚子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像到了明天美青醒來之後，會如何拿那件事瘋狂地調侃自己，再加上忙了半天一個隊友也沒抽出來，氣得她兩邊臉頰鼓鼓囊囊，馬上就下線離開，理人估計這兩天是不會在空間裡看到她了。
悠悠地笑了笑，理人也退出空間，拿手機給美青發了條信息，便摟著新婚妻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隔天上午，一通來自緬甸的電話吵醒了睡得正香的久保理人，娜娜敏焦急地告訴他，自己早上照慣例給陽子去了三通電話，可是她一通都沒接，想讓他去看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哈？橋本奈奈未，你真把自己當陽子媽了？她是十九歲，不是九歲，你至於嗎？」
理人無語地撇了撇嘴，一猜那傢伙就是故意的，想借娜娜敏的手報復自己，但是當他把這個猜想告訴了娜娜敏之後，卻遭到了對方的無情批駁，表示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什麼都不做，萬一正好在這時候出了什麼意外呢，還是催促著他去找陽子。
「嗨嗨嗨，有責任心的娜娜敏大人，真希望你以後對我們的孩子也能這麼上心。」
理人無法，只能答應了下來，又問了兩句飛鳥的情況，確定沒什麼意外，很快就會回日本之後，便在娜娜敏羞惱的嬌斥聲中，掛斷了電話，準備啟程出發去找那隻又在給自己找事的調皮小狗。
因為飛鳥馬上就要來日本，娜娜敏原定的搬離松濤計劃也暫時被擱置，依舊和陽子住在那棟別墅里。說起來理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來這裡了，此時故地重遊，還真是頗有一番別樣的感覺。
望著熟悉的街景搖了搖頭，理人把車停在路邊，三步並兩步走進庭院，在入戶門那裡敲了敲，發現無人應答後，便自己輸入密碼，走了進去。
玄關擺著兩雙鞋。一雙是陽子常穿的那雙白色帆布鞋，有著和她身材很不相符的超大尺碼，鞋帶隨隨便便地塞在鞋口裡，一看就是很有熊孩子的感覺，另一雙則是乾淨了許多的白色運動鞋，鞋頭朝外整整齊齊地併攏著，完全是好孩子的sense。理人的目光在第二雙鞋上停了半秒，總感覺它有點眼熟，自己好像在哪見過。
「算了，進去不就知道了嗎？」
他想了一會，暫時沒什麼頭緒，也就懶得再想，不動聲色地脫鞋入室。
客廳里，茶几上攤著拆到一半的零食包裝，兩杯被泡開的奶茶几乎已經沒有熱氣冒出，周圍還有一圈散落的粉末，看得理人一陣火大，心想娜娜敏不在，正源司陽子你就這麼無法無天是吧，看來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頓，你是不知道什麼叫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了。
他正要往樓梯走，上面便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接著在他好奇的注目中，小坂菜緒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拐角處沖了下來，看到來者是理人後，她的臉上明顯有些尷尬，抓著衣領放在嘴邊，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坂？你怎麼在這裡？陽子呢？」理人先一步讓開了身位，隨口問道。
「陽子她剛才把番茄醬弄到衣服上去了，在樓上換新的。」小坂回答道，理人聽聞如此，也就不再往上走，跟著她一起來到了客廳，一起找了個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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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信了嗎？」理人聽著小坂轉述的各種浮誇之語，嗤笑一聲，目光中多了幾分戲謔。
「那倒沒有，畢竟她說的也太誇張了，不過社長你應該還是挺看好她的吧，不然也不會讓她住在這種地方了。」
小坂咬著嘴唇，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周圍，話中帶著幾分酸意。
「額——」理人很想說自己是沒別的地方能放這個孑然一身的異世界小狗，才扔給娜娜敏照顧的，不過這種話他就算說了小坂也不可能信，遲疑了幾秒後，只能嘆了口氣，無奈地認了下來。
小坂呵呵一笑，也不細究其中的不合理之處，然後眼神往他臉上瞄了瞄，嘴唇上下開合了幾次，鼓起勇氣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社長，這次平假名的甄選……是不是太急了？」
聽到她這麼問，理人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轉頭對上她的眼睛。此時她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顯得有些灰暗，像是受到了某種打擊後留下的陰影，滲著幾分失望的寒意。
「你覺得呢？」他反問，語氣不咸不淡，像是在對她進行著某種測試。
小坂沒有逃避，直直地與他對視著，雙手默默纏繞在了一起，聲音很慢，顯然在說話的同時還在腦中組織著語言：「欅坂的大家都非常努力，加上社長你給我們的歌曲也很優秀，所以剛成立了沒多久，就取得了很輝煌的成績，但我想並不是每一個團體都能這麼幸運的，所以......」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用力地抿住了嘴唇，用一臉無辜的表情看著他。理人沉默了片刻，輕嘖了一聲。
「果然還是不能對你們太寬容了，一個個的，都覺得自己可以插手公司運營了嗎？」
小坂的臉唰地紅了個透，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想替自己辯解幾句，但之前她的所作所為又實在沒什麼辯駁的餘地，最後也只能尷尬地低下頭去。
小小地給了她一個下馬威，理人也沒真打算真對這位他計劃中的日向坂ACE怎麼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行了，我知道了，是陽子跟你說了什麼吧。確實兩次甄選隔得太近，可能選不到什麼好苗子，考慮到這點，我會讓愛理把甄選時間向後延遲一個月的，整體投入也會追加，這樣總行了吧？」
聽到他這麼說，小坂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趕緊彎下腰鞠了一躬，身上那件過大的衛衣帽兜隨著動作滑到額前，讓她看上去有些滑稽，理人笑了笑，扶起了她。
「告訴陽子一聲，讓她使勁在外面敗壞我的聲譽，千萬別停下，等我有空了再和她算總帳。」
已經洞悉了陽子所有設計的理人就沒打算繼續在這待下去了，便起身準備離開，小坂沒想到他這就要走了，想挽留，卻聽到他丟下的這句話，不禁啞然失笑，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把他送出了別墅的大門。
十幾秒後，換好衣服的陽子噔噔噔地跑下樓，圓圓的小腦袋左右張望著，嘴裡一刻不停地念叨著：「久保理人，我來了，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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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花一向甜美的聲音此時卻充滿了不滿的氣息，怨婦感十足，搞得理人重新檢查了下來電顯示，才確定她的身份，又詫異又新奇地笑了出來。
「哦，這不是你來的太突然，公司暫時還沒找到這方面的人手嘛，再說了你最近又沒工作，找staff幹嘛？」
「是我來的太突然嗎？明明是你把我搶回來，拜託，晨間劇要開劇本座談會了，你要是不覺得我一個人給公司丟人的話，我現在就打車走咯。」
有村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明明就是自己怕了，還推到公司身上，說得好像我很在乎一樣。
理人努努嘴，看了眼手錶，開口問道：「我來接你吧，十分鐘後在宿舍樓下等。」
「知道了，你別遲到就行。」
「乖乖等著，別廢話。」他掛斷電話，打著方向盤拐上了另一條路。
十分鐘後，理人準時到達宿舍樓下，有村架純站在大門口，穿著一身碎花洋裙，頭髮在他的建議下垂了下來，妝容比平時淡幾分，看起來倒真有了幾分大物演員的模樣，可惜一看到他的車，那沒出息的使勁招手的樣子，還是立刻暴露了她只是個剛成年的三線演員的身份。等到理人把車停穩，她立刻拉開車門，利落地坐進副駕駛，一邊扣安全帶一邊說：「雖然但是，堂堂社長當我的經紀人，是不是太隆重了一點？」
理人輕哼了一聲：「知道就好，還不趕緊紅起來，然後努力給我賺錢，晨間劇這點片酬可遠遠不如我付給你老東家的買斷費哦。」
「又不是我讓你掏那麼多的，別說的好像我欠你的一樣啊。」她彎起眼睛笑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湊近些許壓低聲音，「對了，好像這次來的人還不少，要不要換輛車。」
「有什麼好換的，難道社長送你有什麼丟人的嗎？」
理人懶懶地應了一聲，有村見狀，也就不再多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不多時，車子駛入NHK攝影棚的停車場。
帶著有村走進大門沒一會，剛走過一個轉角，理人忽然感覺自己被人拉了一把，他轉過頭，認出了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一個NHK年輕高層，剛想打招呼，就聽到他略帶抱歉的聲音響起：
「理人啊，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他一邊說，一邊拉著理人往人少處走了幾步，聲音中不自覺地多了幾分不爽的意味，「宮藤官九郎那個人你也知道，犯起倔來真的沒人攔得住，天野春子的那個角色真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哥們也攔不住。還有那個叫有村架純的新人，真是好大的膽子，明明之前都和她社長通過氣了——」
他罵得盡興，理人兩手插在口袋裡靜靜聽著，等他罵完之後，才聳了聳肩，隨口說了句罵得好，那個傢伙確實膽子大。
「是吧。」年輕高層見他情緒還算穩定，也稍稍鬆了口氣，心想看來這點小事應該影響不了雙方的交情，便沒有再故作姿態。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目光越過理人的肩膀，向一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瞟了一眼。「對了，理人你今天過來這是？乃木坂不是沒參加這劇嗎？」
理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側過身，朝有村架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喂，到你了，自己做下自我介紹吧。」
村花也看出了兩人關係不錯，理人這個表態並不是想打對方的臉，更多的還是開玩笑的興致，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然後禮貌地鞠了一躬，對他不卑不亢地說道：「初次見面，我就是那個膽子很大的有村架純，現在在久保社長手下工作。」
年輕高層臉上的表情定格了大約三秒鐘，隨後啞然失笑，一臉無語地給了理人一拳。
「你小子，故意看我笑話是吧？真有你的，下次別想再讓我幫你找資源了，你自己找別人去吧！」
「哈哈哈哈哈！誰讓你這麼急的，也不想想我沒事來這裡幹什麼。」
兩人嘻嘻哈哈鬧了一陣，因為各自都還有事，便都選擇了適可而止。看著那位答應會幫自己接觸一下各類資源的高層遠去，有村稍稍鬆了口氣，小力地在理人的手臂上推搡了一下，抱怨道：
「能不能別這麼突然把話題甩給我，萬一我應對不好，惹別人生氣了怎麼辦？」
「那又怎麼樣，只要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這種小事算什麼，別太看得起自己，你還沒討厭到連我都救不了的地步。」
理人理理衣裳，不復多言，看了眼旁邊的引導地圖，踏上了去往約定辦公室的道路，然後招招手示意她趕緊跟上。
這算是誇獎嗎？真是搞不懂。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有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生氣，理人在前面又不耐煩地叫了她兩聲，她努努嘴，快步跟了上去。
找到了開劇本研討會的那個辦公室，理人推開大門，和裡面的NHK工作人員互相確認了下，便讓有村進去，自己則退了出來，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開始玩手機。
大樓的走廊很長，天花板上日光燈的白光均勻地灑下來，地板上的水漬在反射中顯得很扎眼，或許是誰不小心撒出來的。偶爾有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小跑而過，橡膠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吱呀吱呀的噪音。理人揉了揉眉心，被吵的心煩，正打算去自動販賣機買罐咖啡，忽然聽到走廊拐角另一頭傳來一陣尖銳的訓斥聲。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能遲到，我不是已經提前一個禮拜通知你了嗎？你以為這部劇你是主角就能高枕無憂了嗎？告訴你，晨間劇開播之後被換掉的主角又不是沒有先例！」
理人微微側過頭。透過走廊里錯落的盆栽和立柱，他看到一個身形瘦高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對著一個女孩劈頭蓋臉地訓斥。那女孩穿著樸素的藍裙子，遠遠看去甚至有些發白，一半短髮被夾在腦後，露出水嫩嫩的側臉，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已經卷了邊的劇本，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她的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是能年玲奈吧，一直聽說她那個事務所奉行軍事化管理，從上到下都很嚴格。」
正好有一個工作人員路過理人身邊，見他看得出神，很自來熟地攀談了起來。
「哦，原來她就是能年玲奈，這次晨間劇的女主角？真年輕呢。」
理人感嘆了一句，工作人員也點點頭，但又說：「不過看她那副樣子，能不能撐得下來還是個問題呢，在這裡都這麼訓，回事務所怎麼樣我都不敢想，希望能順利拍完吧。」
理人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工作人員見狀也不多話，又看了一眼遠處頭越埋越低的少女，搖搖頭，重新回工作崗位去了。
那邊的經紀人又惡狠狠地訓了幾句，最後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便一甩風衣下擺，大步朝理人這個方向走來。能年玲奈在原地又站了幾秒，然後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交疊的雙臂里。走廊的白熾燈將她蜷縮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小團。
理人也收回目光，走到飲料販賣機前，投入硬幣，從出貨口拿出瓶咖啡喝了起來，沒有多看一眼。說到底，這個年代的日娛，打壓式教育才是常態，像他這麼寬鬆管理，甚至小偶像都敢和他探討運營事務的才是絕對的異端，就連他自己，都時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縱容她們了，不過也從來沒想著改就是了。
可他不想多事，不代表事不會自己找上門來。
在原地站了一會，那位經紀人不知道是去洗手間還是去透氣，在走廊里繞了一圈，恰好又走回了理人所在的這一段。販賣機旁邊只有理人一個人靠在那裡，經紀人腳步頓了頓，大約是猜到了他也是送人來參加劇本研討會的同行，猶豫了一下，主動湊了過來。
「請問……？」經紀人的目光在理人身上快速掃了一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有村架純的經紀人。」理人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報了個身份。他最近的衣服都是會長給搭的，或許是會長不想讓他穿得太花枝招展、在外面招蜂引蝶的緣故，所以儘量選擇了簡單自然的搭配，放到能年經紀人眼裡，就和大路貨沒什麼兩樣，也就沒有懷疑。
「哦，那個截了乃木坂角色的新人啊，幹得好，就不能讓那些偶像手伸那麼長，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演戲了，那我們的日子還怎麼過。」經紀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掏出煙來又想起這裡禁菸，悻悻地塞回口袋，靠著牆開始倒起了苦水，「現在的年輕藝人當真不好管，說好的時間非要晚到幾分鐘，說她還不聽，就知道垂個腦袋當鴕鳥，要是換二十年前，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真是時代救了她們！」
他越說越來勁，仿佛終於找到一個肯聽他傾訴的同行，渾然不覺理人的笑容已逐漸危險。
「更過分的還有，上次社長和電視台高層談項目，叫她過來幫忙倒個酒，居然還敢掛我電話，再打過去關機了，真是不識好歹，在這個圈子裡混，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還想不想進步了！」
「那貴社的進步之道還挺獨特的。」理人終於開了口，聲音中的厭惡不加掩飾，刺得對方臉色瞬間一變。
「你說什麼？」他的音量陡然拔高，隨即又顧忌到周圍的環境，硬生生壓了回去，「小子，別告訴我你們FLaMme沒有這種事，裝什麼裝呢，告訴你，你們井上社長和我也是一二十年的交情了，小心我和他說一聲，你小子工作不保！」
「請便吧，對了，我叫久保理人，和井上桑告狀的時候別叫錯了，很失禮的哦。」
理人冷笑一聲，重新靠回牆邊，能年的經紀人被他有恃無恐的態度氣得臉漲通紅，嘴唇抖了好幾下。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等著」，狠狠剜了理人一眼，轉身大步離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一如他此時心情一般急躁。
又過了許久，辦公室的大門終於開了，先走出來的是小泉今日子，宮本信子等一眾前輩，理人在原地等了好一會，才看到自家村花跟在能年玲奈、橋本愛後面小步走來。
「嘿，有村架純，這裡。」
他舉起手示意了一下，毫不顧忌的招呼聲在眾多循規蹈矩的經紀人中顯得鶴立雞群。
有村感覺有點丟臉，朝他瞪了一眼，然後與剛認識的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同行微微欠身，說了句我先走了，便腳步輕快地飛奔了過去，理人笑嘻嘻地接過了她手裡的包，然後扔了瓶飲料給她，兩人其樂融融遠去的身影，有種格外罕見的氛圍感，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有村她不會在和經紀人談戀愛吧？聽說圈子裡有不少這種人哦。」
長相硬朗的橋本愛收回目光，與身旁的能年玲奈竊竊私語著。
能年玲奈一直看著兩人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的轉角，才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的目光，淡淡地說了句這樣好像也不錯。橋本愛對她現在的處境也有些了解，知道她這麼說才不是真的在暗戀自己的經紀人，也跟著嘆了口氣，告訴她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裡，最好找個人傾訴一下，便被自己的經紀人拉走，去趕下一個場去了。
還沒來得及感謝朋友的溫暖，能年玲奈就看見自己的經紀人臭著張臉走了過來，心情一下跌到谷底。也不知是受了誰的刺激，這次經紀人的語氣格外的差，還時不時冒出幾個侮辱性詞彙，能年此時心中的苦悶已經到達了極點，甚至有了現在就放棄一切回兵庫去的打算，可惜合同上那高額的違約金如夢魘一般閃過她的腦海，斷絕了這種可能。
混蛋！我為什麼當初會聽了他們的忽悠，簽這麼長的約呢！
少女偷偷用嫌惡的眼神瞪了一眼經紀人的後背，一雙本該閃閃發光的狗狗眼此時卻被無數的負面情緒填滿，失去了光彩。
理人開著車子駛出NHK停車場時，天色已經微微泛橘。有村坐在副駕上，整理著寫滿劇情探討的筆記，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認識能年？看你看她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
理人也沒想到她的感覺這麼敏銳，小小地被嚇了一跳，不過他也沒有避諱，把剛才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有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既沒有誇他懟的好，也沒有調侃他奪冠前十，只是望著窗外勻速後退的行道樹，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理人微微一怔的話。
「能年這次回去，估計又要吃不少苦了。」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擋風玻璃外的晚霞一層一層地鋪疊，把整座城市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理人沒有說話，但心中某個位置確實泛起了幾分隱隱的疚意，自己給了那個人渣經紀人一肚子氣受，他回去以後會把它們發在哪裡，其實也是蠻容易想到的，自己倒是爽了，就是可憐那個新任的晨間劇女主角了。
有村偷偷用餘光打量著他，見他真的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也覺得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後，她轉過頭去，望向窗外，嘴角彎起的弧度，恰似地平線上那一輪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