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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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久保理人與關有美子的大婚日子一天天逼近,整個婚禮的籌備工作也逐漸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選婚紗、定流程、邀請賓客、布置場地——雖然兩邊都是不差錢的主,但很多事情還是旁人無法代勞的,因為理人時不時還得去盯一盯欅坂那邊,因此這些事還是有美子操勞得多一些,當然,理人也不是一點表示沒有,至少,他還是把他最得力的助手鈴木愛理給派了出來,新舊兩任助理一見如故,合作起來也頗為合拍,搞得負責對接的婚慶公司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誰和誰結婚了。

  這天下午,理人難得從種子花大樓脫身,驅車前往婚禮場地做最後的場地確認。車停好時,他遠遠就看到有美子站在入口處的瀑布庭院前,正彎著腰和一個工作人員核對花藝布置的細節。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亞麻連衣裙,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短了一點,剛好垂到肩膀,發尾微微內扣,那股子人妻味一下就出來了。

  「理人,你來了。」有美子抬起頭看到他,臉上浮起一個甜美的微笑,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

  「抱歉,來晚了。」理人走過去,也不避諱旁人,上來就是一個回味綿長的濕吻,被害羞的會長慌張地推開之後,才笑著問道:「還有什麼需要確認的?」

  「真是,旁邊還有人呢,」有美子半甜蜜半羞惱地抱怨了一句,用小拳拳錘了一下他的胸口,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工作人員見狀,紛紛懂事地笑著選擇了退場,把空間留給了這對新婚夫婦。

  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們笑了笑,會長重新看向理人,思考了一會後對他說:「我在想,除了小林之外,還有誰答應過來。」

  「小葵呢?我記得你和她不是關係不錯嘛?」雖說兩人都沒有把這場婚禮辦成所謂的世紀婚禮的打算,不過久保家和關家畢竟都是名門望族,結個婚肯定也不能偷偷摸摸的,因此理人一開始也就沒做過想要瞞天過海的打算,聽說老婆想邀請成員過來,隨口提了個人選。

  「小葵年紀太小了,她去小孩那桌,我怕她被人欺負。」

  會長聽後憂心忡忡地說,顯然早就考慮過這事了。

  也是,現在的小葵還是太稚嫩了一點,婚禮來的又都是些二代三代,難免有幾個愛捉弄人的熊孩子,自己和有美子又不能一直看著她,確實有點麻煩。

  理人一想也是,再說她一個初中生,也未必喜歡這種正兒八經的場合,倒也沒必要勉強人家,於是改口說道:「你說得對,那就算了吧,到時候我帶幾包喜糖給她沾沾喜氣也就差不多了。」

  「別真把人家當小孩糊弄啊。」會長白了他一眼,被他不著調的語氣給氣笑了,小力拍打了他一下後,她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露出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那是前天兩人逛街時他送給她的,並不怎麼昂貴,不過她依舊喜歡得緊,一直戴著。

  邀請成員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她低頭看了看手錶,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對了,我讓愛理去拿改好的婚紗了,她應該快回來了,我們先進去等她吧。」

  果然,過了沒一會,助理小姐便推門而入,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防塵袋,袋子上印著銀座某家高級定製婚紗店的logo。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頭髮高高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幹練,但是臉上沒有化妝,理人猜到她應該是不想在這段時間搶了有美子的風頭,也就由她去了。

  「婚紗都送到了,要打開來檢查一下嗎?」愛理把防塵袋掛在衣架上,轉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兩人。

  「你辦事,我放心。」有美子搖搖頭,知道以她的仔細,拿來之前一定已經檢查過了,理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剛想開口,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蹙起,猶豫了一秒後,對兩人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側身走到角落裡接起了電話。

  更衣室里暫時只剩下有美子和愛理兩個人,會長走上前去,幫愛理一起把婚紗整理好,花費不菲的婚紗形制卻沒有那麼複雜,雖然是大小姐,但有美子的審美很好地繼承了關家的傳統——少即是美。

  (雖然我感覺是會長沒趕上好時候,從馬馬開始,畢業禮服終於沒那麼素了。)

  「很漂亮吧。」會長凝視了片刻,嘴角上揚的弧度充滿了甜蜜的味道,對於她這種家庭的女孩而言,尋求一段門當戶對又稱心如意的婚姻實在困難,就算她和理人也算是兩情相悅,但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下去,要結婚也是二十歲後段的事了,時間拖久了,很多事情就不是她能說了算的了,也就是腦海中的聲音逼了她走出這一步,才讓她在一眾潛在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乘著她們還在發育之時,成功一發入魂。

  看著毫不掩飾自己的驕傲與得意的大小姐,與她成長經歷幾乎完全相反的愛理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這世界就是這麼的不公平,有人就是又漂亮,又聰明,投胎投的又好,就連最捉摸不透的情場都所向披靡,還好她不是那種嫉妒心強的人,不然說不定已經被氣得嘔血致死了。

  「當然,這可是社長和您一起選的呢。」整理了一下心緒,愛理笑笑,附和道。

  「誒,都說了叫我有美子就好,我可是知道你私底下都是叫他理人的,難道我是什麼很難應付的傢伙嗎?」

  會長瞥了她一眼,忽然收斂起了笑容,挑著眉毛說出了一番意有所指的話來,愛理聳然一驚,連忙表示她沒有這麼覺得。

  「那就好,愛理。」會長眯了眯眼,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對理人的感情,他也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跟在身邊,不過——」

  愛理若有所覺,知道她是有求於自己,臉色漸漸平靜下來,沒有說話,繼續聽著,會長見她如此上道,滿意地點點頭,拉過她來到一邊,小聲說起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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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9月14日,是一個星期六,理人與有美子的婚禮如期舉行。

  目黑雅敘園的瀑布庭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水流從嶙峋的假山上傾瀉而下,在水池中濺起細碎的水花。庭院兩側擺滿了賓客們送來的花籃,白色的蝴蝶蘭與粉色的芍藥交錯點綴,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和木質調的香氛。場地入口處豎著一塊簡潔的指示牌,上面用深灰色的字體寫著「久保・關」兩個姓氏。

  這是一場私人婚禮,想來湊熱鬧的媒體一家都沒通過,不過受邀的賓客依舊不少,大多是兩家的親屬、生意上的夥伴,以及少數新人特地邀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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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點整,儀式在室內的婚禮禮堂正式開始。禮堂很大,每一處都充滿了兩位新人的小巧思,穹頂上垂下來的水晶燈投下柔和的光暈,鋪著白色亞麻桌布的禮台上,花藝師用秋海棠和滿天星為每張桌子都編織了一個小巧的花籃,每個人的座位上還放著各自的伴手禮。

  婚禮進行曲緩緩響起,大門被輕輕推開。關有美子挽著父親的手臂,沿著紅毯一步一步走來。她穿著一襲粉紅色的真絲婚紗,裙擺簡約而流暢,從腰際向下微微散開,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瓣。頭飾閃亮精緻,看得出傾注了不少匠人的心血與鈔票的能量。短髮被髮型師打造成了柔和的波浪,珍珠耳環微微晃動,映著水晶燈的光,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溫柔,卻又不失她一直以來那種獨立而從容的氣質。

  理人站在禮台上看著她走來,亞洲人本來並不是很適合西裝,不過穿在他的身上倒是意外的很合適,袖扣是父親與母親結婚時用過的銀質袖扣,經過修繕後煥然一新,他很少穿得這么正式,但此刻站在那裡,腰背挺直,目光追隨著新娘的步伐,隱約間開始有了為人夫的樣子。

  有美子在他面前停下,父親將她的手放進理人手裡,拍了拍兩人的手背,然後退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證婚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牧師,不過他這次來並不代表任何宗教,僅僅作為久保家的老朋友出場。他按照流程宣讀了誓詞,然後轉向兩位新人。

  「久保理人,你是否願意娶關有美子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照顧她,直到生命盡頭?」

  理人轉頭看著有美子。透過薄紗,他能看到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淚光,和嘴角那個努力維持端莊的笑容。他微微一笑,聲音沉穩而清晰,落在安靜的禮堂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我願意。」

  證婚人轉向有美子,問了同樣的問題。她的睫毛輕輕垂下復又抬起,珍珠耳環微微晃動著,水晶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我願意。」她說完,用只有身邊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了一句,「雖然我相信沒有那一天。」

  證婚人一怔,隨即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小聲說了句職責所迫。理人也笑了,握了握她的手。

  交換戒指的環節,理人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絲絨小盒,打開取出一枚簡約的鉑金戒指,上面刻著一串極其細小的字母,如果不湊近看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麼。有美子接過戒指,在戴到他無名指之前低頭瞥了一眼,然後忽然笑了。她認出了那串字母——那是兩個人第一次去迪士尼那天,她在米奇棉花糖的包裝袋上隨手塗鴉的一句話:「今日は最高に楽しい」。那句話他拍了下來,一直存在手機里,如今被刻在了戒指上。

  輪到有美子給理人戴戒指的時候,她拿出的是一枚同樣設計的鉑金戒指,內側刻的是另一個日期:2011年6月3日,那天她坐飛機來到了東京,未來老公在機場接到了她。

  兩枚戒指交換完畢,證婚人微笑著宣布:「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理人伸手掀開有美子的頭紗。她的臉在天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眼角輕輕彎起,對他眨了眨眼,小聲問:「緊張嗎?」

  「還好。」他說,然後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台下響起了克制的掌聲,理人父親在座位上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之後便是婚禮的常規流程,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賓客們才開始陸續離開,愛理站在門口送客,一邊核對名單一邊給每位賓客分發回禮。理人和有美子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看著人潮漸漸散去。

  「回去的路上小心。」有美子最後送別自己的家人,從今天開始,她就不再只是關家的女兒,更是久保理人的妻子,身份轉變的影響,將會在之後的一段時間才慢慢顯現。

  婚禮結束,兩人回到了雙方父母出資購入的新家,有美子別墅住膩了,所以這次換成了大平層,上下兩層打通,一共六百多平,光裝修費用就夠買好幾套成員住的公寓。

  理人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有美子站在玄關,環顧了一圈這棟只屬於她和理人的房子,或許是心理作用的緣故,她覺得這裡比松濤那套舒服得多,空氣里也不再飄揚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柑橘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她從家裡帶來的略帶清苦的白茶香薰,乾淨利落,溫和悠長。

  「歡迎回家。」理人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

  有美子轉過身來,仰頭看著他。她的頭髮因為一整天的忙碌而有些鬆散,妝容也淡了幾分,但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眉上輕輕摩挲著,然後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這個吻不像婚禮上那麼克制淺淡。它帶著某種遲到的補償意味——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被迫提前做出的承諾、那些兩人都心知肚明卻從未真正說出口的心意,全部融入了這個濕熱的、有些笨拙卻極其認真的吻里。

  理人把她壓在牆上,雙手捧著她的臉,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有美子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手指從他後頸滑入他的發間,微微用力將他拉近。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襯衫的紐扣被解開第一顆、第二顆,然後是第三顆,每解開一顆,都像是打開了某個被她關了很久的房間。

  「旦那。」她的聲音帶著喘息,嘴唇貼著他的耳垂,呼出的熱氣讓他渾身顫了一下,「你還在等什麼?」

  臥室里的燈沒有全開,只留了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窗簾還沒有拉上,窗外的月光和遠處的街燈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有美子背對著他站在床邊,將耳環摘下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抬起手去解最後一顆扣子。

  窗外東京塔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投下細碎的橘色光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他偶爾低聲叫出她名字的聲音,被香薰機的嗚咽吞沒了大半。某一刻,她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臉偏向一邊,露出眼角那一抹殘留的濕痕。理人俯下身,把她的手從嘴上移開,十指交握,扣在枕頭兩側。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的鎖骨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有美子蜷縮在他懷裡,頭枕著他沒有受傷的那一側肩膀,汗水把短髮一縷一縷地黏在額前。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但眼睛裡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清澈的從容。

  「真美好,美好的就像在做夢一樣。」她說著,把手舉到自己面前,讓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月光下泛著素雅的光澤,「現在你真的沒法反悔了。」


  「說得好像你看得上我家那點錢一樣,我唯一的優勢在你眼裡根本沒所謂的吧,對你來說,我明明就只是一個愛耍手段的腹黑女才對。」她斜睨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醋味。

  理人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嘴唇在她的發頂上輕輕蹭過,動作輕柔,像是某種無聲的道歉,又像是在向她保證什麼。

  夜漸漸深了。有美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進入了沉沉的夢鄉。她睡得很安穩,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搭在他的腰側,整個人像一隻放下了所有戒備的貓,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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