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0章 認
眾人看著那個了無生息的老人，再看看看著像五十歲的年輕男人，心裡那股恐慌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蹲在地上。
其中一個瞧著有六十歲的老頭撲到郁桑跟前，伸出手不停搖晃他。
「郁桑，你給我起來，你不是說蠶神是妖怪，咱們是人，說咱們馬上就有自己的神了，日子會越過越好。」
「你不是說咱們有了新神以後人人都能活到一百歲，這是不是你說的，啊？」
「你給我起來，你別睡了，你起來告訴我，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都老了這麼多。」
漢子歇斯底里的喊，任憑他怎麼搖晃，他手中的老人始終雙眼緊閉，沒有聲息。
漢子慘笑兩聲，手一松，憤怒地指著地上老人，
「都怪你！就是你帶頭找人封印蠶神，到了最後還找了邪巫取蠶神的靈液。
若不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找來外人對付蠶神，咱們桑蠶村的人不會是這模樣。」
「掙那麼多銀子有什麼用，我活不久了，明明我才三十歲，現在你看看我，你看我五十歲的模樣。
精力也沒有了，身體也不好了，我要怎麼活，你告訴我該怎麼活？」
郁春在邊上看著，神情麻木，任誰一下從壯年成了老頭，心裡都接受不了。
至於他爹，死都死了，被罵上幾句也少不了一塊肉。
那漢子罵完郁桑，目光落在郁春身上，
「郁春，你爹死了，你是你爹的兒子，你說說現在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你們家的錯，你總得想辦法出來。」
郁春掀起眼皮，冷冷一笑，
「我爹是村長不假，但這事可是經過全村同意的，分銀子的時候你們沒拿？還是逼蠶神用神力吐絲這事你們沒幹？」
「我爹現在已經為了這事償命了，而你們還活著，還要如何？大不了，我這條命也抵給你如何？」
漢子漲紅著臉，
「若不是郁桑蠱惑了我們，說蠶神到底不是人，不會一心為我們著想，我們怎麼會同意。」
郁春冷笑，
「說到底還是為了自身利益，我爹是領頭人，他受的反噬最嚴重。
我身為他的兒子，也擔了一部分，我現在看著和你差不多大，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那漢子還欲再說，一旁走出來一個柱著拐杖的老頭，
「別吵了，再吵也改變不了事實。」
老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郁春，
「春弟，你這麼冷靜，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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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春沒說話，回過頭往屋裡喊。
「小樹，出來一下。」
話落，從屋裡走出個十歲男娃，沒有衰老，沒有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所有人看著那孩子瞠目結舌。
「怎……怎麼會。」
郁春嘆了口氣，
「你們過來時都忘了家裡的孩子吧？
在你們來之前我看過我家旁邊的小孩，他們都沒有受到反噬，我想，這是老天對我們村子最後的仁慈吧。」
「只有我們這些人受到懲罰，孩子們還是能健康長大，你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周圍響起一陣陣哭泣哽咽聲，他們後悔了，他們不要銀子了，不要活到一百，只要能回到之前健康的時候。
一些不願接受的人相互推諉，互相埋怨，徹底撕破臉皮。你怪我趨炎附勢，我怪你眼盲心瞎。
人人都想撇清自身罪孽，好像這樣就能把錯誤全都推給別人，自己就是那個被逼著盲從的受害者。
自己是逼不得已才同流合污，是旁人慫恿，唯獨不肯審視自身。
「別吵了…是我們錯了。」
就在眾人怨懟不休之時，一個蒼老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從人群後方響起，聲音顫抖毀恨且絕望。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她杵著根棍子晃晃悠悠往這邊走來。
渾濁的眼淚順著布滿褶皺的臉頰不斷滑落，像樹皮一樣的臉皮凹陷進去，牙齒掉落得只剩下黑漆漆的牙洞。
「嘶——」
「你是劉寡婦？」
昨日還貌美的劉寡婦現在變成變樣，眾人都倒退好幾步，只覺得頭皮發麻。
看著對方這樣，再看看自己現在這模樣，好像又有點能接受了。
她看著眾人苦笑，
「我悔。」
「我該在郁哥打蠶神娘娘主意時阻止，而不是和他一起做這遭天譴的事。」
「要知道，要是沒有蠶神娘娘，二十年前咱們桑蠶村就有一半人活不下來。」
她的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畔。
所有人動作停滯，腦海里想起蠶神娘娘對他們的好，想到這幾年他們對蠶神娘娘所做的一切，一個個臉色煞白。
劉寡婦還有懺悔，
「是我們愚昧，貪心，明明在蠶神娘娘的幫助下， 我們吃得飽穿得暖，日子過得平和，但我們過於貪婪，把這好日子生生弄沒了。」
「我們靠蠶神娘娘無私換來的好日子，但也是我們這些人傷害了蠶神娘娘，辜負了蠶神娘娘。
現在這樣的結果，是我們的報應，我認，你們也得認。」
她的話震耳欲聾，莊民們怔怔立在原地，無邊的悔恨，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的心神 。
「蠶神娘娘…蠶神娘娘我錯了，對不起，我們沒想害您，我們只是想過上更好的日子。」
有人心神崩塌，跪地痛哭。
「是我們瞎了眼…是我們蠢。」
剛才還在推諉的漢子現在捂著臉跪在地上痛哭，聲音嘶啞，壓抑，悔恨得肝腸寸斷。
哭了好一陣，他踉蹌著站起身，喃喃自語，推開人群朝外頭跑去。
「我要去給蠶神娘娘認錯，我去懺悔，求娘娘饒恕。」
聽著他的自言自語，後面的人自發跟在他身 ，一行人直接到了石繭那兒。
只是此時的莊子中心哪裡還有石繭，只剩一地碎石，他們嘴裡的蠶神娘娘早已不見蹤跡。
「娘娘慈悲，請饒恕我。」漢子跪在地上哀求，痛哭，趴在地上用力磕頭。
「求娘娘慈悲，饒恕我等愚昧之罪！」
「求蠶神娘娘救救我們！」
「求娘娘顯靈，救一救桑蠶莊老小。」
「慈悲的娘娘，再救我們一次。」
後面跟來的莊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碎裂的石繭重重叩首。磕頭，悔恨。
哀求聲，痛哭聲，磕頭聲，響徹整座桑蠶莊。
其中一個瞧著有六十歲的老頭撲到郁桑跟前，伸出手不停搖晃他。
「郁桑，你給我起來，你不是說蠶神是妖怪，咱們是人，說咱們馬上就有自己的神了，日子會越過越好。」
「你不是說咱們有了新神以後人人都能活到一百歲，這是不是你說的，啊？」
「你給我起來，你別睡了，你起來告訴我，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都老了這麼多。」
漢子歇斯底里的喊，任憑他怎麼搖晃，他手中的老人始終雙眼緊閉，沒有聲息。
漢子慘笑兩聲，手一松，憤怒地指著地上老人，
「都怪你！就是你帶頭找人封印蠶神，到了最後還找了邪巫取蠶神的靈液。
若不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找來外人對付蠶神，咱們桑蠶村的人不會是這模樣。」
「掙那麼多銀子有什麼用，我活不久了，明明我才三十歲，現在你看看我，你看我五十歲的模樣。
精力也沒有了，身體也不好了，我要怎麼活，你告訴我該怎麼活？」
郁春在邊上看著，神情麻木，任誰一下從壯年成了老頭，心裡都接受不了。
至於他爹，死都死了，被罵上幾句也少不了一塊肉。
那漢子罵完郁桑，目光落在郁春身上，
「郁春，你爹死了，你是你爹的兒子，你說說現在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你們家的錯，你總得想辦法出來。」
郁春掀起眼皮，冷冷一笑，
「我爹是村長不假，但這事可是經過全村同意的，分銀子的時候你們沒拿？還是逼蠶神用神力吐絲這事你們沒幹？」
「我爹現在已經為了這事償命了，而你們還活著，還要如何？大不了，我這條命也抵給你如何？」
漢子漲紅著臉，
「若不是郁桑蠱惑了我們，說蠶神到底不是人，不會一心為我們著想，我們怎麼會同意。」
郁春冷笑，
「說到底還是為了自身利益，我爹是領頭人，他受的反噬最嚴重。
我身為他的兒子，也擔了一部分，我現在看著和你差不多大，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那漢子還欲再說，一旁走出來一個柱著拐杖的老頭，
「別吵了，再吵也改變不了事實。」
老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郁春，
「春弟，你這麼冷靜，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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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春沒說話，回過頭往屋裡喊。
「小樹，出來一下。」
話落，從屋裡走出個十歲男娃，沒有衰老，沒有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所有人看著那孩子瞠目結舌。
「怎……怎麼會。」
郁春嘆了口氣，
「你們過來時都忘了家裡的孩子吧？
在你們來之前我看過我家旁邊的小孩，他們都沒有受到反噬，我想，這是老天對我們村子最後的仁慈吧。」
「只有我們這些人受到懲罰，孩子們還是能健康長大，你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周圍響起一陣陣哭泣哽咽聲，他們後悔了，他們不要銀子了，不要活到一百，只要能回到之前健康的時候。
一些不願接受的人相互推諉，互相埋怨，徹底撕破臉皮。你怪我趨炎附勢，我怪你眼盲心瞎。
人人都想撇清自身罪孽，好像這樣就能把錯誤全都推給別人，自己就是那個被逼著盲從的受害者。
自己是逼不得已才同流合污，是旁人慫恿，唯獨不肯審視自身。
「別吵了…是我們錯了。」
就在眾人怨懟不休之時，一個蒼老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從人群後方響起，聲音顫抖毀恨且絕望。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她杵著根棍子晃晃悠悠往這邊走來。
渾濁的眼淚順著布滿褶皺的臉頰不斷滑落，像樹皮一樣的臉皮凹陷進去，牙齒掉落得只剩下黑漆漆的牙洞。
「嘶——」
「你是劉寡婦？」
昨日還貌美的劉寡婦現在變成變樣，眾人都倒退好幾步，只覺得頭皮發麻。
看著對方這樣，再看看自己現在這模樣，好像又有點能接受了。
她看著眾人苦笑，
「我悔。」
「我該在郁哥打蠶神娘娘主意時阻止，而不是和他一起做這遭天譴的事。」
「要知道，要是沒有蠶神娘娘，二十年前咱們桑蠶村就有一半人活不下來。」
她的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畔。
所有人動作停滯，腦海里想起蠶神娘娘對他們的好，想到這幾年他們對蠶神娘娘所做的一切，一個個臉色煞白。
劉寡婦還有懺悔，
「是我們愚昧，貪心，明明在蠶神娘娘的幫助下， 我們吃得飽穿得暖，日子過得平和，但我們過於貪婪，把這好日子生生弄沒了。」
「我們靠蠶神娘娘無私換來的好日子，但也是我們這些人傷害了蠶神娘娘，辜負了蠶神娘娘。
現在這樣的結果，是我們的報應，我認，你們也得認。」
她的話震耳欲聾，莊民們怔怔立在原地，無邊的悔恨，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的心神 。
「蠶神娘娘…蠶神娘娘我錯了，對不起，我們沒想害您，我們只是想過上更好的日子。」
有人心神崩塌，跪地痛哭。
「是我們瞎了眼…是我們蠢。」
剛才還在推諉的漢子現在捂著臉跪在地上痛哭，聲音嘶啞，壓抑，悔恨得肝腸寸斷。
哭了好一陣，他踉蹌著站起身，喃喃自語，推開人群朝外頭跑去。
「我要去給蠶神娘娘認錯，我去懺悔，求娘娘饒恕。」
聽著他的自言自語，後面的人自發跟在他身 ，一行人直接到了石繭那兒。
只是此時的莊子中心哪裡還有石繭，只剩一地碎石，他們嘴裡的蠶神娘娘早已不見蹤跡。
「娘娘慈悲，請饒恕我。」漢子跪在地上哀求，痛哭，趴在地上用力磕頭。
「求娘娘慈悲，饒恕我等愚昧之罪！」
「求蠶神娘娘救救我們！」
「求娘娘顯靈，救一救桑蠶莊老小。」
「慈悲的娘娘，再救我們一次。」
後面跟來的莊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碎裂的石繭重重叩首。磕頭，悔恨。
哀求聲，痛哭聲，磕頭聲，響徹整座桑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