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院子裡站著個門神
老頭子凍的跟個三孫子似的。
寒風鑽頭棉衣，鼻涕蹚過了喝，縮著脖子揣著袖口，心裡七上八下恨不得一路奔到縣衙去看看！
老兩口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種煎熬。
也算為當初硬是拆散春蓮和那個小伙子，把她嫁給別人的報應吧。
葉青青盤腿坐在暖和的土炕上，跟小歡歡和小來弟悠閒的喝粥吃飯。
轉眼看靠山屯。
一輛輛拉糧食的馬車在鏢師的護送下，進了葉有糧家的門，整個靠山屯都炸了鍋。
屯子裡的人眼巴巴的看著，偷摸給他家數屯了多少糧食。
整個屯子都在偷偷議論，
「這麼多車拉來的，少說也有個千八百斤吧！」
「不止！我數那些糧食袋子，至少有兩千斤！」
「我也看了，那車上好多糧袋上都寫著米、寫著面呢！瞧瞧人家這日子過的！」
「二丫頭的運氣可真他娘的絕了，她咋就知道糧食漲價，提前屯下呢？」
……
家裡還能掀開鍋的，掀不開鍋的，心裡全都跟貓爪子撓似的，琢磨著去他家借點糧食。
還真有不少人去了！
可一去就看見葉大壯，那個一口氣宰了六隻狼的狠人，把棉襖脫在一旁，只穿著件內衣揮舞著雄壯的胳膊，在院子裡咣咣劈柴。
一雙寬厚的臂膀，肌肉鼓漲結實，勁道十足。
這小子跟個門神似的，往院子裡一站就叫人害怕，誰還敢腆著臉進去借糧食？
不過也有實在沒法子的，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葉有銀伸長了脖子往院子望了望，不等人說話就推門進來，東張西望，「我有銀呀，在家不哥？」
葉有銀跟葉有糧是同宗，同輩，血緣隔的不算太遠，勉強算個堂兄弟。
他家倆兒子在鎮上，一個做夥計，一個在當鋪學徒，掙的雖不多但也勉強餬口。
可前些日子為了給兒子籌買丁費，一家子砸鍋賣鐵湊了一兩銀子交上去，可連雜糧糊糊都吃不起了。
眼見著米缸見底，鎮上糧食漲價，老兩口吃了兩天糠實在咽不下去，葉有銀這才硬著頭皮來借糧食。
「在呢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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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有糧挪了挪屁股，沖窗戶外頭叫，「有銀啊……快進來暖和。」
「爹，來人了，我把飯菜收走。」
葉翠翠連忙從炕上下來，就要收拾剛吃過的殘羹剩飯。
「別……」
葉有糧擺了擺手，不忍的說，「都自家親戚，不用收拾那麼乾淨……翠翠，你出去迎一迎你叔。」
「嗯。」
葉翠翠看了眼桌上的半塊饅頭，就知道爹心軟了。
二姐猜的真是一點兒都不差。
「有糧哥，吃飯呢？」
葉有銀一進屋，差點兒就被大白饅頭，豬肉熬白菜的香味兒撞一個跟頭。
他肚子本來就空，這下兩眼一黑差點兒一頭栽倒在地上。
「嗯，剛吃完。」
葉有糧拾起半塊饅頭遞過去，「吃了沒？過來坐著說話。」
「不不，不用……吃、吃了點兒。」
看著白花花的大饅頭，葉有銀艱難的咽了口口水，控制不住的伸手去接。
死手，快回來！
就是眨眼的功夫，他都不知道那半個大白饅頭，怎麼就到自己嘴上了？
「有糧哥，家裡、家裡……」
葉有銀伸長脖子咽下一口饅頭，剛要再說，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掀起門帘，周身帶著一股寒意鑽進屋裡，
「姨丈，柴都劈好了。」
「累了吧？快坐下喝口茶。」
葉有糧擺了擺手，看向葉有銀，「有銀兄弟，你剛才說啥？」
葉大壯線條剛毅的臉上淡淡，沒有一絲表情，靜靜的站在一旁連看都不看他們一下。
可葉有銀卻有一種巍峨高山壓在頭頂，叫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感。
後脖子不由發涼。
「沒、沒啥……」
他心裡哆嗦了一下，到嘴邊兒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勉強笑了下說，「家裡待著沒事兒，就是過來瞧瞧你。
你腿傷好了吧？沒、沒事兒我就回了……」
「家裡揭不開鍋了吧？」
葉有糧嘆了口氣，沖他招了招手說，「過來坐下，哥還不知道你家？」
葉有銀臉上一窘，差點掉下淚來，
「有糧哥，別提了！我兩口子餓了兩天了，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我也不能腆著臉來……」
葉有糧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是實在親戚，不說這個。我知道你難，不過我家二丫頭跟她嫂子回娘家時候交代過，不叫我借糧食給別人。
有銀，你也知道，你哥我沒本事，如今這點兒家底都是人家二丫頭掙回來的，我也不好……」
葉有銀默默的聽著，心裡剛剛燃起的一絲火苗，被「二丫頭」這三個子撲啦啦澆滅。
「但是吧……」
葉有糧抽了口旱菸袋，話題一轉，緩緩的說，「我琢磨著二丫頭不讓借糧食，但沒說不讓花銀子買。」
話音一落，葉大力抬手撓了撓鼻子，手下唇角不覺一勾。
這老人家，其實雞賊的狠！
葉有銀心頭一動，連忙問，「有糧哥，你是說……」
葉有糧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
「有銀，要不這樣，我按原價買給你，一文錢也不多要你的……
我家糧食是沒漲價的時候買回來的。
這樣等二丫頭回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葉有銀滿是菜色的臉上閃過一抹驚喜，
「真的呀，哥？」
可旋即間，臉色又暗淡了下來，攥了攥拳頭一臉苦笑的說，
「買是應該的，哪兒能白吃你家糧食呢？可有糧哥你也知道，前陣子交買丁費，我一家子砸鍋賣鐵湊上了，眼下倆孩子還沒發工錢，手裡、手裡連一個銅錢都沒有。」
說著，他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身體虛弱的搖晃，
「我再想想法子，再想想法子……」
「翠翠，把你姐寫的那紙拿過來！」
葉有糧攔了他一下，瞪著眼睛說，「我還沒說完呢，你急啥？實在拿不出錢，就先欠著，二丫頭寫好了十斤雜糧面的借條，你按個手印就行。
等明年收了糧食，再按十斤糧食換，要不按等價的東西還。」
「啥？」
葉有銀頓時瞪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結結巴巴說，「能、能借？哥，你真的肯借糧食給我呀！」
寒風鑽頭棉衣，鼻涕蹚過了喝，縮著脖子揣著袖口，心裡七上八下恨不得一路奔到縣衙去看看！
老兩口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種煎熬。
也算為當初硬是拆散春蓮和那個小伙子，把她嫁給別人的報應吧。
葉青青盤腿坐在暖和的土炕上，跟小歡歡和小來弟悠閒的喝粥吃飯。
轉眼看靠山屯。
一輛輛拉糧食的馬車在鏢師的護送下，進了葉有糧家的門，整個靠山屯都炸了鍋。
屯子裡的人眼巴巴的看著，偷摸給他家數屯了多少糧食。
整個屯子都在偷偷議論，
「這麼多車拉來的，少說也有個千八百斤吧！」
「不止！我數那些糧食袋子，至少有兩千斤！」
「我也看了，那車上好多糧袋上都寫著米、寫著面呢！瞧瞧人家這日子過的！」
「二丫頭的運氣可真他娘的絕了，她咋就知道糧食漲價，提前屯下呢？」
……
家裡還能掀開鍋的，掀不開鍋的，心裡全都跟貓爪子撓似的，琢磨著去他家借點糧食。
還真有不少人去了！
可一去就看見葉大壯，那個一口氣宰了六隻狼的狠人，把棉襖脫在一旁，只穿著件內衣揮舞著雄壯的胳膊，在院子裡咣咣劈柴。
一雙寬厚的臂膀，肌肉鼓漲結實，勁道十足。
這小子跟個門神似的，往院子裡一站就叫人害怕，誰還敢腆著臉進去借糧食？
不過也有實在沒法子的，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葉有銀伸長了脖子往院子望了望，不等人說話就推門進來，東張西望，「我有銀呀，在家不哥？」
葉有銀跟葉有糧是同宗，同輩，血緣隔的不算太遠，勉強算個堂兄弟。
他家倆兒子在鎮上，一個做夥計，一個在當鋪學徒，掙的雖不多但也勉強餬口。
可前些日子為了給兒子籌買丁費，一家子砸鍋賣鐵湊了一兩銀子交上去，可連雜糧糊糊都吃不起了。
眼見著米缸見底，鎮上糧食漲價，老兩口吃了兩天糠實在咽不下去，葉有銀這才硬著頭皮來借糧食。
「在呢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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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有糧挪了挪屁股，沖窗戶外頭叫，「有銀啊……快進來暖和。」
「爹，來人了，我把飯菜收走。」
葉翠翠連忙從炕上下來，就要收拾剛吃過的殘羹剩飯。
「別……」
葉有糧擺了擺手，不忍的說，「都自家親戚，不用收拾那麼乾淨……翠翠，你出去迎一迎你叔。」
「嗯。」
葉翠翠看了眼桌上的半塊饅頭，就知道爹心軟了。
二姐猜的真是一點兒都不差。
「有糧哥，吃飯呢？」
葉有銀一進屋，差點兒就被大白饅頭，豬肉熬白菜的香味兒撞一個跟頭。
他肚子本來就空，這下兩眼一黑差點兒一頭栽倒在地上。
「嗯，剛吃完。」
葉有糧拾起半塊饅頭遞過去，「吃了沒？過來坐著說話。」
「不不，不用……吃、吃了點兒。」
看著白花花的大饅頭，葉有銀艱難的咽了口口水，控制不住的伸手去接。
死手，快回來！
就是眨眼的功夫，他都不知道那半個大白饅頭，怎麼就到自己嘴上了？
「有糧哥，家裡、家裡……」
葉有銀伸長脖子咽下一口饅頭，剛要再說，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掀起門帘，周身帶著一股寒意鑽進屋裡，
「姨丈，柴都劈好了。」
「累了吧？快坐下喝口茶。」
葉有糧擺了擺手，看向葉有銀，「有銀兄弟，你剛才說啥？」
葉大壯線條剛毅的臉上淡淡，沒有一絲表情，靜靜的站在一旁連看都不看他們一下。
可葉有銀卻有一種巍峨高山壓在頭頂，叫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感。
後脖子不由發涼。
「沒、沒啥……」
他心裡哆嗦了一下，到嘴邊兒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勉強笑了下說，「家裡待著沒事兒，就是過來瞧瞧你。
你腿傷好了吧？沒、沒事兒我就回了……」
「家裡揭不開鍋了吧？」
葉有糧嘆了口氣，沖他招了招手說，「過來坐下，哥還不知道你家？」
葉有銀臉上一窘，差點掉下淚來，
「有糧哥，別提了！我兩口子餓了兩天了，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我也不能腆著臉來……」
葉有糧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是實在親戚，不說這個。我知道你難，不過我家二丫頭跟她嫂子回娘家時候交代過，不叫我借糧食給別人。
有銀，你也知道，你哥我沒本事，如今這點兒家底都是人家二丫頭掙回來的，我也不好……」
葉有銀默默的聽著，心裡剛剛燃起的一絲火苗，被「二丫頭」這三個子撲啦啦澆滅。
「但是吧……」
葉有糧抽了口旱菸袋，話題一轉，緩緩的說，「我琢磨著二丫頭不讓借糧食，但沒說不讓花銀子買。」
話音一落，葉大力抬手撓了撓鼻子，手下唇角不覺一勾。
這老人家，其實雞賊的狠！
葉有銀心頭一動，連忙問，「有糧哥，你是說……」
葉有糧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
「有銀，要不這樣，我按原價買給你，一文錢也不多要你的……
我家糧食是沒漲價的時候買回來的。
這樣等二丫頭回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葉有銀滿是菜色的臉上閃過一抹驚喜，
「真的呀，哥？」
可旋即間，臉色又暗淡了下來，攥了攥拳頭一臉苦笑的說，
「買是應該的，哪兒能白吃你家糧食呢？可有糧哥你也知道，前陣子交買丁費，我一家子砸鍋賣鐵湊上了，眼下倆孩子還沒發工錢，手裡、手裡連一個銅錢都沒有。」
說著，他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身體虛弱的搖晃，
「我再想想法子，再想想法子……」
「翠翠，把你姐寫的那紙拿過來！」
葉有糧攔了他一下，瞪著眼睛說，「我還沒說完呢，你急啥？實在拿不出錢，就先欠著，二丫頭寫好了十斤雜糧面的借條，你按個手印就行。
等明年收了糧食，再按十斤糧食換，要不按等價的東西還。」
「啥？」
葉有銀頓時瞪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結結巴巴說，「能、能借？哥，你真的肯借糧食給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