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竇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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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冬雪下得似比往年都大些,紛紛揚揚的雪花,將整個長安城罩在一片肅殺清寒之中。

  伴著這沉重的寒冬一同到來的,是太極宮裡傳出的壞消息。

  入冬之後,皇后娘娘的病情陡然沉重。

  李世民素來除了上朝議事,不常往深宮去,這段時日卻幾乎三兩天便與李玄霸一道往太極宮內殿趕。

  事關一國之母的鳳體,宮裡的口風封得極嚴,外頭半點消息也探聽不到。

  沈恪是從這兩兄弟每回回來時那越發沉重的神色中,察覺出事態的嚴峻。

  直到這天傍晚,李世民與李玄霸踏著風雪回到秦王府。

  「太醫私下透了底……」李世民坐在炭盆前,望著跳躍的炭火,聲音里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與沙啞,「母親她,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聽到這話,正端著熱茶遞過去的沈恪,手猛地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他雖是個穿越之人,深知生老病死原是常理,可這些年,那位總是溫和待人的長輩,終究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沈恪站在原地,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了半晌,看向李玄霸,才艱難地開口:

  「三公子……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了嗎?」

  李玄霸那張常年不見血色的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分外平靜。

  他搖了搖頭。

  「太醫院那些名貴藥材,前些年便當水一般在喝了,」李玄霸的語氣十分平淡,甚至聽不出一絲波瀾,「母親的身子早已油盡燈枯,這幾年全是靠藥硬吊著一口氣。」

  相較於一旁眼圈通紅的李世民,李玄霸顯得分外淡然。

  可這絕不是因為他生性冷血。

  只因同為常年徘徊在生死邊緣的病人,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等藥石無醫的天命跟前,沒法子,就是真的沒法子了。

  *

  沒過幾日,太極宮裡便傳出了哀戚的喪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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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內,瀰漫著濃重的湯藥氣與沉沉的壓抑。

  皇后躺在寬大的鳳榻上,已進氣多出氣少。

  走到生命盡頭的最後時刻,這位大唐的開國皇后,最放不下的,仍舊是她這兩個在權勢漩渦里掙扎的兒子。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拉著李世民與李玄霸的手。

  皇后的目光落在李世民那張寫滿悲痛的臉上。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二兒子為大唐江山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又在朝堂上受了多少明槍暗箭的委屈。

  「二郎……」

  皇后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李世民的手背,眼角滑落一滴濁淚,聲音微弱,卻透著萬般心疼:「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只這一句,便擊潰了李世民所有的強撐。

  「阿娘——」

  他跪在榻前,把頭深深埋進母親的掌心,哭得撕心裂肺。

  那個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統帥,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伴著殿外內侍悲悽的通報,皇后終究閉上了眼睛。

  殿內哭聲震天。


  末了,還是李玄霸紅著眼眶咬著牙,硬把二哥從地上拉了起來。

  皇后的喪禮,辦得分外隆重。

  長安城內二十七日禁絕絲竹管弦,百官縞素,舉城同哀。

  出殯那日,漫天紙錢夾著鵝毛大雪飛舞,悲戚的梵音與哀樂交織,送葬的隊伍綿延十數里。

  沈恪混在秦王府的官員隊裡,望著那座龐大威嚴的梓宮,只覺得這冬日的寒風,冷得刺骨。

  喪事剛畢,李世民便因連日悲慟又在冰天雪地里跪靈耗盡心血,回到府中一頭病倒,病勢兇險,高燒不退。

  如此一來,秦王府徹底亂了套。

  長孫氏日夜守在榻前,衣不解帶地伺候,再分不出半點心神去料理府中庶務與幾個年幼的孩子。

  沈恪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里里外外接過了府中所有事情。

  不僅如此,為了讓長孫氏安心照料李世民,他大手一揮,把李承乾李泰,連帶著李麗質,一股腦接到了自己院裡,一併照看。

  好在李世民本身就是習武之人,底子打得厚實。

  在諸般名貴藥材的調理與長孫氏的悉心照料下,不到半月,身子便漸漸復原,只是人明顯憔悴消瘦了許多。

  沈恪自小廝阿鬆口中得了李世民已經可以下地的好消息,長長鬆了口氣。

  「總算緩過來了。」

  沈恪癱坐在榻上,揉著發酸的脖子。

  就在這時,他覺著腿上傳來一陣溫熱的濡濕。

  低頭一看,李麗質正不安分地坐在他腿上。

  小丫頭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沈恪寫廢的公文紙,張著小嘴,正要把那紙往嘴裡塞。

  「這可吃不得!」

  沈恪嚇了一跳,忙去摳她手裡的紙片。

  奈何小丫頭攥得死緊,他又不敢用力去掰那嬌嫩的手指。

  無奈之下,沈恪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坐在小案幾前,專心啃著一塊桂花糕的李泰。

  「李泰!」他毫不客氣地使喚起小胖墩,「別吃了,快過來管管你妹妹,把她手裡的紙拿下來。」

  李泰聽到的召喚,眼睛看看手裡香甜的糕點,又看看正在沈恪腿上胡鬧的妹妹。

  小胖墩依依不捨地嘆了口氣,把糕點小心擱在盤裡,然後搖搖晃晃走過來,不會控制力氣的他,直接就硬把妹妹李麗質拽走了。

  「沈叔。」

  一旁的書案邊,正埋頭幫沈恪理文書的李承乾停下手裡的事,仰起小腦袋,好奇地問:「阿耶他沒事了嗎?病好了嗎?」

  沈恪走過去,在他腦袋上揉了兩把,溫聲道:「方才阿松不是說了麼,你阿耶已經沒事了。只是這會兒你阿娘還在正院照料他。等你阿娘得空來接你們了,就說明你阿耶已經大好了。」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

  其實,對才幾歲的孩子來說,他們還不大能懂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李承乾單純的小心思里,他只知道阿耶病了,阿娘要一直守著照料阿耶,沒空管他們,所以這些日子他們只能待在沈叔這兒。

  沈叔的院子確實自在,不用聽那些嬤嬤嘮叨。

  可是——

  李承乾一邊低頭把理好的文書綑紮成卷,一邊在心裡委屈地抗議。

  在沈叔這裡,竟要干好多好多的活兒呀。

  他不想理文書,也不想幫著看弟弟妹妹,他好想到院子外頭去瘋跑。

  可每次一抬頭,瞧見沈叔坐在案前,做事那般認真的模樣,小承乾便又泄了氣,壓根不敢開口說想出去玩。

  唉……

  若是家裡那些吃喝拉撒的規矩全沒了,又兼得沈叔這兒這般自在,還不用幹活,那該多好。

  李承乾想著這些不切實際的美夢。

  他有點想家了。

  雖說阿耶平日總愛欺負他,可這麼久沒見,他心裡到底還是盼著,能快些見著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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