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又被罰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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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畢竟是集體出行,走的路也是特意修整過的,所以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便到達了東都洛陽。

  當馬車緩緩駛入這座僅用十個月便拔地而起的奇蹟之城時,哪怕是前世見慣了鋼筋水泥高樓大廈的沈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震撼了。

  城牆高聳,青磚如鐵。

  天街寬闊得能容納十幾輛馬車並駕齊驅,兩旁的坊市鱗次櫛比,遠處的宮闕在春日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光。

  作為天子近臣,唐國公府在洛陽的宅邸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寬敞氣派,且早有先遣的家僕打理妥當。

  然而,入駐新居對沈恪來說,和之前在大興城並沒有什麼不同。

  因為,無論外面如何,大人們有著大人們的權力遊戲,而屬於他們這群未成年的噩夢,永遠只有那一個。

  東都洛陽的紙醉金迷與車水馬龍,仿佛都被唐國公府那高高的院牆給隔絕在了外頭。

  對於國公府後院的這群小孩來說,生活的主旋律依然是——上課。

  府里的夫子此時正捏著一張宣紙,臉上的表情仿佛是剛生吞了一隻蒼蠅。

  「沈恪啊……」老夫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自己因為太過生氣而冒出來的眩暈感。

  「夫子,我在。」

  坐在案幾後的沈恪乖巧地挺直了小腰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含期待地看著老夫子。

  夫子艱難地將視線從那張宣紙上移開,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你這字,如今也算是……勉強能看了。」

  「多謝夫子誇獎!」沈恪美滋滋地拱了拱手。

  夫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老夫教書育人這大半輩子,也算是閱人無數,但像你這般在書法上如此避巧就拙的,倒也是頭一個。」

  夫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徹底放棄的超脫感。

  「罷了罷了,朽木不可雕,這習文考校的書法一道,你以後大可不必強求了。實在不行,將來去走武將的路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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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換做大隋朝任何一個正經的學子,聽到夫子讓自己放棄習文,估計早就嚇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直呼「夫子不要放棄我」了。

  但沈恪是誰?

  在他的觀念里,老師就是個傳授知識的職業,雖然值得尊敬,但絕對沒到那種需要誠惶誠恐,奉若神明的地步。

  於是,沈恪不僅沒有下跪請罪,反而振振有詞地反駁了起來:「夫子,就我這小胳膊小腿的,連馬鐙都夠不著,我要是去走習武的路子,估計在演武場上連第一天都活不下來。」

  書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的幾個伴讀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大氣都不敢喘。

  夫子大概是教書幾十年,從來沒見過敢這麼當面頂嘴的學生。

  他瞪大了渾濁的雙眼,盯著眼前這個大言不慚的小豆丁看了足足半晌。

  然後,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夫子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到自己的書案前,從最底下的格子裡,「啪」地一聲,抽出了一摞足足有半寸厚的字帖,重重地拍在了沈恪的面前。

  「回去,抄。」

  夫子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沈恪:?

  看著面前這座小山一樣的字帖,沈恪傻眼了。

  不是,怎麼突然強行加塞作業的?

  *

  第二天。

  沈恪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生無可戀地癱在李玄霸的暖閣里,像倒豆子一樣把昨天書房裡發生的事情抱怨了一通。

  「三公子,你說這夫子是不是年紀大了,脾氣變得古怪了?我都說了我不適合習武,他不認同就算了,怎麼還多給我布置這麼多作業啊!」

  坐在暖榻上的李玄霸,手裡正捧著一卷《莊子》。

  聽完沈恪的話語,他不僅沒有出言安慰,反而放下書卷,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阿恪,」李玄霸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看來,夫子還挺喜歡你的。」

  沈恪:???

  沈恪感覺自己的腦子更不夠用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李玄霸,心想:喜歡一個學生,就要用成堆的功課把他給埋了?

  或許是沈恪臉上的疑惑和扭曲太過明顯,李玄霸實在不忍心看他繼續犯蠢,便好心地開口點撥。

  「你可知,你昨日在書房裡的那番話,在大隋的禮法裡,叫什麼?」

  沈恪愣了一下,呆呆地搖了搖頭。

  「那叫頂撞尊長,目無尊師。」

  李玄霸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吐出的字眼卻讓沈恪心裡猛地一突。

  「天地君親師,夫子在堂上授課,他的話便是規矩,尋常學子若是敢像你昨日那般出言反駁,甚至還敢油嘴滑舌,夫子當場就能用戒尺把你的手心打爛,甚至直接將你逐出書房,從此不再收你這個學生。」

  說到這裡,李玄霸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恪旁邊那摞厚厚的字帖。

  「而你頂撞了他,他不僅沒有打你,也沒有罰你站,只是多給了你幾份字帖讓你繼續練字,這說明他心裡知道你是個沒心沒肺的,並未真正與你計較。這難道還不算對你額外開恩、格外偏愛嗎?」

  李玄霸的一番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沈恪的腦袋上。

  這裡是等級森嚴,禮教吃人的大隋朝。

  他只是唐國公府收養的一個孤兒,一個小小的伴讀。

  沈恪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原來,不是夫子脾氣古怪,而是自己把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我……我好像確實有點太放肆了。」

  沈恪小臉有些發白,連忙對著李玄霸拍著胸脯保證:「三公子教訓得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以後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一定時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看著沈恪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李玄霸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案幾:「倒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我和二哥平日裡不在意這些虛禮,在這院子裡,你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哪怕是騎在二哥脖子上撒野,也沒人會真拿規矩治你。」

  沈恪:騎李世民嗎?那有點太酷了。

  李玄霸頓了頓:「但是,往後你出了這個院子,去面對其他人,甚至是面對那些達官顯貴時,切記要謹言慎行,注意自己的身份。」

  沈恪聽得心中一暖,大腿們果然還是護犢子的!

  他感動得眼淚汪汪,用力地點了點頭。

  見沈恪聽進去了,李玄霸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幽幽地補了一句:

  「雖然規矩要守,但我心裡,其實還是挺希望看到你能罵二哥兩句的,畢竟他最近實在有些聒噪。」

  沈恪剛醞釀出來的感動瞬間卡在了嗓子眼。

  「三公子,我不罵人的!」

  「哦?是嗎?」

  李玄霸輕輕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惋惜。

  「那可真是有點可惜了。」

  沈恪站在原地,看著李玄霸。

  他在心裡默默地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感覺,李玄霸是個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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